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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許爾心願 承諾兌換之日,吾當即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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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要做什麽?”上官逸聲音更冷,說著便要往宮內退。

這模樣與昨日所見實在太不一樣了,那時溫順的孩童態度轉換過快,初璃竟有些不適應,她僵著撲空的指尖,在哄騙小孩與實話實說中權衡片刻,選擇了前者。

“本君於上界觀天象,此處陰雲籠罩,唯爾之身獨甚,想來近日有憂,遠患難平,故來助爾一臂之力,適才所為,僅勘測本源,無他意。”

“當真?”上官逸半信半疑,又道:“既是神君,那下界生生死死不定,災民流離,你為何要助我?”

初璃心道這小孩聰慧也不算是件好事,太難哄騙,她道:“皇子星象,海晏河清,本君助大勢,亦是助蒼生。”

不等上官逸回答,初璃阻了他的後路,又道:“本君與皇子殿下同憂,可契機只在一念之間,稍縱即逝,退或進,皇子殿下好生考量。”

既拋出了助人之心,又表明機不可失,這若是個爭奪皇權之人,此等天降之喜,大抵皆不會拒絕,何況初璃所說的助力,又不曾以條件要挾,聽著百利而無一害。

上官逸低下視線沈思了會,擡眼那瞬間似是下了決心,在初璃以為上官逸會一口答應之時,他說的卻是:“神君高義,助我自然是好,可我有一個條件。”

接受助力,卻提出條件,上官逸這是肯定初璃助他並非偶然,但這推測把握十之五六,決定權在初璃身上。

初璃若是覺著上官逸冒犯,不僅不幫還掉頭走人,那上官逸這條件便是等於搬了石頭砸自己的腳,可若是初璃答應了,那獲取了初璃助力的同時,上官逸還能得到一個神君的承諾。

這是一場賭博,上官逸捏著一半的籌碼,便敢在賭桌上大放厥詞。賭的是人心,壓的是命數,如此膽識,他是天生的皇權爭奪者。

倒是低估了這孩子,權謀制衡玩弄人心,初璃比不過他。

短暫的沈默過後,初璃應了,道:“爾之條件,本君可應。但不知皇子殿下念想為何?”

“念想……”上官逸斂眉似在思索,那模樣瞧著有些稚氣,到底是六歲的幼兒,如何偽裝也不過一句年歲尚小,騙不了人。

還是這番模樣瞧著順眼,初璃神情中冷意漸散。但那順眼維持不過片刻,上官逸就拋出了下一句,道:“我還未曾想好,這條件便算作是我的一個心願,日後定會向神君討要。”

言外之意便是將這條件延後,待到上官逸何時想好了,何時才能兌現。不得不說,這小孩不愧是未來帝王,此時此刻竟還能讓自己不落下風。

偏偏他猜對了,初璃“助”他便是有因,因果之中,初璃無法拒絕,“好,本君恭候。”

話音未落,初璃再一次探出指尖,法力於虛空之中凝聚,碧色在指尖縈繞成環,隨著初璃的動作,絲絲沒入上官逸脖子上的平安符中。

暗夜裏微弱的光芒暫現,又在一片寂靜中隱於無形。

上官逸等了片刻,試探地問道:“好了?”

“嗯。”初璃應了聲,“神君之誓已下,皇子殿下考量得當,便可同我兌換承諾,吾與皇子殿下感應相連,承諾兌換之日,吾當即至。”初璃的聲音愈發遙遠,她聲音雖現,但人已在桃樹十步開外。

上官逸聽得那聲音變換,急道:“等等,除卻這承諾,我日後可還能再見到你?”

凡人竟想時常與神君通信?當真妄念!初璃輕搖了搖頭,離去時神色淺淡,冰寒之色凝聚,她道:“吾乃神君,再見皆是緣法使然,有緣便得再見,如若無緣,相見不如不見。”

聲音縹緲,攜裹著上界仙氣,一派冷色氳開石磚。

上官逸還想說些什麽,張了張口卻作罷,他未曾聽見聲響,那神君已不在此處了。

只是有些遺憾,一番交談過後,竟是連那神君的名諱皆不知,若當真是神君,不敬神明,便是他的過錯。

上官逸斂了神色,轉身赤著腳往內殿之中走去。適才著急,出門時連靴襪皆未穿,好在入夏的地面溫熱,踏過石磚便不覺著冷。

他走過內殿,光裸的腳踝印下微弱的影子,緩緩攀爬至案上,他端坐之時,那影子便模糊了案上的宣紙,恰好落在那幅畫上。

上官逸先前哭之時,便只顧著宣洩,一時也未曾註意,現下心緒靜了,倒是瞧清了那幅畫,卻是已經花了。

那畫是上官逸今日結束晚課後畫的,畫的是一位女子。

他年歲小,又是皇子,原本這女子他是畫不得的,有失皇家威嚴。可他現下不僅畫了,竟還覺著這畫花了很是可惜,甚至還想著再畫一幅。

上官逸昨日遭遇刺殺,昏迷不醒被人帶回皇宮。他那時渾身血汙,禦醫顫顫巍巍求見,本以為他人已垂死,結果一番診治後卻驚呼大幸,幸的是上官逸受的皆是皮外傷,傷口極淺,甚至連臥床休養皆不必。

旁人皆道九皇子福大命大,自有庇佑,但只有九皇子本人覺著此事詭異。

他在昏迷前分明記得自己已是在劫難逃,那山匪的最後一擊本可以將他送入黃泉,可為何回了皇宮,傷勢卻只是皮外傷?

他自是不信什麽福報,他只覺是人為。

而那個人,與他昨日起便時時刻刻記在心裏的背影密不可分。碧衣倩影,姿態如仙,若是人為,會是那個人救了自己嗎?

堂堂九皇子,為了此事沈思不已,白日裏閱覽藏書,心心念念的卻全是那抹倩影,好不容易熬到了暮色時分,畫了那人的背影,卻還被自己哭花了。

上官逸捧著那畫,哭花了的畫已然看不出任何姿態,墨色透過宣紙,加深了影子的顏色,隔著一段距離映在了上官逸腳踝之上。

上官逸忽的又想起那個人,那身影揮之不去,他卻是連姓名都不曾知曉。

一時間,上官逸的心緒亂了,連帶著那墨色也漣漪亂去,晃蕩著彰顯著主人的不可名狀。

墨色愈深,陰影癡纏,上官逸猛然放下那畫,未曾濃稠的墨汁被那力道一震,濺了一滴在他腳踝之上。

“來人。”上官逸擡高了聲音道。

“殿下,有何吩咐?”從內殿外急急走來一人,步子雖急卻仍記著不發出太大的聲響,陰柔的面容在亮色之下泛白。

進來的人是上官逸的貼身太監。

上官逸站起身,道:“伺候本皇子沐浴。”

“是。”太監應了聲,那視線低了下去,恰好瞧見了案上的那幅畫。雖說是模糊了,但依稀瞧得出是個背影,下筆纖細,畫的約莫是個女子。皇子殿下還這般年幼,也不知是哪家的小姐入了殿下的眼?

上官逸轉過頭時,貼身太監的視線慢了一步,跟了上來。

“你看見了?”上官逸問道。

“殿下說的是那畫嗎?”太監垂首恭敬道。

“是。既然你看見了,那你便記著,此事,你若敢說出去……”上官逸側首,搖曳未明的燭光裏神情宛如寒霜,“我便割了你的舌頭!”

聲音冷徹,太監惶恐,立即便跪了下去,“奴才不敢!”

九皇子素來寬厚,殿內中人還曾感慨九皇子殿下雖為皇家中人,但不似其他殿下那般脾性,因而縱容得宮婢奴才皆敢松懈了行為。

甚至將九皇子的行蹤與他人透露。

一朝血色染,生死攸關之下,哪怕是脾性寬厚也換了模樣。

幼狼縱然年歲尚小,但冷寂之氣已具備,一念之間便能生殺予奪。

不過是螻蟻的命而已,他不在乎。

直至那幼小的身影消失在屏風之後,太監這才敢站起來,冷汗沿著背脊,濕透了內衫。

太監走下了臺階,準備去取九皇子沐浴所需之物,至臺階的最後一級,忽然回過了身。

他望著浴池前遮擋的山水墨畫屏風,那屏風上的圖案淺淡,只繡了一方山水,原本該是偏安一隅的。

他搖了搖頭,罷了,看來這屏風的圖案九皇子日後定然不會喜歡,需得置辦些新的物件了,皇權爭鬥,無可避免啊……

那聲嘆息掩在回廊之下,卻無由地起了風,將那嘆息吞得一點不剩。

風過,席卷而來的暗潮洶湧,但這……僅僅只是個開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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