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4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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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在想——”

“是我的錯,”辛悅抱著保溫杯低眉順眼地坐著,兩只腳規規矩矩地放在橫杠上,像只柔軟的面團子,任人揉捏,“害你被罰站了。”

周加弈搖頭:“不是這個,我是問,你那本不穿衣服的漫畫……”

“誰不穿衣服?”石磊每次都聽個囫圇,然後揪住一兩個關鍵詞不放,“這種天不穿衣服不冷嗎?”

辛悅瞟了眼他手背上的燙痕,再次堪堪按捺住了想抽他的沖動,嗆道:“你這種天不還洗冷水澡的嗎,怎麽人家就不能不穿衣服了!”

“你、你……”石磊約莫被辛悅的反詰嚇住了,支支吾吾了好幾秒才反應過來——老子是傷患!還是你燙的!他囂張地把手背伸到辛悅面前,卯足了氣勢,“我受傷了!快給我飯卡,我中午也要去食堂買大份的雞湯小餛飩吃!”

“她飯卡在我這,”周加弈像胡同裏喝茶的老大爺,抿一口咂咂嘴,慢裏斯條地說,“要我給你刷小餛飩嗎?”

“要!”石磊斬釘截鐵。

“你什麽時候見過葛朗臺請人吃飯的?巴爾紮克的小說都讀到狗肚子裏去了?”周加弈連個眼神都懶得施舍,“不給!”

“這是辛悅的飯卡,你憑啥替她做主!”

“哥屋恩,”周加弈輕蔑地一擡下巴,“這是老子的飯卡。”

秦始皇

“同學們好,我是今天來幫你們王老師代課的。”

上午第一節課,傳說中的秦始皇進門了,不是辛悅想象中的戾氣纏身、滿臉兇相,反而長得文質彬彬一臉書卷氣,聲音也不疾不徐。

“我們這節課繼續講立體幾何,在書本的第……”

辛悅看著秦成霖的金絲邊眼鏡,腦海裏擲地有聲地蹦出八個字:斯文敗類,衣冠禽獸。

她下意識地看向右手邊的周加弈。

他嘴裏叼著辛悅的舊鋼尺,一手撐著下頜,一手翻書。

辛悅從筆袋裏拿出一把一模一樣的嶄新的鋼尺。

之前在紀錄片上看到過,動物在察覺到危險的時候,會本能地想要靠近和依賴強大的同伴,以尋求庇護。

這是刻在基因鏈裏的雛鳥屬性。

半堂課後,秦成霖開始叫學生上黑板解題。

在被叫上去的同學楞在黑板前,手上的粉筆遲遲沒有動靜後,秦成霖絲毫沒有自己僅僅是來走個過場、幫王拓風代兩節數學課的自覺,完全把這當成了自己的十班,無所顧忌,大手一揮讓女生出去站了走廊。

“我特麽覺得我臉疼,”蔣旭輝低頭跟同桌耳語,“秦始皇壓根不記得咱們的大哥是老王了,靠!”

且不說這是個女生,四班的所有任課老師,哪怕是白臉黑心的葉成林,都沒有過因為答不出題而讓學生罰站的,更別提站走廊了。

女生出去後,教室裏安靜得連掉根針在地上都能聽見。

以往在老王手下上數學課時,四班的學生不是這樣的,他們喜歡跟同桌,或者前後同學小聲地討論解題步驟和思路。

王拓風覺得這樣也挺好,既能活躍課堂氣氛,又能集思廣益,所以從來不會呵斥他們閉嘴。

十六七歲的半大成人,也會看眼色,知道見好就收,老王慣著他們的小習慣,他們也不驕縱,只談題不談其他。

“這道幾何證明,上節課王老師板書上有同類型的,怎麽,上課沒聽?”秦成霖扣了扣黑板,然後翻開王婷婷給他的班級名冊,“我再喊一位同學上來。”

望著他手上的死亡名單,辛悅有些後悔。

中考後的暑假,表姐帶她去山西旅游,她們去了五臺山。

“五臺山是文殊菩薩的道場,咱們團裏的小孩子一會要進廟裏好好拜拜,”導游拿著擴音器在講解,“文殊菩薩是保佑智慧的……”

表姐給了辛悅一個蘋果:“給菩薩的貢品,頂級阿克蘇冰糖心,讓文殊菩薩保佑你進入高中後學習成績節節高,九門課門門滿分!”

“迷信!”辛悅接過蘋果,也不管洗沒洗,在表姐的驚愕中咬了一大口,“要是拜拜菩薩就能成績好,那景區工作人員的孩子不個個都能上清華北大?”

就不該那麽囂張,不虔誠地去參拜就算了,還如此不知禮數地吃了貢品,難怪一進高中,理科成績就“飛流直下三千尺”地下滑,鐵定是當時冒犯了文殊菩薩,他老人家一怒之下拔掉了我學習數理化的慧根。

辛悅想捶死自己。

本班五十二人,罰出去一個,剩下五十一個。

五十一分之一,也還好,概率不大。

我運氣不會這麽背的,她安慰自己。

秦成霖輕飄飄地念道:“辛悅。”

辛悅?

是辛悅嗎?我好像聽到我的名字了。

是了,辛悅想,是辛悅,是我。

我要上去證明那個角有九十度,是直角。

那是立體幾何吧,是吧?可我看到的分明就是平面幾何,是初中就學過的平面幾何圖啊,它哪裏立體了?

辛悅看著黑班上那個繁亂覆雜的立體幾何圖,在靜謐無聲的教室內,她聽到了遙遠的秦嶺一帶,在人跡罕至、不見天日的幽暗森林裏,有巨石滾落的轟鳴,和冷空氣過境的嗚咽聲。

秦成霖,秦始皇,秦嶺。

我會死在他們手裏,被剝皮拆骨、拋屍荒野。

就在辛悅攥緊拳頭準備迎接死亡的那一刻,周加弈忽然站了起來。

我的意中人是位蓋世英雄,有一天他會踩著七彩祥雲來接我。

——我的意中人是位理科學霸,有一天他會替我上黑板證明立體幾何題。

從馮天碩開始,周加弈每向前走過一排,兩邊的同學就小聲地“咦”一聲。

在第一排的高倩都“咦”了後,秦成霖終於察覺到些許不對勁了,他擡頭看了周加弈一眼,指著他:“你叫辛——”

“謝謝秦老師。”周加弈乖巧地從他手裏拿過粉筆,站到了黑板前。

秦成霖:“……”

高倩:“……”

目擊到這一幕的眾人:“……”

“悅姐,”石磊被他兄弟的膽大妄為震驚了,“我只聽說過花木蘭替父從軍,弈哥這是,替飼主解題?”

“……飼你個頭,”辛悅扶額,“閉嘴。”

周加弈:“連接F,G兩點,秦老師,能麻煩把三角尺借我嗎?”說完,也不等秦成霖同意,徑直拿起講臺桌上的尺子。

“啪!”秦成霖按住了三角尺。

周加弈望向他。

底下的學生同時也都望向他倆。

辛悅緊緊攥住手心的鋼尺,一顆心提到了嗓子眼,生怕下一秒就看會到周加弈血濺講臺。

在這生死攸關的幾秒鐘裏,她慌亂的思緒竟然還能分出一小支出來,晃悠悠劈個叉——

月黑風高,鬼影幢幢的深山老林裏,亂葬崗深處,有一座孤零零的墓碑。

上書七個大字:吾愛周加弈之墓。

樹影魅魅,陰風陣陣,一道淒慘孤寡的嗓音順著風,由遠及近飄來:

“悅悅,我為你而死,你卻如此薄情……為何不殉情,為何啊……生不同寢,死要同穴……”

辛悅緊緊盯著幾何圖形下那個筆走龍蛇的“解”字,眼睛眨都不眨。

“下去吧,”秦成霖示意周加弈把粉筆放進黑板槽裏,“能知道連接F,G兩點作一條垂直線,說明這題你不僅會,還摸出了最簡捷的證明思路。”

辛悅眨眨眼,無聲地舒了一口氣。

剛剛攥得太緊了,鋼尺在掌心裏勒出了兩條紅痕,淺淺的。她摩挲著紅痕,目光落在一步步向她走來的周加弈身上。

他朝辛悅眨了下眼,帶著點點得意。

嘴巴張合了幾次,看口型,應該是,“牛不牛”。

“課間休息十分鐘,下節課繼續。”

縱使秦成霖千般嚴厲萬般無情,卻還算是保留了一點未泯的人性——不拖堂。下課鈴一響,撂下句話就走了。

“瞧見了嗎,”蔣旭輝回頭跟辛悅說,“孫瑤剛剛進來時,臉上掛著淚呢。”

孫瑤就是被秦成霖罰出去站到下課的女生。

孔菲心有餘悸地嘆了口氣:“悅姐,如果不是弈哥念著同門之情,不顧生死為你挺身而出,這會就該你和孫瑤一起抹淚進門了。”

“哪啊,弈哥這是為了辛悅的飯卡才挺身而出的,誰給他刷飯卡他就給誰賣命,”石磊不留情面地揭穿自家兄弟,“不然怎麽就對人家孫瑤見死不救呢。他對事不對人,分的可清了。”

周加弈不睬他們幾個的碎嘴,舉著杯子問辛悅:“豆漿還有嗎?”

辛悅拎起保溫杯晃了晃,說:“沒了,有也不能給你喝,現榨豆漿超過三小時就營養全無,還會一堆滋生細菌。”

“不幹不凈,吃了沒病,”周加弈滿不在乎,“我們農村人不講究。”

“明早上我再榨一壺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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