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夜的愛很羞澀，很清純，兩個人相擁著互相笨拙地親吻著對方，就像一對偷吃的孩子，然後，不約而同的停了下來，相視微笑。

由於覺得難為情，瑾長長的睫毛覆蓋下來，不敢再看含玉，卻悄悄地伸出手去，與含玉的小手十指相扣。

含玉雖是看過不少言情大片，卻一直沒有找到體驗的對象，再加上誠惶誠恐的想要在瑾面前做淑女，所以，表現得比瑾還要緊張，躺在瑾的身邊竟然大氣都不敢出，自我解嘲的在心裏調侃自己到：唯恐一不小心吹倒了林某人……

從那以後，兩人的關系莫名其妙的變得生澀起來，瑾似乎很害怕回憶那個夜晚，而含玉卻是被瑾的態度所感染，明明是很想看一眼對方，可是，眸子相對時，卻又不約而同的倏然移開。

殿試是在四月底進行，含玉暗地裏準備著殿試，自是無暇和瑾親近，而瑾也在悄悄的準備著給含玉過生日的事情，因為，含玉無意間對瑾透露出，五月一日是自己的生日，並且是自己的十三歲生日，瑾當然懂得，這是女孩子的豆蔻年華。

臨到殿試日，含玉站在宮門外突然覺得害怕起來，殿試，顧名思義，自然是由皇帝陛下親臨主考，想起自己曾經膽大包天的用膝蓋傷了聖上的龍體，若是被當場認出來，可不就是送頭上砧板。可是，想到暗自裏對瑾的承諾，含玉不由又鼓起了勇氣，尋思著，那事已經過去了四五年之久，當時自己還是圓圓臉胖乎乎的就像個瓷娃娃，而如今，圓臉早變成了清秀的瓜子臉，本公子已經是一個身材修長的翩翩美少年，想來，皇帝陛下做夢也想不到韓玉就是當年的含煙。

通過龍道，來到華蓋殿上，皇帝陛下果然沒有認出含玉，不過，坐在陛下身側的箐卿大人卻是情不自禁的打量了含玉幾個來回。

分別四年之後，卻在這裏和箐卿大人再度相遇，含玉心中驚喜交織，不可否認，在心底裏，含玉一直沒有忘記箐卿大人，今日以一個情竇初開的少女的眼光重新審視箐卿，越覺得這個男子美得……近乎邪魅，特別是成熟男子的高雅氣質中若隱若現的狐媚味道，既讓人覺得嫵媚又充滿了異性的魅惑。

箐卿的格外關註，讓含玉陣腳大亂，以至於思維不能集中，殿試是以《詠菊》為題，命做詩賦，文體韻律不限，在瑾身邊侍讀的四年中，吟詩作賦互相唱和是二人常做的事情，應該說，這個命題正是含玉的強項，可是，箐卿大人的目光不時從含玉的臉上掃過，眸子裏的孤疑和探究讓含玉心裏發毛，極度慌亂中以至於遲遲不能落筆。

眼看交卷時間就要到了，含玉幾乎沒有過多的思索，臨摹般的默寫下《紅樓夢》中瀟湘妃子的那首《詠菊》：“無賴詩魔昏曉侵，繞籬倚石自沈音。筆端蘊秀臨霜寫，口齒吟香對月吟。滿紙自憐題素怨，片言誰解訴秋心。一從陶令評章後，千古高風說到今。”

由於只顧了防範箐卿和皇帝陛下，含玉竟然沒有註意到，文翰公子也在當日殿試的生員之中。直到皇帝陛下殿前點評時，含玉才發現正偷偷打量自己的文翰公子，而且，不知道什麽原因，文翰公子看向自己的目光閃閃爍爍，貌似內心十分惶恐。

故作淡定的頜首低眉，等待殿試的結果。文翰公子被欽點為一甲的探花，含煙未能進入一甲。

點評含玉的《詠菊》時，皇帝陛下對箐卿打趣道：“這首詩寫得風流別致，只是，偏於纖巧，像是出自閨秀之手。”

箐卿看著卷子，眼角的月光卻在瞟著含玉，心不在焉的隨口說道：“不知道這等清麗的詩句是出自何人之筆。”

聽了箐卿大人的話，皇帝陛下突然叫道：“傳生員韓玉。”

含玉吃了一驚，還以為是皇帝陛下認出了自己，哆哆嗦嗦的走到龍案前，腿一軟跪倒在地上，順勢叩下頭去，卻再也沒力氣把頭擡起來，牙齒打著顫應道：“晚生韓玉拜、拜見吾、吾皇陛下，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

“擡起頭來。”弘安皇帝面無表情的命令道。

含玉只好擡起頭來，想要讓自己鎮定一點，卻哪裏禁得住渾身顫抖，漂亮的杏仁眼裏滿滿的寫著豁出命去的悲壯。

“好一個‘口齒吟香對月吟’，小小年紀就有這等才學，後生可畏呀。”弘安皇帝大笑起來，情不自禁的起身走到箐卿的身邊，把臉湊過去耳語道：“尤其是這張小臉兒，讓朕不由想起十年前箐卿殿試時的摸樣，也就十五六歲的年紀，讓朕情不自禁的點了你一甲頭名……”

“陛下，韓玉公子還等著聽你點評。”箐卿退後一步，不嗔不喜的提醒道。

弘安皇帝又是一陣大笑，伸出手去示意含玉平身，同時對含玉道：“起來吧，也只有這等俊秀的人物才寫得出這樣清麗的詩句，二甲頭名非韓玉公子莫屬。”

緊繃著的弦幾乎就要斷掉，現在陡然松了下來，含玉早已經癱軟在地上，哪裏還能爬的起來，只好掩飾性的匍匐於地，沒完沒了的叩謝皇恩道：“晚生韓玉叩謝天子恩典，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終於挨到殿試結束，出了華蓋殿，本想和文翰公子寒暄幾句，見文翰公子被人攔住恭賀，含玉尋思著這裏不是說話的地方，便隨隊溜出宮去，等心情漸漸平靜下來，這才又想起箐卿大人來，看箐卿大人站在皇帝身邊的樣子似乎很威風，應該是個很大的大官，或許，自己可以請他出面向北靜王爺求親。

心裏依然非常忐忑，殿試二甲頭名，不知道夠不夠資格做瑾的妻子。

揮手叫了乘轎子，坐上去之後卻拿不定主意該往哪裏走，等轎夫問時，這才突然下決定心道：“送我去南門外。”

徑直來到箐卿大人的別院門外，扣了半天們，這才見一個小廝打開門來，問清是找箐卿大人的，就回答一句“箐卿大人不在家”，“砰”的把門關上。

含玉再敲門想問問箐卿大人什麽時候會回來時，那小廝從門內一看是含玉，幹脆理都不理，直接就走開了。

尋思這會兒殿試剛結束，箐卿大人要等處理完公事才能回家，就在門口的石階上坐下，靠在大石獅子身上，靜靜地等候。

遠遠地看到當日逃離這裏時求宿過的莊戶人家，含玉心裏頗覺愧疚，由於深恐被皇上查找到端倪，含玉至今也沒有感謝人家的救助之恩。太陽照在臉上讓人覺得眩暈，含玉雙手抱著膝蓋，把臉埋在臂彎裏假寐，時間久了，竟然稀裏糊塗的睡了過去。

再說箐卿大人等殿試完畢，急著出來想找含玉問話，雖然也知道這舉子不是含煙，可是，他的眉眼是那麽的酷似含煙，還有他看自己時眸子裏的惶恐，都讓箐卿相信，這人很可能和含煙有關系。

被皇帝陛下拉住多嘮叨了幾句，等出來看時，已經沒了含玉的蹤影。

整個心兒都被對含玉的思念塞得滿滿的，箐卿百無聊奈的來到美味居要了一壺酒，獨自喝得半酣，然後，讓店家包了一大包鹵雞翅帶上，暈暈乎乎的靠在馬車後座上吩咐車夫回別院去。

並沒料到會在別院門口見到含玉，文翰和婧沁姑娘搬走後，這個別院許久都沒有人居住，箐卿只是隔三差五的過去看看，親手把含玉住過的屋子打理一下，每件東西都保持著原來的樣子，箐卿只是希望，有一天含煙回來時，不會覺得陌生。

遠遠地看到門前坐著一個人，箐卿依然沒有想到會是含玉，下了馬車，車夫叫門的時候，箐卿用腳尖輕輕踢了踢坐在石階上睡得正香的少年的屁股。

含玉懵懵懂懂的擡起頭來，見是箐卿大人，真是開心之極，立刻一勾嘴角，眼睛彎成新月，唇邊的笑靨盈盈的綻放開來。箐卿登時就呆住了，這個笑容是那麽熟悉，四年來時常被自己在夢裏重溫。

“箐卿哥哥。”含玉甜甜地叫道。

“什麽什麽，你叫我什麽？”箐卿害怕是自己聽錯了，箐卿以為自己是在做夢，因為除了含煙，還沒人這麽叫過自己。

含玉似乎被箐卿的大聲嚇到，連忙站起身來，聲音壓低了八度，口齒也變得有些不清楚，但是箐卿大人卻清晰地聽到含玉的呼喚：“箐卿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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