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74章 不了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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銅錢粗細的一節翠竹,約有三寸長短,表面已經被磨蹭的十分光滑,含玉似乎看到,東方瑾孤獨的坐在緋月郡主的墓前,日覆一日的撫摸著這個竹筒,那麽,他是在懷念已故的緋月郡主,還是在期盼含玉的到來呢?

細細的看了看,發現小竹筒裏有一卷對折後卷得很緊的絹帕,含玉小心翼翼的取出絹帕,展開一看,心跳頓時停滯,呼吸也隨之淩亂,正午時分,濃密的樹冠下雖無陽光投入,卻也時分明朗,含玉飛快的瞟了東方瑾一眼,亟不可待的看了起來。

這是一封寫在絹帕上的書信,暗紅色的字跡,含玉猜想,緋月郡主是用樹枝蘸著自己的鮮血書寫。

信的開篇時這樣寫的:“含玉妹妹如晤:島中十日,病入膏肓,緋月自知不久於世,唯心中掛念無所托,死難瞑目。”

原來這是緋月郡主的遺書,瑾哥哥說過,郡主是來島上半個月後死去的,那麽,寫這信的時候,正是緋月郡主每天絮叨著,請求東方瑾帶她回靜苑的時候,瑾說,那時她已經飲食難進,卻異常的煩躁任性,不斷地驅使著瑾哥哥,為她做吊床,幫她燒烤獵物,要求他尋找很多野果,強逼著他一天無數次的吃東西……

含玉默然擡起頭來,看東方瑾,他正微合著眸子靠在樹枝上假寐,也許,他只是保持一種姿態,以免自己不小心偷看了信的內容。

含玉知道,瑾哥哥是一個最重承諾的人,既然緋月郡主說過,不許他偷看,想來,他並不知道這封信的內容。繼續把目光移回絹帕上,靜靜的往下看。

“吾不知是否有出路,可以渡瑾脫困,吾只能祈禱,含玉若是有知重拾記憶,能來這裏陪伴瑾君,如杜宇言,含玉和瑾曾經深愛,而緋月深知,至今瑾心中所想,依然是含玉。”

這封信顯然是斷斷續續寫成的,因為接著緋月是這樣寫的:“第十一日,強逼瑾吃東西,強逼他用大麾結了吊床,想瑾熟睡之時,應可保無虞。若吾去,汝能來嗎?寂寥淒苦,與獸為鄰,心為之痛。”

字裏行間無不滲透著緋月郡主對東方瑾的無限愛意。即將辭別人世的緋月郡主,沒有為自己的生命終結而悲哀,甚至顧不上自己的病痛掙紮和呻吟,她只是擔心自己離去後心上人該怎麽生活下去,她只是為他的未來擔憂,為他的孤獨無依痛徹心扉。

心情覆雜的悄悄瞥了一眼東方瑾,長長的睫毛在高挺的鼻梁兩側勾出優美的弧線,臉色蒼白清瘦,絕美的容顏,卻顯得孱弱而又慵懶。

含玉似乎能理解緋月郡主的牽掛與不舍。對緋月郡主的心痛感同身受,若是換了自己,同樣會為瑾擔心,留下他一人在這孤島上,該是多麽的淒惶與無助。

緋月郡主故去已經十多天了,眼看著東方瑾憔悴的倦容,想象著緋月離開後瑾哥哥一人在這孤島上度過的日日夜夜,含玉不由淚奔,把絹帕覆蓋在臉上,悄然抽泣著,已經無法再繼續閱讀。

“怎麽了,含玉,告訴瑾哥哥,為何如此傷心?”東方瑾睜開雙眼,側過臉來,詫異的望著含玉問道。

東方瑾的聲音是那麽低柔那麽溫存,催眠般的讓人癡迷,含玉深吸一口氣,讓自己盡快平靜下來,脫口問道:“這十幾天瑾哥哥都是怎麽度過的,緋月郡主走後,瑾哥哥是不是很孤獨、很恐慌、很無助?就算是病入膏肓,就算整日嘮叨,無理而又任性,瑾哥哥也希望她能夠活下去,對吧,因為,她是唯一陪伴你的人……”

“傻含玉,你是在為瑾哥哥心痛嗎?”東方瑾極低極柔的嘆息道,修長的手指插進含玉的鬢發裏,輕柔的梳理著,好一會兒才回答含玉:“是,她病著的那段日子,瑾哥哥幾乎沒有心思想別的,只是擔心,她會突然離開我,可是,她還是走了,拋下我,因為,西門煜城將軍正在等著她……”

淒然而又落寞的回答,讓含玉越發情難自禁,索性放開聲音“嗚嗚嗚”的哭了起來,為東方瑾,更為癡心難訴的可憐的緋月郡主。

“含玉……”東方瑾伸出手來,握住含玉的小手。

含玉哽咽道:“我沒事兒,瑾哥哥,我只是聯想到你一人在島上的情景,有多麽讓人心痛,想緋月郡主的一片癡心……哦,瑾哥哥,請別管我,含玉哭會兒就好了……”

“緋月並不怕死,可是,吾憂的是,吾去,含玉未至,再沒有人像吾這般,深愛著瑾。第十二日,幾乎一直在昏睡,明天汝會來否?緋月已難支撐,尚可陪瑾幾時?”

哭過之後,含玉又開始看那封已經被淚水濡濕的信,血色的文字更加鮮艷,就像是在緋月郡主脈管裏流淌時一樣。

信的最後是這樣寫的:“含玉妹妹,明天汝會來否?替吾好好愛他,汝要比緋月更愛他……”

似乎是遇到什麽事情,緋月不得不匆匆收筆,是東方瑾回來了,還是病魔纏繞,無力繼續?

“瑾哥哥,謝謝你,一直在這裏等含玉。”含玉把信遞給東方瑾,然後,擦幹淚水,驀然微笑道:“或許緋月郡主不介意瑾哥哥看到這封信,只是,她希望是含玉親手把它交給瑾哥哥。”

東方瑾把絹帕握在手心裏,似乎猶豫著要不要看看那封書信,沈吟良久,默然把絹帕重新卷好放回竹筒裏,緩緩地擡起頭來,凝視著含玉探尋的美眸,淡淡的低語道:“在緋月郡主病危的時候,瑾哥哥曾經想過,這一生虧欠郡主太多,若是沒有機會回報緋月郡主的真情,就與她共赴黃泉,以了今生的情緣,可是,緋月郡主最後的遺言卻是,她真正愛著的,是西門煜城將軍,她希望瑾哥哥把她和西門將軍安葬在一起。”

“生不能同床,求得死後同穴。

西門煜城將軍的癡情也算是得到回報了。”含玉黯然點頭,又下意識的輕輕搖頭,意味深長的問東方瑾:“若是沒有對緋月郡主的承諾,瑾哥哥還會堅持下去嗎?”

“我不知道。”瑾簡單的回答道。

看著東方瑾把竹筒放回樹洞裏,含玉不由自主的問自己,我希望瑾哥哥看到這封信的內容嗎?我能做到讓瑾哥哥相信,在這個世界上,比緋月郡主更愛他的,是我柳含玉嗎?

“我只知道,因為這封信,讓瑾時刻期待著和含玉重逢時的情景,瑾對自己說,今生最後的願望一定要實現,那就是,聽含玉再叫一聲,瑾哥哥。”

握著含玉的手稍一用力,把她拉到樹上來,攬進自己的懷裏,少了幾分少年的青澀,多了幾分成年男子的穩健,在含玉眼中,東方瑾是那麽的完美,無與倫比,簡直就是美男中的極品。

“瑾哥哥,含玉只希望自己更美,更溫柔,更可愛,比緋月郡主,更愛你……”

猛地把含玉的頭按進自己的胸膛,東方進的心跳急促而又強勁,而他的聲音卻是那麽的低柔暗啞,他的唇溫柔地貼在含玉的耳畔,傾訴道:“瑾哥哥從來不曾拿含玉和任何女子相比,因為,含玉是瑾哥哥的唯一,靜心書齋初相遇,就已經註定了一世情緣,含玉,瑾哥哥愛你的心從來不曾改變。”

“瑾哥哥,含玉愛你的心,也從來不曾改變……”

“我知道,瑾哥哥知道,在這個世界上,沒有人比含玉更愛瑾哥哥。”東方瑾的手臂不斷用力,箍得含玉幾乎喘不過氣來。

荒島中的日子,讓東方瑾變得格外敏感,格外害怕孤獨,含玉的到來讓他欣喜若狂,同時也讓他十分惶恐,是的,惶恐,對一無所有的惶恐,對大自然的無法駕馭的惶恐,這一切,和緋月郡主在一起時並沒有想過,可是含玉的到來,卻讓他胡思亂想了很多,太愛含玉,對含玉的愛變成無數的責任,在心底裏折磨著東方瑾,怕她餓著,怕她凍著,怕她像緋月郡主一樣突然生病,而自己只能束手無策,怕她會在有一天自己醒來的時候,夢一般的消失。

輕輕地觸吻著含玉的耳鬢,感受相互愛著的真實,東方瑾沒有告訴含玉,當緋月郡主請求自己,把她放在西門煜城身邊的那一瞬間感受,揭開紅色的大麾,西門煜城安詳的笑容猶如在睡夢之中,緋月郡主無力的匍匐在西門煜城胸前,在那個凝固著微笑的冰冷的唇上,印上她的熱吻,這一吻是那麽的纏綿悱惻,綿長雋永,東方瑾永遠難以忘記,緋月郡主最後回眸瞟向自己的目光,似乎有太多的內涵,太多的不舍。

“娉婷裊裊十三餘,豆蔻梢頭二月初。”含玉夢囈般的呢喃著,在瑾的懷抱裏,她依稀舉得自己還是那個情竇初開的嬌憨少女,很多往事放電影般的在腦海裏重現,東方瑾束發之年,無意中的初吻,自己的豆蔻年華,西府海棠樹下的纏綿……一切都是那麽美好,那麽令人神往,讓含玉不由自主的深沈醉。

東方瑾卻出人意料的脫口說道:“她最後看了我一眼,把目光移回西門煜城的臉上,我看到有一滴淚水從她的眼角沁出,卻似乎凝固了額,再也不會流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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