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風宴之後，東方謹把緋月郡主送回瀟湘館，自己悄悄的來到怡紅院，坐在西府海棠旁的石凳上，回憶起那個煙花璀璨之夜，自己和含玉曾在這裏嬉戲笑鬧，含玉嬌憨的模樣一如昨日，可惜，如今正是初冬，海棠花落，枝幹上長滿了碧綠的葉子。

東風謹緩緩的閉上雙眼，想象著西府海棠下，站著一個豆蔻年華的嬌俏少女，謹情不自禁的伸手捂住了少女的眼睛。

“夢醒，我知道是你。”含玉的聲音甜甜的，就像百花釀成的蜂蜜。

“杜宇哥哥，一定是你。”含玉又笑。

喉結輕輕的蠕動了一下，東方謹以拳捂嘴淺笑著輕咳了幾聲。

含玉的聲音再度響起：“別是李媽媽吧，你老怎麽也喜歡玩小孩子的把戲。”

蒙在含玉眼睛上的手倏然松開，東方謹猛地扳轉過含玉的身體，氣咻咻的佯嗔：“什麽李媽媽，我有那麽難看嗎......”

“謹哥哥，謹，即使身邊有再多的香花異草，我也能分辨出謹的味道，呵呵......”含玉得意的大笑起來。

杜宇把紫蘇姑娘送回蘅蕪苑後，也跟著來到怡紅院，他知道，謹少爺一定是獨自在這裏想著含玉。遠遠地坐在樹蔭下，悄悄地打量著東方謹，少爺唇邊淺淺的笑靨，讓杜宇的鼻子一陣陣發酸。

“杜宇將軍......”程總管走過來，剛叫了一聲，就被杜宇制止住。

“噓！”杜宇示意程總管噤聲。東方謹榮任靖安大將軍，杜宇也被欽點為從二品參軍，府裏已經接到報子的喜報，所以程總管以將軍稱呼之。

起身輕手輕腳的退出怡紅院，杜宇問道：“程總管找瑾少爺有急事嗎？”

“沒有，只是想向少爺匯報一下園子裏的賬務。”程總管憨厚的笑道。

“園子裏的情況在下早已經向少爺詳細匯報過，如此艱難的情況下，園子打理得這麽好，而且，奴仆丫頭們一個也沒有離開靜苑，可以想到，程總管付出了多少心血。”杜宇凝望著老總管頭上的白發，聲音不由暗啞了下來，深情地說道：“看到親人般的管事、丫頭、小廝們都在，你根本想不到謹少爺有多開心。”

聽到杜宇極富人情味的話語，程總管的眼淚頓時就流了出來，老人家抽抽嗒嗒的說道：“老奴辛苦點倒沒什麽，我就怕謹少爺會丟下我們，再也不回靜苑來住了，你看，我們守著這園子，就是為了等謹少爺回來呀。”

“我知道，程老爺子，少爺和杜宇都喜歡叫您老爺子，因為，你是看著我們長大的，你就像我們的親人一樣。”杜宇的眼眶也漸漸濡濕，想了想，從袖袋裏掏出瑾郡王交給他的錢袋子，全部交給程總管，吩咐道：“瑾少爺正為都城的防務操心，所以沒有閑暇和大家敘舊，他讓老爺子把這點金銀發給大家，就說是少爺的一點心意，等京都危機解除之後，再好好的謝謝大家。”

“這，杜宇將軍，緋月郡主剛已經送來一千兩銀票，讓我打點賞賜靜苑的所有奴仆丫頭們。”接二連三的恩典，讓程總管有些納悶兒。

“那是王妃的體己銀子，你們收下就是了，這可是少爺專門留下來賞賜大家的，你老也知道，瑾少爺從來不摸銀錢的，聽說老爺子和大家在靜苑度日艱難，少爺心裏過意不去，竟然親自從茜香國帶這銀子回來，你看，錢袋子都是別人贈送的呢。”杜宇說著，把錢袋子塞進程總管衣袖內，笑著推他走道：“好了，老爺子先去分銀子去吧，這裏有杜宇服飾，您老盡管放心。”

杜宇難得的大方一次，因為終於又回到南明國，自己和少爺每月都有不菲的供奉銀子，以後不用再為銀錢的事情擔憂。

目送程總管去遠，杜宇正準備去陪瑾少爺，樹蔭後面突然轉出一個人影來，輕輕地叫道：“杜宇哥。”

杜宇嚇了一跳，定睛看時，卻是一個披頭散發的女子，站在月色暗處，面孔朦朦朧朧的看不真切，由於相傳這園子裏經常可以聽到哭泣聲，雖然從來不曾有人看過鬼，可是，“鬼影”卻在人心裏作祟，饒是杜宇膽大，也不由有些膽寒。

“你、你是誰？”

“噓，別驚擾到少爺。”女子輕輕的說道。

杜宇這才聽出來，正是怡紅院的大丫頭夢醒姑娘的聲音。靜苑的丫頭仆人們多年來一直稱東方瑾為少爺，習慣了，就一直這麽叫著，因為瑾覺得親切。

見那姑娘對自己招手，杜宇悄悄地走了過去，感情夢醒姑娘剛洗過澡，頭發濕漉漉的，沒有梳發髻，就那麽隨便披在背後，又是一身的白衣，看起來確實像一個女鬼。

“人家剛回來，就遇到你裝神弄鬼，嚇我一跳。”杜宇笑道。

夢醒姑娘跟著訕訕的笑道：“杜宇哥，奴婢是想問你，奴婢送你的那個香包，你打開看過沒有？”

“你指哪一個？你每年都會做香包送給我和少爺，杜宇全部都收著呢，現在都習慣茉莉花的味道，因為夢醒姑娘是蘇州人，特別喜歡在像香包裏放茉莉花。”杜宇從懷裏掏出一對香包來，打趣夢醒姑娘到：“不過，杜宇說過好多次，瑾少爺天生的帶著奇異的幽香，所以從來不用熏香的，可是，你還是每年送一對香包來，少爺全部賞給杜宇了。”

夢醒姑娘突然紅了臉，指著那香包道：“就是這個，你送少爺去平西王府時，我說過，裏邊有好東西，讓你猜是什麽......”

“這個麽？呵，我猜了呀，肯定是茉莉花，因為不看也知道的，味道特別香。”

“你，一直沒看嗎？”夢醒姑娘問道，一把搶過香包，從裏邊掏出一張字條來，撕得粉碎，隨手扔在地上，轉身跑回怡紅院，竟然沒有和瑾少爺打招呼，直接跑進屋裏，趴在桌子上，低低的飲泣。

沒想到這香包裏竟然還藏著字條，杜宇急忙把飛了一地的碎紙屑拾了起來，聽到園子裏傳來瑾少爺的聲音：“夢醒姑娘，出什麽事了，你告訴少爺，少爺一定給你做主。別哭了，說給少爺聽，好不好？”

杜宇見驚擾到瑾少爺，捏著一把碎紙屑，急忙小跑著進屋，點起蠟燭來，只見夢醒姑娘趴在桌子上，把臉埋在臂彎裏哭的正傷心，瑾少爺手足無措的站在對面，正在追問：“是不是少爺沒在家時，有人欺負了姑娘？姑娘別怕，不管他是誰，瑾少爺一定會給你討個說法。”

“他，都是他欺負我......”夢醒姑娘指著杜宇說道，越發哭得抽抽噎噎。

見瑾少爺蹙眉凝視著自己，杜宇慌了，忙申辯道：“少爺，我也是剛才遇到夢醒姑娘，她問我有沒有猜到她藏在香包裏的東西，我說聞一下就知道了，裏邊是茉莉花呀，可是，可是，我並沒想到，裏邊還裝著這個......”

手伸開，一把碎紙屑，東方瑾一片一片的在桌子上鋪開，只見上面是秀氣的小楷，夢醒姑娘的書法，在園子裏頭，除了瑾少爺，其他人無人能比。

只不過是很隱晦的一句話：“杜宇哥，早點陪少爺回來，茉莉等著你。”

杜宇依稀記得夢醒姑娘說過，她的乳名叫茉莉。

終於知道了夢醒姑娘的心意，杜宇吶吶的重覆說過的話：“少爺，夢醒姑娘送這個香囊給我時，只說裏邊裝著好東西，讓杜宇猜猜是什麽，我想，不就是茉莉熏香嗎......”

這個杜宇，人家夢醒姑娘年年送你香囊，你就沒有想想......現在怎麽辦，杜宇已經有了紫蘇姑娘，而且，紫蘇姑娘嫁給杜宇時，唯一的要求就是，不許三妻四妾。

“杜宇，少爺我累了，要先回去歇息，你，好好開導開導夢醒姑娘吧，記住，不許再惹人家生氣。”和杜宇擦肩而過時，橫肘輕輕撞了他一下，低語道：“對不起，少爺我也不知道該怎麽幫你。”

走進瀟湘館的月洞門，遠遠的看到緋月郡主坐在秋千上，閉目晃悠著，似乎是在等候自己。東方瑾走過去坐在緋月郡主身邊。

“緋月，天這麽晚了，瑾讓你久等。”東方瑾說著，伸出手去，把緋月攔進懷裏。

“瑾，你臉色很差，我讓丫頭準備熱水，瑾該泡個藥浴，好好睡一覺。”緋月郡主柔聲說道，正準備起身準備藥材，卻見東方瑾的頭耷拉在自己肩頭，早已經睡了過去。

可憐的瑾，老是不知道好好照顧自己，就算有紫蘇姑娘妙手調理，這樣糟蹋身體，早晚也會病倒的。

把東方瑾抱在懷裏，然後對小丫頭春芊勾了勾手，讓她幫忙拖著東方瑾的小腿，把瑾抱進屋裏去，放在床上，小心翼翼的為瑾寬衣，脫掉靴子，改好錦被。由於白天時緋月郡主已經睡了一覺，這會兒沒有瞌睡，就半坐半倚在暖閣，靜靜的審視著東方瑾，想起西門煜城說要去救他的皇兄，不知道會不會有什麽危險，緋月不由苦笑，瑾長的雖然很好看，可是西門煜城確實另一種陽剛的美，各有特色，但是，自己的心為何只為瑾怦然而動呢？

“年年歲歲花相似，年年歲歲人不同......”睡夢中，東方瑾輕輕的嘀咕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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