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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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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咚咚、咚咚咚。”

焦急的敲門聲把睡夢中的兩人驚醒,微塵睜開眼睛,雙臂涼津津、被凍得硬邦邦。

原來是擱在被子外面冷著了。是因為這個原因才做噩夢的嗎?

她忙把雙臂收回來,在溫暖的被褥中緊緊團住自己的身體。

“陸西法,”外面傳來農老頭低緩的聲音,“有件事你可能需要起來處理一下。”

陸西法嘟囔一聲,從夢鄉醒來。

微塵看了下時間:四點過五分。

這個時間怎麽也不是一個正常處理事務的時間。

陸西法坐起來窸窸窣窣穿衣服,睡眼惺忪,頭發蓬亂。看他起床,微塵也跟著起來。

“你再睡一會吧。”

“沒事。”微塵固執地說道。這麽晚來的事,絕沒一件好事的。

“農老,什麽事啊?”陸西法打了個哈欠,眼皮都睜不開。

“我們剛剛抓到一個小偷——”

小偷!

老農頭的話讓陸西法的瞌睡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他下意識地緊張地問:“報警了嗎?”

“我看這那小偷和其他的小偷不一樣,偷偷摸摸進來,也不偷任何東西。見到我們也不跑,他說你的朋友,要和你見面。”

“他說他是誰了嗎?”

“他不肯說,非要見你才肯說。”

“好,我馬上來。”

微塵的吃驚不比陸西法的少,她匆匆套上睡袍和陸西法一起隨著農老頭出去。

清冷的夜,萬物都靜悄悄。

空曠的黑夜,他們的腳步比白日聽起來更沈悶和壓抑。

“他在哪裏?”陸西法問道。

“偏廳。”

微塵不由地開始緊張,噩夢中的陸澤陽變成血葫蘆的可怖模樣歷歷在目。

一個噩夢,一個小偷,一個陌生的來訪者。

三樣東西加在一起,那麽一刻,她極想揪住陸西法的袖子,要他不要去。

面對未知的危險,男人的知覺遲鈍至極。

“陸西法,小心。”

他沖她笑笑,毫無一點懼色地大步走入偏廳。

昏昏的燈光中,一個黑衣男人正坐在木質沙發裏,頭發淩亂,眉頭緊皺。身上的衣服皺得像個球,好幾天沒洗澡吧,有股酸味從衣服和頭發上飄散出來。

“啊!”看到沙發上的男人,陸西法立即向他快走兩步,“屈未然,你怎麽會在這裏?”

“他真的是你朋友?”農老頭更加驚訝。

“是的。農老,他確實是我的朋友。”陸西法說道:“而且他絕不可能是小偷。因為我們家應該還沒有他看得上買不起,非偷不可的東西。這應該是一場誤會。”

“不是小偷就好,不是小偷就好。”農老頭訕訕,渾濁的眼珠瞅了一眼依舊坐在沙發上的屈未然,不懂他既然是陸西法的朋友,為什麽不白天大大方方來拜訪,而是深更半夜偷偷摸摸潛入。

屈未然看見農老頭懷疑的目光,這種目光也在陸西法和微塵的眼眸中出現。

“屈未然,你這是發生了什麽事嗎?”

“是。”他異常嚴肅認真地說道:“洛陽,我有話同你說。是非常重要的事情。”

一貫玩世不恭的人嚴肅起來,比一般嚴肅認真的人更使人害怕。因為那預示著事情真的已經非常嚴重和糟糕。

“先生,你們慢慢談。我下去準備些點心和茶水。”農老頭下去了,離開前不忘輕手輕腳為他們把門帶上。

幽閉的房間裏壓抑的氣氛在凝固下沈,微塵感到才短短一個月的時間,屈未然周身的氣氛大變。和上次見面的陽光朝氣完全不同。他眉頭深鎖、死氣沈沈。身上的黑色大衣上沾染著草屑和寒露。

“未然,出了什麽事?”陸西法靠近屈未然的沙發,被他感染得也凝重起來,“小魚呢,她怎麽沒跟你在一起?”

屈未然擡頭,目光銳利如尖刀剜肉剃刀一般看向他。突然他站起來揮起一拳,重重砸在陸西法的臉上。

陸西法猝不及防,毫無預警地摔倒在地上。

“你——你幹什麽?”微塵不顧自己身孕,下意識出手護夫,擋在繼續要揍人的屈未然面前,“你大晚上跑過來就是要打架嗎?別忘了,這是誰的家?我可以馬上報警把你抓走!”

屈未然握緊拳頭,狠狠地指著地上的陸西法,“陳洛陽,小魚——看錯了你!沒想到你是這樣的人!”

“我到底做了什麽?”陸西法擦了擦疼痛的下巴,被揍得莫名其妙。“有什麽事情你說出來!小魚看錯了我什麽?這一個多月,我見都沒見過她,根本沒有對她和你做過什麽?你別冤枉人!”

屈未然冷笑,“我冤枉你!賀蘭夜是你的朋友吧,我看見你們去拜訪他們一家人,真是其樂融融,無比和諧。”

“這——這又如何?”

陸西法站起來,更加是搞不懂賀蘭夜和這件事又有什麽關系。他和賀蘭夜是正常的朋友交往。

“陳洛陽!”屈未然眼睛通紅,失控地嚷道:“賀蘭夜抓了小魚!他要小魚的肝臟,你知不知道?”

微塵血管中的血液都像凝固一般,大腦沒有辦法感覺剛才一瞬屈未然說了什麽。

陸西法呆然三秒,嘀嘀咕咕地說道:“屈未然,你、你沒搞錯吧?肝臟!賀蘭夜要小魚的肝臟做什麽?”

屈未然頹喪地跌坐在沙發上,深深把頭埋在手掌,壓抑的眼淚順著他的指縫流下。

“不是賀蘭夜,是他的妻子,花蕊夫人,肝癌。需要做肝臟移植手術。和小魚一樣,她的妻子也是AB型RH陰性血。”

“啊——”這下陸西法也蒙了。從剛剛的不相信到懷疑。到現在抱著一線希望,“即使如此……賀蘭夜應該也不會強行把小魚的肝臟拿給他的妻子。”

微塵捂住嘴巴,腿軟軟的,心裏有一股惡心。

屈未然通紅的眼睛,像看著怪物一樣看著他,“陳洛陽,你別說你不了解賀蘭夜,就和他做朋友!”

陸西法舔舔唇,感到口幹舌燥。他確實是不太了解賀蘭夜。

他了解的賀蘭夜是片面、扁平的賀蘭夜。是一個普通商人,是一個從事醫療科技的人,是一個茹素愛家愛妻子孩子的人。

看到他的表情,屈未然越發是氣不打一處來。揪住他的領子怒道:“你這個蠢人!不知道他的底細就敢和他做朋友!”

陸西法抱著一線希望,洩氣地說道:“我不知道——那你說說他是一個什麽樣的人?”

屈未然把他狠狠摔到沙發上,說道:“賀蘭夜和他身後的賀蘭家族是巨量級的存在。他們從事這個世界最黑暗的生意,石油、軍火、毒品、鉆石。在國與國之間販賣情報、導彈、核設施。我可以告訴你,在這個世界上所有的每一次巨變,都少不了他們的身影。”

微塵腿軟地問道:“那麽……他這次回國進行基因篩查……”

“幌子。全是假的。是為了他的妻子篩選合適的肝臟移植供體。”

“肝臟移植供體”這六個字說出來,極為冰冷無情。

供體不是人,是組織,是器官。是能夠被定價、標的和買賣的東西。像寒夜落下的雪花,寂靜無聲又散發著透骨的寒意。

“小魚沒做過篩選,他怎麽知道小魚的血型?”

陸西法的問題一出口,屈未然兩道目光像劍一樣射過去。

“屈未然,你不是懷疑我吧?”陸西法生氣地說道:“我以我未出生的孩子發誓,我從沒有和誰說過小魚的血型!更沒有對賀蘭夜提起過!”

屈未然頹然,沈沈落坐在沙發上,悲愴地說道:“小魚懷孕了。”

懷孕是好事,此時卻讓所有人感到窒息。

陸西法站起來在房間如困獸一樣走了幾圈。他始終很難相信,一個深愛妻子、從事醫療科技、吃素的男人會是一個地道的惡魔。

微塵不安地說:“這可怎麽辦,才好?”

“我馬上去找賀蘭夜,去問清楚是怎麽回事!如果真是他綁架了小魚,我會讓他把人放了!”

“呵呵,你以為他會嗎?”屈未然宛如哭一般地笑起來,“賀蘭夜不是一般的人。為了找到合適的肝源,他花了多大的功夫,布下這麽大的局。為了讓我們妥協。他甚至把我父親都拉下馬,我哥哥的前程都被他毀了……”

冉冉升起的聶躍然是明日的政治明星,是家族的希望,全毀在他手裏。

“未然,你別急。我馬上給賀蘭夜打電話!”

218 陰謀(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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