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來的時候一樣，形狀非常簡單，東方瑾生活的瑣碎事情一概由杜宇打理，美少年東方瑾從小到大還從沒觸碰過銀錢，倒真像是個不食人間煙火，因為，這位清幽飄逸的郡王爺可是真正的身無分文。

隨身攜帶的除了瑾的詩文和日常用品，就是那口盛滿記憶的紫檀木箱子，裏面是瑾的瑤琴，沒能送出去的淺綠色襦裙和一方題寫著詩文的舊手帕。

車子和行李是杜宇提前於夜間安排好的，瑾的心事都在杜宇的心裏裝著，無須瑾少爺吩咐杜宇也知道，兄弟二人是返回南都的時候了。

登上馬車的瞬間，東方瑾心情十分覆雜的轉過身來，眺望遠處的山巒中雲飛霧繞的平西王府，心裏一陣惻然，覺得自己很不君子，愧對緋月郡主的一片真情。

“杜宇，把瑤琴取出來。”東方瑾淡淡的吩咐道。

在靜苑，緋月郡主曾為瑾彈奏一曲《鳳求凰》，緋月希望聽瑾彈《流水》，但是，未能如願，和含玉惜別之時，瑾郡王黯然封琴，杜宇也曾經為之悵然過，應是知音少，斷弦有誰聽。

杜宇把瑤琴取出來擺放在驛亭內的石桌上，東方瑾在桌前落座，靜靜地彈奏了一曲《高山流水》，餘音繞梁中，東方瑾不由思緒繾綣，遙對平西王府揚唇淺笑道：“含玉公主有難，東方瑾不能不顧，千古知音難遇，但願緋月郡主懂我。”

緋月郡主心中有事，輾轉反側很晚才勉強入睡，所以翌日醒的很晚，起床後第一件事情倒是過來看望瑾郡王，可是，卻意外地發現，瑾郡王和杜宇總管早已經沒了蹤影。

隨身的用品以及打包帶走，書案上留有一封書信，是瑾郡王漂亮的柳體手書：“緋月郡主，昨日本想當面向郡主辭別並致歉意，但是，瑾卻深知，瑾對緋月的傷害，遠非一句對不起所能了結。瑾愧對郡主的厚愛，可是，得知含玉有難，瑾已經亂了方寸，匆匆留書請辭，等確定含玉安然無恙，瑾自會來向郡主請罪。順祝晨安。”

於誠莫然立於緋月郡主的身後，沈聲對緋月郡主稟報道：“啟稟郡主，在下已經派人探明，瑾郡王於今日黎明時分離開王府，攜杜宇總管往南都方向而去。”

“什麽？你知道瑾郡王出走，竟然不及時阻攔，還有臉來見本郡主。”猛地轉身逼視著於誠，緋月狂怒道：“於誠侍衛長，你負責瑾郡王府的安全，現在瑾郡王主仆二人失去蹤影，你該當何罪！”

雖然瑾的離開早在緋月郡主的預料之中，可是，極度的感傷和絕望還是讓緋月情緒失控，猛地拽住於誠的衣領，恨不能左右開弓，根揍這張讓人看著郁悶的死人臉，發洩心中的憤懣。

東方瑾，你這混帳東西，扔下緋月一走了之，你把緋月當成什麽了，就算要拋棄緋月，也該有一紙休書留下吧，從此，互不牽掛，一刀兩斷。

“郡主息怒，青銅峽之戰，讓瑾郡王的輕功名聞天下，郡主也看到他的本事，就算於誠想要阻攔也攔不住，何況，郡主曾經命令所有人聽從瑾郡王差遣，有怠慢違抗者嚴懲不貸。”於誠淡然應答。

被矮了自已大半個個頭的緋月郡主揪著衣領，於誠不得不俯下高大的身軀相就，兩人的樣子看起來頗為滑稽。

怒氣沖沖的盯著於誠的眸子看了半天，死人臉上唯一讓人過目不忘的眼眸裏，淩然的桀驁之氣若隱若現。緋月郡主頹然松開手，黯啞著喉嚨問於誠道：“他，有沒有說什麽......”

“為了避免彼此尷尬，於誠沒有露面，只是暗中跟著，瑾郡王在驛亭裏彈了一曲《高山流水》。”

“謝謝你告訴我這些，於誠。”眸子突然濡濕，緋月伸手撫平於誠的衣領，這個男人著裝很是講究，即使最普通的侍衛服，也要整理的一絲不茍，舉手投足自然流露出一種難以描述的高雅氣質。

於誠垂下眼瞼，睫毛覆蓋住眸子裏徒然湧起的一縷溫情。

第一次看到於誠，緋月郡主就曾感慨萬千，如此漂亮的一雙眼睛，卻長在如此平庸的一張死人臉上，真是造物弄人之遺憾。

“以常規行速，瑾郡王的馬車現在已在百裏之外，若是現在騎馬追趕，天黑之前可以再驪城和瑾郡王相會。”淡淡的語速，聲音十分低沈。

狠狠地瞪著於誠，緋月郡主突然發飆到：“你說什麽，讓我去追瑾郡王，啊，呵呵，追上了又如何，像一個怨婦一樣抱住瑾郡王的腿哭求，夫君，別拋棄我......聽著，本郡主沒你想的那麽下賤！”

眼看著緋月郡主陰沈著臉轉回自己的寢室，於誠身邊的侍衛低聲問道：“侍衛長，小人這就去卸下馬鞍，把馬拉回馬廄。”

“去把衣架上的大耄和佩劍給我拿來，另外，把我臥塌上的虎皮褥子放進行囊裏以備不時之需。”於誠淡淡的吩咐道。

“遵命，小人這就去辦。”侍衛說著，躬身退去。

似乎忘了自己的身份．於誠大踏步走進郡主的寢室，從衣櫥裏取出一件雪白的狐皮鬥篷替緋月郡主披上．伸出指甲修剪得十分潔凈的大手．默不做聲的用表領上的系帶打了一個漂亮的蝴蝶結。

“路上風大，南都冬季比這裏冷得多．小心凍著。”依舊是淡淡的語調．緋月郡主覺得這個侍衛長的舉止．很多時候表現得不但越職．簡直可以說是膽大妄為。

奇怪的是．緋月郡主並不反感於誠的體貼，潛意識裏甚至是喜歡於誠眸子裏閃爍不定的暧昧．東方瑾的冷漠與疏離．使緋月郡主缺乏共鳴的情感十分脆弱，恰恰需要有人予以呵護和慰藉。

於誠的親隨侍衛也正好趕到．小心翼翼的把黑色的披風替於誠披上，嫻熟的扣上領上的藍寶石搭扣，然後，雙手捧著一直封存未用的銀劍呈遞給於誠侍衛長。

“少爺．帶來的銀票全放在披風的暗袋裏，是天下各大錢莊通兌的，隨時可以取用。”侍衛靠近一步貼緊於誠的耳朵低聲說道。

黃昏時分，緋月郡主和於誠騎馬趕到驪城。由於平西王爺猶未明朗的“結盟”態度，大滌和大順與平西王保持著一種微妙的關系，在此，西線無戰事，酈城一片歌舞升平。

於誠在“水雲間”客棧開了兩間上房．安排了適口的晚膳．吩咐店家．等緋月郡主洗漱之後，送到客房去。

悄悄查看了客棧的每一間上房．於誠揣度這，“水雲間”是酈城最好的客棧．位於風景優美的城南．距離驛道又很近．杜宇應該會把瑾郡王安置在這裏歇息。

果然，隔著一條游廊，在“水月閣”對面的上房裏．於誠發觀了正在撫琴的東方瑾，似乎是剛剛洗過澡，濕漉漉的長發隨意披散著，面向窗前的書桌而坐，只看到著潔白儒衫的清幽的背影，潺潺的水聲從他的指尖緩緩地流淌，青山寂寂，雲兒在茂密的林間纏繞......

手臂突然被緋月郡主柔軟的手指握緊．若非隔著衣服．緋月的指甲幾乎扣進於誠的肌膚裏。

“你怎麽來了？”於誠側首瞟著緋月郡主．低聲問道。

“他的琴聲.....”緋月哽咽道．瑾的琴藝果然不同凡響，這曲《高山流水》是彈給自己聽得麽，瑾，緋月聽得出來，你離去的腳步很沈重．你是在訴說自己的愧疚和對緋月的憐惜麽，可是，緋月卻依然沒辦法留住你的身心，你的琴音分明在告訴緋月．你的愛戀，你的牽掛，你的無怨無悔的真情，不屬於緋月，縱然去意仿徨，腳步卻不由自主的邁向南郡，因為，那裏有你魂牽夢系的含玉公主。

“要見他嗎？和他好好談談，聽得出來，瑾郡王心裏對你很是愧疚。”

瑾的一曲《高山流水》，打動的不僅僅是緋月郡主的心，很顯然於誠似乎對音律也很有研究。

“我沒有勇氣見他。”輕輕地搖頭．緋月苦笑道：“我擔心，若是我苦苦相逼．只怕會連他最後的一絲不舍和內疚也會失去。”

於誠淡淡的道：“郡主既然這樣想．那就最好不要驚擾了瑾郡王的雅興．我陪郡主會客房用膳吧，然後，早點休息．郡主可以躺在床上認真想清楚．明天是否繼續跟著瑾郡王。”

滿滿的一勺雞湯．舉在半空中，卻忘了餵進嘴裏去．眸子望向窗外，空靈而又恍惚。“郡主。”於誠叫了一聲。

身體突然一激靈，雞湯灑了自己一身，於誠急忙過來接過緋月郡主的湯勺．用手巾幫她擦幹凈，癡癡地凝視著緋月郡主．於誠心裏非常糾結．東方瑾的斷然離去．對於誠來說，不知道是喜還是憂。

“我去找瑾郡王談談。”於誠突然起身．滿臉殺氣的往門外走

“於誠，你想讓瑾郡王鄙視本郡主麽？”淚蒙蒙的眸子裏滿是乞求，別去，給我留點尊嚴，我不想讓瑾小看我。緋月郡主沙啞著嗓子說到“你也吃飯吧，明天還要趕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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