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章 初入白府 人間十五年

關燈
“你!”這一親,徹底打亂了初璃的神識凝聚。初璃收了神識,數萬年鮮少動容的心此刻竟生了一絲漣漪。她堂堂神君,現下竟是被一個小孩調戲了?還是個人界的小孩?

“你這個!你……”饒是初璃也有不知如何遣詞的時候,她那話卡了一半,冰霜滿面也散得毫無威嚴所在,她頓了頓,好半晌才接著道:“你這小孩,怎如此隨意?凡間……你雙親未曾教過你規矩嗎?”

“我沒有。”上官逸偏了偏頭,“你適才答應做我的妻,既是妻子,那我對你表達愛慕之意,不能親嗎?”

“歪理!適才說的不作數,我都未曾聽清……”話已至此,初璃卻忽然停了下來。是了,好歹是仙界神君,跟一個乳臭未幹的孩童計較什麽?

遠處的馬蹄聲愈發近了,即便初璃未以神識探查也聽得分明。

初璃不再與上官逸爭論,道:“罷了。”

上官逸還未理清現下是何境地,卻見初璃纖指一擡,點在他額角處。他深覺不妙,有些慌張地道:“等等!你叫什麽名字?”

“初璃,不過……”初璃的法力湧入上官逸額間,“今日你見過我一事,此後便忘了吧。”

“你……”上官逸還想說些什麽,眼前的景象卻愈發朦朧,他軟軟倒了下去,半闔半睜間,恍惚得見一抹倩影,碧衣婀娜,娉婷遠去,那是……謫仙嗎?

在閉上雙眼之前,彼時年僅六歲的他只餘下一個念頭,只有如那碧衣的女子一般,才配做他的妻。

兜兜轉轉,初璃卻是不知,她想讓上官逸忘卻的事,最終竟是成了那孩子的執念,此後經年,再消停不得。

延枳,白府。

臨近傍晚,日暮西斜,白府小姐卻發起了高燒。才四歲的幼兒,又是千金之軀,大夫們自是不敢下猛藥,便一味開了些溫和的藥拖著,前來看診的大夫換了一個又一個,方子開了一張又一張,燒竟遲遲不退。

可嘆延枳身為皇城,這城中大夫醫術精湛,卻也治不了白府小姐。

鎮安侯如今帶著幼兒征戰沙場,府中只留下一幹奴仆守衛,還有個老夫人坐鎮。老夫人心疼自家孫女,已哭得眼眶通紅發不出聲,被管家好不容易才勸下去休憩。

初璃隱身而來,看見的便是這番情景。

子樞曾言,給初璃在人間安排個郡主的身份,只是這郡主自然不能是憑空而來,是以初璃未到人間的這些日子,便得有個軀殼來代替她。

待初璃這位正主來了,這幅軀殼的任務才算完成。不過軀殼終究只是軀殼,體質要比尋常人弱得多,小病小災也是常事。

似今日這般的高燒,若不是初璃來得及時,只怕她燒上個幾天也退不下去。

給屋內的人施了定身的術法,初璃這才伸手輕輕覆上床榻上的那張小臉,將法力緩緩註入。

不消片刻,床榻上的人因高燒而泛紅的臉色逐漸恢覆正常,眼眸一動便醒轉了過來。

那“白璃”雖仍是虛弱,但神色恭敬道:“初璃神君。”

“嗯。”初璃淡淡地應了一聲,“你的任務已完成,今後的事,便交予我吧。”

“白璃”依舊恭敬道:“是。”

床榻上的人閉上眼覆又睜開,睜開眼時一片清明,她撐起身子,搖搖晃晃下了床,白皙的小腳甫一接觸地面,便被地面的冰涼刺得面色泛白。

不過四歲的身體,初璃眉頭微皺,認命般,又縮回了床榻之上。

與此同時,屋內的定身術霎時解開,屋內眾人又開始了動作。管家是最先發現初璃醒過來的,一張滄桑的臉哭得老淚縱橫,“郡主啊!您總算醒過來了,老夫人可甚是擔心啊!”說著便要去請老夫人。

初璃身前一眾奴仆忙活不停,請大夫再診的,請老夫人來瞧瞧的,收拾屋內的,各類聲音在初璃耳中紛揚雜亂。

初璃望著那陣仗,神色無比冷靜,在一眾喧鬧中格格不入,她擡手習慣性地撐著額角,看這架勢,估摸著等她適應這具身體,等白府平靜下來,那也需得明日了。

看來,便是要等到明日,她才能見到秋朔了。

而身處皇宮之中的秋朔,恰好下了晚課,坐在殿內發呆。

誠然,秋朔被貶下界一事,無論是對初璃,還是對秋朔本人,那都是始料未及的。秋朔身為仙君,在仙界待了數萬年,真論年歲來說,比初璃待在仙界的時間還要更長。

不說功勞,但苦勞總是有的,何至於因紫乾被盜便被貶入了人界?

秋朔撐著下巴,雙眼無神,內心卻將仙帝嗤了數遍。

少年人的面龐在月光之下映得白玉渾成,那容貌許是承於母親,生得好看,可一雙眸子卻滲不進亮度,倒有些不符合年齡的老成。

那老成放在仙界的秋朔身上,是一種滄桑歷盡的溫和,但放在如今的上官朔身上,那便實在……滑稽。

初璃很給面子,解了隱身術法後仍保持著平靜的面容,未曾笑出聲。

“初璃?”見到初璃現身於此,秋朔顯然很是驚訝。他在人間待得久了,左右是個凡人,與仙界未有聯系,因而神君下界一事,無人告知他。

“嗯,是我。”初璃不太適應以四歲的身體與秋朔相見,因而在入皇宮之前便隱去了軀殼,才得以用本相面對秋朔,而為了防止白府中人起疑,她在離開之時還捏了個泥人代替自己。

初璃簡明扼要地將來龍去脈同秋朔說了一遍,後者難得收了溫和淡然的姿態,眉頭一皺便問道:“你為了我下界,那你的法力在人界會大受限制,如今看來,是僅剩一成法力了?”

“是。不說這個。”初璃為著秋朔,事情向來做得淋漓盡致,但她卻不想秋朔總記著這些恩情,便換了個話題,道:“我來見你之前,曾施法探查過整個人間,未曾發現紫乾的蹤跡,你在人間多年,可有收獲?”

秋朔搖了搖頭,道:“未曾。”他那所謂的人間多年,也不過是個孩子,不參與皇權爭鬥的皇子,哪有什麽勢力所在,更別提找尋紫乾了。

“既如此,便只能求助仙界了。”初璃一心想著讓秋朔尋到紫乾後盡快回歸仙位,因而無所不用其極,損耗法力探查人界也罷,聯系仙界也罷,到底都是為了加快尋找紫乾的進度。

但秋朔卻不那麽想,仙帝貶他是真,任初璃下凡也是真,一連耗著仙君和神君,如果這紫乾當真這麽容易尋得,仙帝也不可能眼睜睜看著初璃下界。

這一猜想在初璃施法升起薄霧,霧中顯現出仙帝的面容後得到了證實。

“不過是讓仙帝探查現如今紫乾散在人間何處,仙帝一再推脫,究竟是何意?我為仙界找尋紫乾,怎地到了仙帝這裏,便是我吃力不討好了?”初璃隔著兩界,虛虛抓著那薄霧,其間法力些微滲入仙界,帶著初璃的怒氣,惹得元昱側了側頭。

崆峒銀扇一開,元昱的面容便不再清晰,他道:“紫乾生於混沌時期,動用仙界的力量也難以準確勘測。現下它在人間,探查需得開啟宵玉閣中的星河陣。”

“可那星河陣是何陣法,一旦開啟,宵玉閣主人卷入其中,若有性命之憂,誰來替本帝穩固宵玉閣?屆時人界大亂,便是你所期望的後果嗎?”

仙帝言之鑿鑿一本正經,初璃卻從中聽出了些不尋常來,“這樣說來,仙帝便是憂心子樞在啟陣之時傷及仙元,宵玉閣無人後繼,是也不是?”

仙帝不答,可那雙桃花眼卻彎了起來。

哪怕是在薄霧之中,初璃都深覺仙帝這狐貍般的模樣惹人生厭,她咬了咬牙,道:“多年前,我曾在南海獲取了一件寶物,喚作晗珠,養在仙界的洞府寒潭之中,此珠可護佑仙元,滋養魂魄,仙帝若實是擔憂,便可自取晗珠為己用。”

晗珠難尋,千萬年不出一顆,可謂物以稀為貴。

仙帝崆峒銀扇一收,就這般將自己的臣下給賣了,道:“成交。”

仙帝是笑得舒坦,可初璃損失一顆晗珠,換來的消息卻……

因紫乾封印在斂泉近萬年,其間蘊含的法力已十分稀薄,再者說,盜走紫乾那人約莫是什麽非凡之輩,將紫乾的氣息掩蓋得極好,哪怕是動用星河陣的力量皆無法勘測紫乾的位置,只能模糊得到感應。

而這感應,竟還不是現世。言之,十五年後,紫乾現於皇宮之中。

意味著初璃和秋朔至少要在人間待上十五年,是以這消息……當真是聊勝於無。

初璃搖了搖頭,道:“總比沒有好,反正……”她說不下去了。

秋朔有些歉疚,“只是辛苦初璃,要陪我在人間待上這般久。”

“無妨的,本就是為了你下界。”初璃實在高興不起來,又想著自己的法力受限,白府中那泥人撐不了多久,便只能先行離去。

她一路隱身施術,可卻忘了自己經歷先前種種,法力已是損耗大半,而人間可供她吸收的靈氣極少,法力難以瞬時恢覆。原本是騰雲而行,卻在飛行了一半之後,因法力不濟被迫停了下來休憩。

她停在一棵桃樹上。

五月桃花謝後,光裸的樹幹殘存些許枝丫,初璃倚在桃樹上,隔著樹影斑駁,卻聽見身後傳來些細微的聲響。

有人在哭。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