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仙靈幻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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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這古樸的林園坐落於樹林深處。

悠悠揚揚、婉轉淒美的鋼琴聲從裏面傳來。

楚夏尋著琴聲過去,強烈的陽光,被層層茂密的樹葉消磨的,只餘下聖潔純白的柔和光芒。美麗的女人,坐在一架黑色大三角鋼琴前,粉衣櫻櫻,雙袖在風中揚起,一頭烏黑的長發披在身後,發髻上的月扇發出幽幽暝光。

楚夏從未見過一個人,美過九天上的仙女,甚至超越天地人三界。那不是人間的美,像是朝露消失前的夢幻,又仿佛是深藏在山林中奇遇般的靈動。

這種震撼心魄的美,是琴上的旋律,是楚夏一生不能忘懷的風景。

野有蔓草,零露漙兮。有美一人,清揚婉兮。邂逅相遇,適我願兮。野有蔓草,零露瀼瀼。有美一人,婉如清揚。邂逅相遇,與子偕臧。

眼前的女子,他想這世上應該沒有一人不會為她的美傾倒吧?

楚夏望著她的身影,目瞪口呆,想如果有人經過那裏,看見他一定是一個活脫脫的傻子樣。

她水紅印蘊的眼角處的兩朵子規,格外艷麗。

“玄穸公館許久沒有外人來了。”

一聲輕淺的嘆息喚回楚夏的心神,這才發現琴聲不知何時已經停下了。一陣微風拂過,樹葉窸窸窣窣的響動著。白光、綠影;青絲、雪衣,一切都很不真實。

迷茫無措間,楚夏問她:“你是誰?”

她回答楚夏,“我是不該存在於這世間的人。”

她拂袖站直,移步到楚夏面前細細打量他一番,眼角媚意真真,兩個瞳子卻又異常明麗動人。

頭暈目眩間,只聽得見她說:“不如,我為你占蔔一番吧。”

身側憑空出現一張桌子和兩張椅子,她牽著楚夏的手坐下,讓他把名字寫在白紙上。楚夏依言拿起毛筆寫下自己的名字,字跡清晰躍然在雪白宣紙上。

她拿起寫有名字的白紙,在光芒中笑容越發深意,吸人魂魄。

楚夏問她:“你為什麽看著我的名字,卻不說話?”

“你的前世很有意思。”

“有意思?”楚夏好奇之下,不禁問她原因。

“因為我看不見你出生和來歷,但是我卻看見你前世——欠了一個女人一段命運,因為你的改變,後來的一切,包括你自己,都脫離了原本的命運,你們現在和未來都陷入不可測的地步。”

楚夏想起了薄南途,她的臉浮現在他心中,他心裏一動;“我是不是今生會再遇見她?”

“你已經遇見她了。”

他試探著說道:“她現在依然在我身邊,對嗎?”

她嫣然一笑,對楚夏說:“你心裏有答案了不是嗎?”

說完,一拂袖,鋼琴不見了。遠遠地,楚夏看見她轉身往公館裏走去,於是他連忙追上去,可不知為何卻離她越來越遠,到最後公館也消失了。

回過神,自己竟然站在高速公路中間。

楚夏沖回去,把薄南途放在臥室書架上的異志錄翻開,上面並沒有記錄今天他遇見的那個女人的信息。經歷了這麽多事,楚夏當然明白,自己今天遇見的那個女人絕不是普通人,但是為什麽異志錄和山海經上都沒有記載呢?

這個時候,薄南途一定在化妝店裏上班,所以楚夏打電話給她,把自己遇見的除去占蔔之外的事告訴了她,薄南途聽了後,在電話裏只說自己會去看看,探查是不是真的有問題。

楚夏不擔心她獨自前往,因為薄南途曾經跟他說過,這世上的鬼怪太多,存在於世,最為基本的也就是相安無事,若他人沒有來招惹他們,他們又何必去招惹別人呢?

她會和往常一樣,只是去確定對方,對他們有沒有惡意而已,一旦確定沒有,她一定會快速撤離,平安回來的。

日落時分前,薄南途到了楚夏說的高速公路,但她並沒有發現有任何可以進去的結界。在她放棄準備離開前,忽然山上風中傳來一些年輕女子的笑聲,像極了聊齋裏精靈的笑聲。

“還以為可能是我做了白日夢,沒想到這裏真的有古怪。”她覆而又嘆氣道:“原來城市邊緣也有妖怪居住,只是不知道裏面住的,是怎樣的厲害角色,居然連古書上都沒有記載。”

走了半個多小時山路,薄南途來到玄穸公館前。

公館外,薄南途止步,她似乎嗅到了和屍體相同的氣味,但是方圓十裏除了房屋和花草並沒有一座墳。

她小心翼翼走到窗前,從外向裏探望,裏面的每一件擺設都很奇怪,但又有一種說不出的美感。

裏面窗沿上用紅線在四周纏了一圈,每九厘米處掛了一個刻有花朵圖案的銀鈴。墻上被鑲進了好幾把花折傘,傘骨撐開,傘面繡著許多美麗獨特的異樣花卉。

薄南途略略思索一下,爬上屋頂倒掛在二樓的臥室窗前,裏面的裝飾很古樸,她留意了一下梳妝臺上刻有花紋的鏡子。

“又是花圖案……”

她回想一下,這房子裏東西似乎都是古代留下的物件,但是刻有花紋的不多,難道是公館的妖怪太愛花了?

隔壁的隔壁裏有一個溫泉,薄南途把塗有高濃度鹽水的銅錢,扔進去,裏面並沒有任何反應。

“難道不是花妖?”

薄南途跳下一樓,從窗戶處鉆進去,屋內無風但是銀鈴卻響了。

薄南途當機立斷,一把扯斷紅線,幾十個銀鈴紛紛墜地,墻上的傘飛起來,朝她襲來,她沒有猶豫拔出劍,把傘從中間斬開,沒想到她正想辦法,逼她們停下時,最後一把傘和地上的銀鈴現出原形,從後面將她踢翻在地,浮微劍也被打落在地。

樓上溫泉中有水聲傳來,流淌在地上的水流化作鎖鏈,拴住她四肢。薄南途被一股無形的力量,舉至半空,她回頭望去,二樓一片白光,數十面鏡子對著她,晃得她睜不開眼。

忽然她陡然大笑起來,憑空一把利劍,從上方刺下來,劃爛了所有的鏡子,割斷水鏈。忽然鏡子的碎片浮起來,向她刺來,身後原本重傷的女子也覆原了,眼前她已被包圍,形勢對她來說很是不利。薄南途用劍上下的陰符,擊退她們,逃到樓上的房間裏。

這個房間擺放的東西異常簡單明了,只有一張床、一個衣櫃和一張紅木桌。

薄南途正躲在門後,想計策時,突然瞥見房中的衣櫃,打開了一道縫。

“剛才衣櫃有打開嗎?”

薄南途自言自語道。上前小心打開衣櫃,見裏面只是一些漂亮的薄紗衣裙,並無其他異樣,於是松口氣打算開門出去一搏。誰知衣櫃裂開,那些衣裙一件一件纏在她身上,薄南途絲毫不慌張,因為她早就知道這些衣裙有古怪了,雖然這都是單色的衣裙,但是她沒有忽略,裙子下方一角,那不起眼的用絲線繡出來的花朵。

她大喝一聲:“妖怪,你也是時候該出來了吧?!”

身上劍氣四起,衣裙變成一縷縷彩色雪片,飄灑的滿地都是。

忽然,白色的衣片合攏飛起來,向屏風後面聚集而去,椛姀從後面走出來,身上穿的正是白色衣裙,是她沒有毀掉之前的模樣,現在沒有一絲縫隙套在她玲瓏有致的嬌軀上。

原先人為制造出的鏡女、傘女、鈴女、水女和綢女,一個個像聽話的人偶似的垂首立於門外。

薄南途問她:“你是誰?”

椛姀沒有回答這個問題,只是說:“怎麽?你在楓子鬼的樹洞裏,沒有得到我的記錄嗎?”

她聽言,一驚,沒想到椛姀竟然知道她的事。

椛姀對薄南途心裏的想法,一清二楚,也就沒再多言,拉開抽屜,取出一本日記,翻開後,有許多精靈從中間冒出來,薄南途一眼就認出,這是當初差點燒死柏長歡的佛經字靈。

令薄南途驚訝的,不是她是這些字靈的主人,而是沒想到,字靈主人的身份竟然是妖!

她吃驚之餘,問道:“你不是妖精嗎?你能看佛經?”

“我是妖,但佛經渡不了我,我也不能入魔道,是介於神魔之間,又是天地孕育而生的精怪,所以我既不怕正也不怕邪。”

“怎麽可能……”

“你若是不信,可以回去找你上百歲的鬼朋友,讓他們告訴你,我椛姀究竟是什麽。”

薄南途感覺自己自從見到椛姀,一直在不斷吃驚,她本以為椛姀會對付她,卻沒想到對方完全沒有為難她的意思,還大方地放她離開。椛姀真的和她往日遇見的那些妖怪不同,雖是妖但卻像仙。

椛姀。

死後得到神靈的幫助而形成的的陰陽靈。

聊齋先生的《負屍》中寫道:“有樵夫赴市,荷杖而歸,忽覺杖頭如有重負。回顧,見一無頭人懸系其上。大驚,脫杖亂擊之,遂不覆見。駭奔,至一村,時已昏暮,有數人爇火照地,似有所尋。近問訊,蓋眾適聚坐,忽空中墮一人頭,須發蓬然,倏忽已渺。樵人亦言所見,合之適成一人,究不解其何來。後有人荷籃而行,忽見其中有人頭,人訝詰之,始大驚,傾諸地上,宛轉而沒。”

椛姀生於宋朝,生前是個戲子,戲子出身卑微,在世間是個貧苦人。

戲子易受欺辱,一富商請她去唱戲,唱完戲想在人前侮辱她,她奮力反抗拿出貼身帶著的匕首將富商弄傷。富商大怒,讓人將她拖至後院房中殘忍殺害,並將屍首割下,屍首與屍身分別拋落於山陽、山陰。

山南水北陽氣重,屍首在烈日冢裏完整無缺。

山北水南,陰氣重,屍身被怨靈幽魂纏繞,變幻成不會行動的屍妖。

崖底生靈眾多,其中花靈最為善良,他們常年保護著她,她已成為腐骨爛肉的屍身。花藤條條纏繞著根根白骨,世間最美的花靈骨髏便從此誕生。

一日,歸國游子途經此地,瞧見這幅花靈骨髏,覺得甚是美麗,美中不足的是花骨無首,於是四處尋找,終於在山的背面找到,懷著虔誠悲憫之心,把屍骨埋葬在泥土中。

數十年光陰飛逝,骨髏吸取花靈之氣修煉出肉身,破土成為了陰陽靈女。

薄南途聽完一個五百多歲的鬼說完後,恍然大悟。“難怪她不受正邪所影響,原來是天地意外孕育的陰陽靈女啊!”

聽到這裏,楚夏疑惑了,“那她到底是好妖還是壞妖啊?”

薄南途笑笑,說:“像這種雜妖呢,可好可壞,不過人家並沒有要為難我們的意思,她只是想找那個游子的轉世而已。”

“找到了,她要做什麽?”

“多半是報恩吧……不然以身相許?”

楚夏突然想起白娘子的故事。

一旁的薄南途戲謔道:“你該不會喜歡上那個……那個女人了吧?”說到一半,她突然忘記別人的名字了。

“人家叫椛姀。”楚夏無奈說道,緊接著立馬打斷她,不讓她接著說那些戲弄自己的話。他認真地對她說道:“你不要瞎說,我才不喜歡她。”

薄南途笑了笑,說:“反正她也沒做壞事,就不要去招惹她了。”

“”

楚夏發誓自己已經把薄南途的話牢牢記在心裏,不去主動招惹人家,可避免不了人家想來招惹他啊!繼藍池那女人在臥室綁架事件後,楚夏又一次中了另一個女人的招。

晚上在臥室準備明天要穿的衣服,忽見意外瞥見匪夷所思的一幕,衣櫃鏡裏居然還有一面鏡子,楚夏正要走進看清,卻被鏡子裏突如其來的吸力,拉進了鏡子裏,他通過鏡子到達另一個空間,略看之下,立刻認出是婲姀的玄穸公館。

楚夏微微吃驚,還沒來得及逃跑,便轉身又跌進鏡中的一波碧潭裏。落進去渾身濕透了,水不涼很暖和,水也不深,站起來剛好到他肩膀的位置。他註意到水中大理石梯上,坐著一個十分眼熟的美人,水漫過她胸脯,楚夏敢肯定她水下的部位不沾一片衣縷。原來這是浴池,他沒想到會看見美人出浴,這種香艷的畫面。

“婲姀?”

她清冷一笑,“你現在是我請來的客人。”

還沒等楚夏弄清發生什麽事,突然有人來了。

椛姀不知出於什麽心思,竟然伸出腳,將楚夏絆進浴池裏。

楚夏面朝池壁,忽然想看看來的人是誰,偷偷用手,拂開水面上的花瓣,竟然看見了徐飛衻。徐飛衻專心的看著椛姀,自然沒註意到水下的動靜,但是椛姀卻一清二楚。

她在水裏掐訣,水中沈浮的花瓣化作一條絲帶,蒙住楚夏的眼睛和耳朵。

楚夏聽不見也看不見了。

也不知過了多久,絲帶被她收回去了,楚夏濕漉漉地爬出去,徐飛衻已經離開了。

楚夏暧昧地對她說道:“我還以為你存心捉弄我呢,原來你是在緊張,擔心徐飛衻看見會誤會,對吧?”

椛姀媚眼迷蒙,她問:“你怎麽會這麽認為?”

“以你的性格,你若是看見別的人,都會面不紅氣不喘,只有在自己在意的面前才會這般緊張。”楚夏自信滿滿地將自己分析的說出來,驟然明白了一件事“你把我大老遠弄過來……就是為了試探徐飛衻對你的心意?!”

誰知椛姀聽了卻大笑起來,她嘲笑楚夏道:“我又不喜歡徐飛衻,我怎麽可能會介意?更何況,你以為他不知道,你就藏在浴池裏面?”

看她的樣子不像說假話,到底怎麽回事。楚夏也糊塗了。可轉念一想,自己又何必在這件事上深究苦惱呢?只是從二樓樓梯下去的時候,踩著自己的濕衣服,一滑,直接滾到了一樓。

意識到自己骨折,於是打電話叫來了救護車。在救護車來前,椛姀讓她的花靈女們把楚夏“送”到了馬路邊上,在馬路邊孤零零躺著的時候,徐飛衻出現了,他站在一旁連餘光都沒施舍給楚夏,楚夏只好緘默無語。

久到氣氛凝固了,楚夏才開口小心翼翼道:“其實婲姀找我來,只是為了試探你。”

在楚夏以為他不會回覆,或是壓根不信自己說的,懶得說一個字時,他終於說道:“不是試探,是故意氣我。”

楚夏啞口無語。

氣他?

楚夏確信這個“氣”比“試探”更容易讓人產生暧昧的錯覺。

最後徐飛衻留下一句警告就走了。

“你最好離她遠點。”

他說這句話不是作為情敵說出來的,似乎只是單純的告誡,甚至是很友好的提醒,可是楚夏很想告訴他,自己只是一普通的凡人,而婲姀是有法力的妖,只有自己任她搓圓捏扁的份,而自己無能力反抗她啊!

第二天天亮了,楚夏的左手和右腿都到了石膏,頭上還有一個不大不小的傷口,上了藥纏了繃帶。唉聲嘆氣地才回到家,就迎接到了薄南途嘲笑的眼神。

薄北笙見了,大吃一驚,“楚夏,你這是怎麽弄的?”

楚夏說:“沒什麽,不小心從樓梯上摔下來了,只是輕微骨折而已。”

薄南途插了一句,“可惜只是骨折,我看,你應該是去那個女生家幽會了吧?真應該直接摔個全身粉碎性骨折才對!”

薄北笙責怪了她一句,薄南途沒反駁直接進裏面去了。

楚夏痛的沒心情跟她鬥嘴,拒絕薄北笙的好意,自己一瘸一拐狼狽地走進自己的臥室,然後關門換藥,邊換藥邊在心裏默默地咒罵椛姀。

作者有話要說: 陽玖月前世和今生的種種全部清了,圍繞她的親情和愛情的故事,在這裏就全部說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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