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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5章 不會流淚的妖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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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瑾弟,越說越不像了,今天兄弟們相聚,都少說幾句,不可壞了兄弟情分。”東平王一把拽起玥,順手解了他被封的穴道,擔心玥會報覆瑾,任憑玥掙紮,捏著玥胳膊的手一直不肯松開。

太子涵見狀倒也不好訓斥自己的王叔們,就笑著解圍道:“吟詩作賦憑的是腹內文章,自然不可有高低貴賤之分,若說文思敏捷,我等自不可和瑾叔相比,瑾叔初次應試就連中二元,成為我朝年齡最小的舉子,若非殿試時父皇顧及瑾叔是王室子弟,出於避親不好欽點為一甲,只怕連中三元也是眾望所歸,韓玉小公子能為今科狀元做侍讀,點評的原也不錯,我出個主意,平了玥王叔心內疑惑如何?”

玥知道瑾年齡雖小,個性最是桀驁不馴,尤其不容人侵犯自己母親的尊嚴,真要叫起板兒來,絕不會退讓半步,平白的何苦與他拼個你死我活,見太子殿下給了臺階哪能不下來,忙應道:“願聽太子殿下吩咐。”

“就讓韓玉公子當場作詩一首,若是好,自然有資格點評,若是不好,罰飲三杯如何?”太子涵話音剛落,東平王就叫起好來道:“這個主意提的雅致,我們就學曹子建七步為詩可好?”

東平王此一番話原是想給玥掙一點好看,畢竟身為郡王,當眾被瑾戲弄的跪在地上,這番心結若不消了恐怕以後還會侍機尋事,讓瑾不得安寧,揣度著含玉七步內必然做不出詩來,正好罰喝三大杯,最好醉了出點糗讓玥尋個開心,這樣既不至於傷了瑾的自尊,又讓玥郡王消了心中怨恨。

瑾一聽急了,脫口抗議道:“王兄以為人人都如曹子建……”

話剛說到一半就咽了回去,因為含玉已經裝模作樣的擺著八字步,神氣的搖到案子前面,故作瀟灑的一揮衣袖,提筆在紙上寫下:“秋容淺淺掩重門,七節攢成雪滿盆。出浴太真冰作影,捧心西子玉為魂。曉風不散愁千點,宿雨還添淚一痕。獨倚畫欄如有意,清砧怨笛送黃昏。”

眾人看時,雖不是上乘之作,倒也壓韻,且對仗工整,難得的是落筆成詩,讓眾人啼笑皆非的是,含玉擱下筆時,微微擡起吹彈得破的娃娃臉,水靈靈的大眼睛甚是不遜的斜乜著玥,柔聲細氣的嘲諷道:“奴才有自知之明,不敢和這幾位英俊而又高貴的王爺相比,不過,和你比,奴才可就強多了,你看你,香早燃盡了才寫出三句半,第四句還沒壓上韻腳……”

含玉不知利害的“場面話”讓玥郡王惱羞成怒,拼命掙脫東平王的掌控,“唰”的抽出腰間的佩劍,直刺含玉的左胸,顯然是想一招奪命。

也難怪了,這含玉出語也確實不遜,左一個奴才,右一個奴才,偏偏這“奴才”還要比玥郡王“強多了”,豈不是說玥郡王其實是連奴才也不如麽,還有那不屑的眼神,譏諷的腔調,就算玥郡王臉皮再厚,也羞得無地自容。

東平王見狀急忙去阻止,卻遲了半步,眼見就要命喪玥郡王劍下,含玉惶恐之下,雙腿發軟差點跪倒在地上,以為今天必死無疑,沒想到腰間一緊,感覺自己的身體飄了出去,清幽的奇香入鼻,如蘭似菊,又似淡淡的荷香,睜開眼來,卻見自己被瑾摟在懷裏,旋風般的起落,恰恰避開了玥致命的一劍。

玥再想出招時,手腕已經被東平王死死地捏住。東平王橫了玥一眼,再看瑾時,左臂上的衣袖被劃開一道口子,雪白的肌膚裸露出來,一道血痕緩緩地綻開成一寸多長的傷口,鮮紅的血液瞬間湧了出來。

琿的手指稍一用力,玥悶哼一聲,長劍落地,金屬撞擊地面的聲音響起,越顯得秋爽齋死一般的沈寂。

“快傳太醫!”太子涵率先清醒過來,吩咐道:“琛王叔請先將玥王叔帶離這裏,有什麽事情以後再說,瑾叔身體本就弱,別再惹出什麽事情來,北靜王爺那裏不好交代。”

涵這一番話無疑是在息事寧人,瑾的小廝羞辱玥郡王在先,屬以下犯上之罪,何況是白丁羞辱尊貴的郡王,若是玥郡王追究不放,含玉就算不被判處流役,最少也得一頓杖刑打個半死,可是,面對這張少不更事的小臉,含玉驚魂未定的眸子裏似曾相似的倔強與執拗讓涵心生不忍,情不自禁的想要幫含玉渡過難關。

所有人都知道,北靜王爺最溺愛的就是這個老年所生的幼子,就算玥教訓含玉占著幾分道理,但是刺傷瑾卻是千不該萬不該,北靜王爺若是得知怎肯幹休,是以,以此相威脅,力勸玥得饒人處且饒人,同時也是在提醒瑾,別再讓事態擴大,保得韓玉公子無事要緊。

太子涵行事一向委婉周全,深得人心,此番言語又說的十分得體,瑾和玥各自咽下一口惡氣,兩下裏作罷。

兄弟聚會不歡而散,好在瑾的傷不是很嚴重,雖然傷口不淺,萬幸沒有傷及筋骨,東平王和太子涵靜靜的看著太醫給瑾止血包紮傷處,含玉也在邊上看著,面部神經隨著太醫的動作不停地抽搐,面色蒼白的瑾卻是淡淡的沒有任何表情,倦怠的倚在椅子上,任由太醫處置,仿佛那手臂並非長在自己身上。

含玉和杜宇送走東平王爺和太子涵,轉來時瑾已經回到靜心書齋,正坐在窗前默默地彈琴,一彈就是整整一個夜晚。

“杜宇哥哥,你去勸勸瑾少爺,讓他別難過好嗎……”雖然瑾表現得很淡然,琴聲中也並沒流露出太多的感傷,可是,含玉卻實實在在的感覺到瑾的心在暗自流淚。

“沒事的,讓少爺自己靜一靜就好了。”杜宇推推趴在自己膝頭的含玉,低聲讚揚道:“看不出,韓玉公子不但聰明還很勇敢,你沒看出來嗎,其實少爺今天很開心,含玉奚落玥郡王的話聽著真是解氣,玥那個死王八沒準兒正在家裏氣得吐血呢。”

“可是,瑾少爺的手臂傷成那樣……”含玉心裏思忖著,我林妹妹的娘親可是賈府貨真價實的嫡出大小姐,怎麽東方瑾的出身卻如此悲催,可見這美少年又是一個薄命之人。小鼻子抽搐了幾下,眼淚就流了出來,哽咽道:“全是我不好,讓少爺受傷……”

“沒事兒,身體受點小傷比心裏受到傷害好,你知道玥那個王八蛋有多可恨嗎,欺男霸女幹凈了壞事,以至於世家女子多嫌棄他的德行,到現在都快三十歲了還沒有娶正妃,他一直覬覦少爺的美貌,少爺小時候就差點被他欺負,可是我們少爺也夠狠,毫不猶豫的一劍削去了他半個手指頭,少爺心高氣傲,拼命習武也是為了不被人欺負,卻苦於體質太弱不宜修煉硬氣功,後來,府裏來了一僧一道,瘋瘋癲癲的對少爺說‘君子之道,動口不動手,若須動手,打不贏幹脆逃之夭夭,也罷,我教你一套逃命的功夫,呵呵呵……’後來,少爺就修煉出神奇的輕功,來去飄忽無蹤無影,還可以像鳥兒一樣在空中翻轉自若,若非如此,今天你的小命兒可就交給玥那個王八蛋了。”

原來“林妹妹”如此厲害呀,含玉心底裏讚嘆一聲,不由破涕為笑。

溺愛的捏了捏含玉的小鼻頭,杜宇微笑道:“你又哭又笑的樣子很難看知道嗎,別擔心,瑾少爺沒你想的那麽嬌氣,少爺從出生時起,就從沒流過一滴眼淚,府裏人人都說少爺是妖孽,因為,是人都會流眼淚的,可是少爺不會流淚,而且少爺美得像是不食人間煙火,顯然就是妖孽轉世,對了,我聽說,來府裏傳授少爺輕功的一僧一道兩個瘋子,曾對北靜王爺說,少爺是在前世把眼淚都流盡了,此生除非有情人用一生的眼淚澆灌,他是不會再流一滴眼淚的。”

含玉電擊般的挺直了脊背,差點就脫口說出:“我就是那個有情人,我會用一生的眼淚滋潤瑾幹涸的心靈。”

像是有什麽奇異的感應,瑾彈琴的手指突然失控,屋內“錚”地一響,琴弦斷開的尖嘯聲淒厲的劃破夜的寧靜。

東方瑾風一般飄忽的出現在杜宇和含玉二人面前,冷冷的吩咐道:“杜宇,幫我換根琴弦。”

“瑾,哦,少爺……”含玉一咕嚕爬起來,手足無措的說道。

伸手把含玉攬進懷裏,瑾的聲音聽起來慵懶而又恬淡:“看你,渾身凍得冰涼,回去好好睡一覺,記住,以後不許動不動就哭,男孩子哭起來讓人看著心裏很是別扭。”

“瑾少爺,你的手臂很疼嗎?”清幽的香味襲來,含玉愜意的深吸一口氣,情不自禁的環抱住瑾的腰,心如撞鹿,卻不敢像對自己的秀男那樣對瑾有所動作,唯恐會輕瀆了瑾的美好。

“手臂不疼。”瑾頓了頓,突然像是呢喃般的低語道:“看你流淚才會覺得心疼,所以,以後不要動不動就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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