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倒不要緊，只是，韓玉她、心思很重。”悄悄打量著瑾的眼色，杜宇字斟句酌的說道。

倏然松開抓著杜宇胳膊的手，重重的倒在枕頭上，瑾疲憊的合上雙眼，半天沒有言語。

“瑾少爺，我聽說你和郡主成親後會去平西王府居住，那裏遠離京都，你真的舍得離鄉背井，拋下王爺和……家裏的人嗎？”杜宇試探性的問到，邊用手巾擦去瑾額頭上的冷汗。

瑾蒼白的臉上突然泛起潮紅，微微瞇著雙眼，眸子癡癡地瞅著窗外的湘妃竹發呆，風掠過竹梢，竹葉沙沙的輕響，曲廊下傳來鸚哥學舌的聲音：“尺幅鮫綃勞解贈，為君那得不傷悲。”

杜宇記得那是含玉費了大半年功夫才教會的，因為含玉用食物做誘餌逗鸚哥說話，所以，這鸚哥嘴饞了就會大聲吟詩，討要吃的東西，只是這會兒含玉又不在，鸚哥在說給誰聽呢。

瑾突然嗆咳了幾聲，急忙用拳頭抵在沒有一點血色的薄唇上，似乎竭力想要忍住，沒想到越發咳得厲害，杜宇心疼的伸出手去握住東方瑾的冷涼的手，感覺瑾的手不斷加力，幾乎沒把杜宇的骨頭捏碎。

杜宇心裏頓時不安起來，瑾少爺近幾年體質似乎越來越好，像這樣的咳嗽，這還是頭一次。

等東方瑾稍稍緩解之後，杜宇說道：“少爺，我讓人請胡禦醫再來看看。”

沒有理會杜宇的話，終於緩過氣來之後，東方瑾突然掙開眼睛微笑著問道：“杜宇，緋月郡主是不是很漂亮？”

“少爺，那還用說，確實稱得上是天下第一美人兒、的女兒。”杜宇說完頓了一頓，又試探著問瑾道：“不過，杜宇看得出來，少爺心裏還擱著一個人……”

“你是說含玉嗎？我一直把她當妹妹看待，小家夥很可愛，不是嗎。”瑾以拳捂嘴輕笑著咳嗽了幾聲，示意杜宇把床頭矮幾上的茶餵自己喝了一口，接著道：“對含玉，我只想當做親妹妹一樣來呵護，可是，看到緋月郡主，就會情不自禁的想要娶來做妻子，或許，好色是男人的天性，見到絕色女子就會為之情動，瑾也是飲食男女，自然不能免俗。”

“可是少爺，我看得出，韓玉很喜歡瑾少爺，而且，韓玉孤苦伶仃的，少爺正好可以把她收為……”

“你是說讓她給本少爺作侍妾嗎？那可不成，我答應了郡主，此生只愛郡主一人。”瑾似乎覺得杜宇很幼稚很好笑，忍不住笑著調侃杜宇道：“哈哈，杜宇，你就別讓少爺煩心了，你以為郡主是普通女子，可以由了本少爺三妻四妾嗎？本少爺的事你就不要再操心了，就連含玉的事你也不需要操心，等她長大了就會懂得，婚姻自有天定，將來一定會有一個真心愛她的男子給她最完美的幸福。”

“瑾少爺……”杜宇還要再說，被瑾不耐煩的揮手制止道：“我知道你想說什麽，含玉是個善良的姑娘，我相信，她會尊重我的選擇，她也會為我和緋月郡主祝福的，去吧，我很累，需要睡一會兒。”

怎麽會是這樣，難道杜宇看走眼了，瑾少爺真的只把韓玉看做妹妹，少爺不是薄情寡義的人，明知道韓玉對他有情，卻只作不見，少爺甚至答應做平西王爺的上門女婿，棄已到垂暮之年的北靜王爺於不顧，可見緋月郡主已經把少爺迷得神魂顛倒。

固執的站在東方瑾床前不肯離開，杜宇希望瑾少爺能夠改變主意，不要撇下含玉不管，一個女孩子，又得罪了玥郡王，雖然那件事情已經化解，可是以玥郡王的為人，一旦知道含玉失去瑾少爺的庇護，難保不會再起什麽壞心眼兒。

等了半天，也沒見少爺有任何動靜兒，杜宇只好作罷，默默地退出屋子去怡紅院看望含玉，半道上，卻看到含玉坐在一棵桃樹下發呆，就走過去想要告訴她瑾少爺的事情，卻又不知道該怎麽開口。

含玉看似神情恍惚，杜宇在她身邊站了好半天，這才發現，忙回頭擠出一個笑摸樣來，故作輕松地對杜宇說道：“杜宇哥哥，若是瑾少爺成親你是必定要跟著去的，可是，本公子就不能像小時候那樣和你們混在一起了，多少有點遺憾哦，只怕今後再也見不到你和少爺了。”

含玉的話說得杜宇心裏直發酸，十分為難的說道：“我是自小兒和少爺在一起，自是不能不跟著他，可是，韓玉，你怎麽辦呢？”

“總會有辦法的，少爺應該不會介意含玉繼續在這園子裏呆著吧，說不定，過幾年平西王爺回京都來定居，興許少爺還會請含玉做侍讀也說不定的。”調侃過後，多少又有些黯然的補充道：“放心吧，東平王爺不是也住在這裏嗎，有他在，我想，不會有人敢欺負我的。”

“含玉，你真的沒事吧？要是心裏難受就哭出來，杜宇哥哥不會笑話你的。”

雖然含玉一直在笑著，可是杜宇卻覺得那笑容就像是在水裏浸泡過的一樣，感覺籠罩著一層濕漉漉的霧霭，沈甸甸的看得人心裏憋悶得慌。

“切，我怎麽會難受呢，瑾少爺希望我能為他祝福，我當然會祝福少爺和緋月郡主，自古才子配佳人，我們瑾少爺配的可是天下第一小美人哦。”含玉說著，突然把臉埋在掌心裏，過了半響才又悶聲悶氣的說道：“我只是擔心瑾少爺的身體，杜宇哥哥，你告訴我，少爺他沒事吧，我剛聽到他在沒命的咳嗽，他不該喝酒的，杜宇哥哥你一定要記得勸少爺少喝酒……”

肩膀開始抽搐起來，杜宇知道，含玉正在悄悄地哭。

可憐的含玉，難道她剛才去過靜心書齋，瑾少爺的話，她全都聽到了嗎？杜宇心裏也十分清楚，含玉確實沒有什麽可以和緋月郡主比，無論是美貌還是家世，若是拋開和含玉從小在一起長大的感情，只怕是連杜宇也會支持瑾少爺選擇緋月郡主。

含玉很快就讓自己平靜下來，使勁兒擦了擦眼淚，一邊兒伸手在自己懷裏摩挲著，一邊兒揚起小臉來對杜宇憨笑道：“含玉孤身來到南明國，身無長物，只有這塊玉是我生來就有的，一直戴在身上，瑾少爺成親含玉沒什麽東西可送，就把這玉留在瑾少爺身邊，就像含玉自己陪著少爺一樣。”

含玉說著，臉色突然驚變，倏然起身在懷裏一陣亂摸，帶著哭腔道：“我的玉怎麽不見了，昨天早上穿衣服時還看到的，杜宇哥哥，我不和你說了，我要去找我的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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