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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官賣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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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得愈深,脂粉氣越濃。

花街柳巷在一個轉角後展現在春容眼前。這是她第一次見到其他城中的青樓,卻不似個青樓,倒像是大戶人家幾進幾出的院子。正門上掛著牌匾,上書思恩閣。門前圍了許許多多的人,高高矮矮,胖胖瘦瘦,多是男人。

春容再靠近些,身後追來的小廝又小聲阻攔:“姑娘,前進不得了,再靠近些,來日叫人傳揚出去,對您名聲不好。”

小廝說得是實話。但她一個青樓女子,名聲早已不清不白不幹不凈,怎會怕對名聲不好。

人群中又傳出那個甜美卻兇橫的聲音:“都給姑奶奶閃開!”

圍觀人群驚慌四散,給春容騰出了位置。遠遠看去,江菱雨正與一名手握苗刀的女子並肩站著,女子青絲高束,身著淡粉勁裝。勁裝幹練,習武男女多作如此穿著,只是冬日裏這樣打扮顯得太過單薄。

二人對面是一隊官兵,官兵押著名女子。女子個子高挑,眉眼冷淡,略顯孤傲。身上披著件水紅鬥篷,鬥篷下卻是破破爛爛的單薄囚衣。春容再細看那件鬥篷,明顯不大合身,看尺寸倒像是那名勁裝女子的衣物。

官兵們握著刀柄,卻未拔刀,臉上堆著尷尬的笑。

“沈小姐,這是朝廷的意思,咱兄弟們也只是奉命辦差。一旦由著沈小姐將人帶走,兄弟幾個交不了差啊!”為首的官兵態度謙卑誠懇,只差哭給這位沈小姐看。

卻也難怪。在遲州遇到一位用苗刀的沈小姐,無需懷疑,必定是沈叢之女沈輕輕。沈叢位居武林盟主,多少英雄豪傑願聽他差遣,遲州官民皆是敬畏他,對他驕縱任性的女兒,自然而然會多些容忍與忌憚。

江菱雨氣得跺腳:“不和他們羅嗦,直接將人劫走,料他們幾個也追不上我們。”

看來不是沈輕輕與江菱雨鬧矛盾,而是這兩人想聯手救下那名囚衣女子。

被官兵押送到青樓妓館,多半是家中有人獲罪,平白遭到牽連,被發賣為妓,稱作官妓。人既被送到青樓,官府那邊必已上了娼籍。而官妓若無赦令,不得脫籍。她們救不了這名女子。而這幾名官兵肯讓她披上鬥篷取暖,已算是大發善心。

“二位小姐,莫再難為咱兄弟們了。”

“是啊,二位小姐豪氣幹雲,善心善舉,咱們都知道了。可這確實是沒辦法的事情。二位小姐可饒了我們吧。”

沈輕輕不依不饒:“推三阻四這麽久,還指望姑奶奶與你方便?”

小廝躲在春容身後,看了會兒熱鬧後恍然大悟,小聲告知春容:“這估計是元家小姐。她爹元敦是個教書先生,上個月被抓後沒幾日家就被抄了。前幾日衙門宣判元敦及家中男丁斬首,女眷發賣為官妓。元家小姐素有才名在外,往後來思恩閣翻她牌子的人恐怕要絡繹不絕咯。”小廝說完不禁咂舌,頗有艷羨之意。

“沈小姐與元小姐是舊相識?”

小廝搖搖頭說:“這就不清楚了。沈家院的沈小姐,那怎麽是一般人敢議論的?今兒說一句,說不準明兒夜裏就挨刀。不敢惹,不敢惹。你看官差大爺們都對她點頭哈腰的。”

春容似笑非笑地應了聲,隨即將目光轉向元小姐。

良家女子淪落至此,卻仍能不卑不亢,淡定從容,難免叫人心生敬佩。

兩廂拉扯著,沈輕輕與江菱雨都亮著兵器,聽著來回車軲轆話已忍耐到極限,幾乎頃刻就要爆發。

這時,一直冷冷淡淡的元小姐突然開口:“沈輕輕,別白費力氣折騰。”

沈輕輕當即怒道:“元絮你什麽意思!姑奶奶不計前嫌來救你,你倒好,迫不及待進去是嗎?”

江菱雨百思不得其解:“元小姐,後邊那是吃人的院子,不是什麽好去處。”

一旁春容聽著,覺得沈輕輕屬實是牙尖嘴利不饒人,分明一片好心,偏要說得如此刻薄。難怪不討人喜歡。

小廝適時從旁點評:“嘖,元小姐這是不領情啊。整座遲州城,誰會領她的情?一個陰晴不定的母老虎,指不定什麽時候咬你一口。”

“沈小姐脾氣急些,但心地良善。你等我片刻。”她不想聽小廝胡言亂語,更不願見江菱雨與沈輕輕在這裏動手,便快步走上前去。

江菱雨聽到動靜轉頭看來,瞧見是她,先是有些疑惑,隨即詫異道:“春容姐姐,你怎會在遲州城?難道……”她的目光轉向思恩閣,又轉回春容身上,“姐姐你不會是……”

“江少俠,怎不見蘭少俠?”春容知道她誤會自己或是被轉賣到了思恩閣,但現下不是解釋的時候,當即隨口一問支開話題。

江菱雨回說:“昨夜宴席喝多了,醉到日上三竿還沒醒呢。”

沈輕輕問:“小雨點,這是你朋友?”

江菱雨支支吾吾:“對對。就是謝家姐姐常掛在嘴邊那個聰明絕頂的姐姐。”

“聰明絕頂?剛好,你說說看,怎麽從這群木魚腦袋手裏,帶走這個木魚腦袋?”沈輕輕將刀尖點在地上,氣不打一處來。

春容啞然一笑:“沈少俠可知,即便你強行帶她離開,可若無官府赦令,她仍舊擺脫不了這裏。”

沈輕輕皺眉看她:“人都帶走了,怎麽能算擺脫不了?”

“我不會像裏面那些妓|女一樣,畫地為牢。”元絮冷冷開口,望著春容的眼睛中滿是輕蔑,“更不會自戴枷鎖,甘心為囚。”

“那你還叫我別白費力氣?”沈輕輕氣惱地擡起刀身,又重重落地,地面裂開一線縫隙。

春容腳掌感覺到地面有一絲轉瞬即逝地顫動,瞥一眼沈輕輕的刀後,凝眉回望元絮:“元小姐此話何意?”

“這院子裏的人。行盡骯臟齷齪之事,滿口虛情假意之詞。卻仍怨天尤人,惺惺作態。倘若知廉恥,明道德,又怎會在這汙穢腥臭之地茍且偷安。”元絮譏嘲鄙夷。

春容還未作出反應,江菱雨率先動了怒火:“你這人未免太刻毒!”

“還沒說完。”元絮譏誚道,“拿幾塊金銀來這裏奸|淫茍合,為男女交|媾之事沾沾自喜,卻不想著讀書習武保家衛國,也敢自稱男人大丈夫。一方甘為妓,一方樂於嫖,難怪能‘一見如故’,立時地‘情投意合’,轉眼就能如獸|交尾。可笑。”

江菱雨喝道:“你有完沒完!滿口粗鄙穢語,你不怕說了嘴裏長瘡,我還怕聽了耳裏流膿呢!”

圍觀的男人隨之罵道:“我看你也是個淫|娃|蕩|婦,不然怎麽對妓院男女之事如此了解?”

“臭婊|子,等你進了思恩閣,老子好好教教你這張嘴該怎麽用。”

聽到旁邊附和的男聲,罵的如此難聽,江菱雨驀然怔住,她本意絕非如此,只是元絮的話太刻毒,她怕春容聽了難過。可這些男人的話,元絮聽了又何嘗不難過?她茫然無措,求助一般地望向春容,卻發現春容亦是呆楞在原地。

卻是沈輕輕當即扛起刀,閃身到一名罵咧咧的男人面前,刀刃落在他雙腿之間,只需輕輕上鉤,就可叫他斷子絕孫:“不妨姑奶奶先教教你。”

“姑、姑奶奶饒命。”男人兩腿發軟,但冰冷的刀刃抵在腿上,讓他不敢屈膝。

官兵們面面相覷,全然沒料到事情的走向竟會如此,思恩閣門前已然亂了套。

春容與元絮二人卻沈默著,周遭的吵鬧仿佛與她們全然無關。

擡眼時,兩人目光相接。

春容看到元絮眼中的傲慢輕蔑,元絮看到春容眼中的悲痛憐惜。

官兵趁著混亂,立刻將元絮推入思恩閣中。元絮踉蹌一步,沒能擡起腳,被門檻絆住,撲倒在地上。她雙手撐著土地,擡頭一看眼前深深院落,忽然有一絲惶恐在心中漫開。她回頭看向門外,卻是看向春容,發現春容仍盯著她,那雙蹬著粗陋黑布鞋的腳似乎擡了擡,又似乎沒有。

元絮閉上眼睛,解下身上披著的鬥篷,用力拋出門去。

思恩閣的人見門口鬧事,而元絮又已進門,連忙招呼著看家護院的護衛將大門暫且關上,擋一擋外邊的亂況。

朱門閉合,元絮被關進院中。

沈輕輕這才意識到,就在她與人計較的片刻功夫,元絮已經被送進了思恩閣。

人們四散而逃,官兵們也快步離去。

最終,這裏只剩下春容、江菱雨和沈輕輕三人。

片刻靜寂後,沈輕輕怒罵江菱雨:“這就是你說的聰明絕頂的姐姐?!她是來幫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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