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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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醒來的時候,紅杏姐姐坐在我的床邊,看見我醒了,摸了摸我的額頭,感覺燒退了,放下心來,問道,

子規,你終於醒了?你現在感覺怎麽樣?

紅杏姐,我睡了多久了?我艱難的開口。

你睡了兩天兩夜了,一直高燒不退,嚇死人了。

你一直守在這兒嗎?

不止我,這兩天陸家二少爺也常來看你。這會兒你醒了,我得讓人去跟他說一聲。

嗯?他怎麽會來?我心內疑惑不已。

自然是關心你啊。紅杏姐回到。

是嗎?想不到我一個落魄的酒樓老板娘,竟然能得堂堂陸公子的關心,真是,真是,咳咳,真是受寵若驚啊!說了好長一句話,我開始有些咳嗽。

子規你慢點,別說話了。紅杏姐姐拍著我背說道。

然後,她坐在床邊,有些扭捏,有些欲言又止。

我看不下去,問她,紅杏姐,你是不是還有什麽話要跟我說?

有!沒,沒有。

到底有沒有啊,有你就直說啊。

紅杏姐姐又沈默了一會兒,才開口到,

子規,我問你,你對二少爺有沒有情分?

啊?紅杏姐,你怎麽突然問這個?我感覺有些懵。

有件事,我不知道應不應該告訴你。

啥事兒啊?紅杏姐姐你直說便是。我突然感到有些好奇,越發催促紅杏姐姐快說。

二少爺,要定親了!

啥?他要定親了?什麽時候的事兒?怎麽這麽突然?我急忙問道。

就是這兩天的事兒。二夫人親自給定下了王員外家的獨女。

我驚訝了兩秒,隨即對紅杏姐姐說到,

這是好事兒啊。陸公子也不小了,早就該成親了。這王員外家的千金我也聽人說起過,據說是貌美如花,端莊賢淑,琴棋書畫樣樣精通,一手繡活更是一絕,讓很多繡娘都自嘆不如。若是真能和陸公子喜結良緣,可真是郎才女貌,一對璧人啊。

你真是這麽想的?紅杏姐姐問到。

對啊!哦,還不止。最重要的是這王千金身體健康,以後二夫人應該不用愁子……子嗣……

我話還沒說完,眼角的餘光就瞥見了門口的一道身影。

只見陸公子正正的站在門口,眼睛直勾勾的看著我。

他看見我看見了他,擡起腳步,一步一步的向我走來。

我好想出聲提醒他,這是我的閨房啊餵。

他走到我的床前,紅杏姐姐連忙讓開身子,讓他坐到床邊。

他的雙眼註視著我,我靜靜的看著他,眼睛裏充滿了心虛與疑惑,他靜靜地看著我,眼睛裏似有火焰燃起,然後漸漸熄滅。

他開口問我,

你,真是這麽想的?語氣是前所未有的溫柔,甚至充滿了沮喪和無助。

我有點心虛又有點不安的看著他,腦子裏的思緒飛快的轉了兩圈,然後,就在他的註視下,看著他的雙眼,十分肯定的點了頭。

房間裏靜的只能聽見我們的呼吸聲。

良久,我終於忍不住出聲道,

王家千金的確良配,子規在此先恭喜陸公子,祝你們琴瑟和鳴,白頭偕老,子孫滿堂。

如此,便多謝楊老板的祝福了。

說完,轉身大步離去,似乎不肯再有一絲一毫的留戀。

我看著他的背影,突然感覺有些發酸。

子規,我看二少爺對你的態度不一般,他對你,應該是有情的,你對他,就真的沒有一絲感情嗎?紅杏姐姐看著陸公子離去後,忍不住問我到。

有,但僅限於朋友之義,而不是男女之情!

頓了頓,我繼續說到,

紅杏姐姐,我知曉自己的身份,我也從未想過與人做妾,否則,我當初也不會離開陸家。這件事,就不必再說了。

紅杏姐姐知道我的脾性,也不再多言。

又過了幾天,陸王兩家的親事正式定了下來,我也覺得身子好些了,不再發燒,只是一直咳嗽不止。

紅杏姐姐一直在我身邊照顧我,見我一直咳嗽說再去找一個大夫來看。

我連忙擺手道,

別了,又不是什麽大毛病,只不過是咳嗽而已,何必讓老大夫來回跑呢?反正蘭君樓也開不了門做生意,不如就我自己去醫館看看吧。就當散散心了。

紅杏姐姐略微想了想,覺得也是,就依了我。

這天,我同紅杏姐姐一起去保和堂看病。

這保和堂是禹州城最大的一家醫館,裏面大夫的醫術也是禹州城內一流。不少人家生了病,第一選擇或者最後選擇就是來請保和堂的大夫。

我去的有些晚,排著隊依次進入。

到我時,老大夫剛給我號完脈,還沒說話,一個小醫僮匆匆忙忙的跑進來,對老大夫說,

師父,知州夫人的咳疾又犯了,知州府人的來請您去看看。

我有些不爽,好不容易排到我了,怎麽突然來了個插隊的呢?誰知,還不等我開口挽留,老大夫就揮了揮手說,

不去不去不去,你去找其他大夫去。我才不去呢。

小醫僮有些為難,但又不敢真的跟老大夫頂嘴,只能撇了撇嘴委屈巴巴的離開。

我看老大夫看病的時候都是一團和氣,怎麽偏偏提到這知州夫人就有些吹胡子瞪眼呢?

我禮貌的詢問大夫自己的癥狀,註意事項等,對大夫的建議都悉數采納。

老大夫看我這麽配合,十分滿意的摸著胡須點點頭。

我看老大夫心情好,便忍不住多嘴問道,

老先生,我看您醫術脾氣都如此好,為何剛剛一提到知州夫人就如此氣結?是那知州夫人病癥太嚴重嗎?

老大夫看我問的誠懇,回我說,

哪兒是什麽病癥嚴重,不過就是普通的換季咳嗽罷了,幾貼藥好好調養一下身子就能好全乎。

那您為何如此生氣?難道是那夫人脾性乖張,不好伺候?

那倒也不是,那知州夫人性子也是極好的。就是有一點,死活吃不進藥,一碗藥她能喝進去一勺就不錯了。

俗話說,這藥到病除,她吃不進藥我就是大羅神仙又能怎麽辦?

那您說清楚就好,此事也不至於讓您如此上火啊。我安慰的說到。

你有所不知,那知州大人同夫人感情極好,見夫人難受,非要我給開個不苦的藥,最好是甜的。這良藥苦口,忠言逆耳,這不是逼死我嘛。我行醫這麽些年,沒碰見過這種人,那藥能有好吃的嘛?

老大夫說著說著那火氣又蹭蹭冒了起來,想來是被那疼夫人的知州大人折騰過不少次,所以怨念如此之大。

我卻上了心,又仔細問了問知州夫人的癥狀,記在心裏,計上心頭,向老大夫告辭離去。

回去的路上,我讓紅杏姐姐陪我去買了好些東西。

有新鮮的薄荷,梨,川貝,生姜,蔗糖,蜂蜜,豬膏等。

回到蘭君樓,我再讓紅杏姐姐幫我去請張生過來一趟。

前兩年,大少爺高中入京後,張生本來跟著大少爺一同去了。可前段時間張生父親病危,大少爺特準了他回來,多待一段時間,等他今年回家後再讓張生同他一同反京。此時,張生正好在禹州。

紅杏姐姐不明所以,看我一臉神秘,問我到底要做什麽?

我只回她,

紅杏姐姐,這個你暫且別問,等事情成了我再跟你說。我只能說,若是順利,蘭君樓開門有望。你趕緊幫我去把張生請過來一下。

紅杏姐姐還想再問,卻被我給哄著出了門。

待她剛一出門,我就轉身去了廚房。

我心下默念,成敗在此一舉了。

我將薄荷,梨,生姜搗碎取汁,加入研磨好的川貝粉末,再加入蔗糖,蜂蜜,豬膏,紅橘皮等一起熬煮。

待熬成粘稠質地,放入一個個小小的四方形的模型中,再放到井水中冰鎮。等到完全冷卻,就成了一顆顆黃橙橙的糖塊。我嘗了嘗,入口清涼,蜜糖甘甜,薄荷的涼爽直透心肺,我瞬間感覺自己的肺舒服不少。

紅杏姐姐將張生找來時,我剛把糖塊拿出來。

我知曉張生腦子活,門路多,交際廣,我便直接跟他說到,

張生哥,不瞞你說,此番請你前來,實在是子規有事相求。

張生同我和紅杏素來相熟,也不扭捏,直接問道,

有啥事兒你直說就行,都是在一起做事兒那麽長時間的人,說什麽求不求的。

好嘞,既然你張生這麽說了,那我就不客氣了。

我請張生幫我找一個人。不拘是誰,只要是在知州夫人身邊伺候,能說的上話的就行。

張生說,這容易,等著。

張生的辦事效率實在是高。在我剛將第二鍋的糖塊取出來時,他就回來了,身邊跟著一個中年嬤嬤。

經介紹,我方才知道,這嬤嬤姓孫,是知州夫人的陪嫁丫鬟,如今在知州夫人跟前很是得臉。

我將做好的糖塊用紙包好,然後給孫嬤嬤包了一個豐厚的紅包,再耳語了一番,就送孫嬤嬤出了門。

餘下來的幾天,我就待在廚房裏做糖塊,紅杏姐姐不忙時也會來幫我,期間她問過我到底想做什麽,我也只是但笑不語。

過了幾天,那個孫嬤嬤就又上門來了。我連忙將人請進院內,故意問孫嬤嬤此番所為何事?

孫嬤嬤回到,

楊老板,我上次如你所說,在夫人咳嗽時拿出了你給我的糖塊,夫人吃了果然覺得心肺滋潤,咳嗽頓時緩解很多,這兩天只要咳嗽就會吃一塊糖。

那知州夫人可問你這糖塊是如何來的?不知嬤嬤是怎麽說的?我笑著問孫嬤嬤。

我就按你說的,只說是前陣子來街上,路過蘭君樓隨手買的。這不,今天糖塊吃完了,夫人又咳嗽不停,知州大人差我來買。

我笑著向孫嬤嬤點頭道,

孫嬤嬤行事滴水不漏,子規佩服。說著,我讓紅杏姐姐端來上好的點心,茶水。

只是現在,可能要請嬤嬤稍微等一等,您先坐著吃些茶水點心。

說完我轉身進了廚房。

少傾,我便拎著一盆尚未冷卻的糖水出來。

我將糖水遞給孫嬤嬤,又給她塞了一個紅包並耳語一番。孫嬤嬤恍然大悟,拎著糖水離去。

果然,不出我所料,兩個時辰後,孫嬤嬤就又回來了。對我說知州大人想見我。

我讓紅杏姐姐將剛做好的糖塊包好,然後就拎著糖塊和孫嬤嬤出了門。

出門之後,馬車上,孫嬤嬤低聲對我說,

楊老板,我都按您說的說了,回去後,夫人和老爺看到一盆糖水問我怎麽回事。我按照您教我的,只說這蘭君樓前幾天被知縣大人以疑似通匪的罪名給查封了,這糖水是老板現做出來的,尚來不及處理成型,怕夫人急著要就趕緊讓我送來了。

我聽了,嘴角輕揚,握住孫嬤嬤的手,將手上的一只鐲子順勢滑到她手上。

此番真是多謝孫嬤嬤了,小小心意,還請萬勿推辭。

到了知州大人的府邸,我將手中的糖塊交給孫嬤嬤,然後先去見了知州大人。

知州大人未著官服,只穿著一件暗紫色黑滾邊的長衫,身姿挺拔。頭發束的整整齊齊,長相溫潤,卻目光如炬,眉眼之間隱約有浩然之氣。

我恭恭敬敬的向他行禮,

草民楊子規拜見知州大人。

免禮。

這知州大人也不繞彎子,直奔主題,

我府中下人在蘭君樓買的糖塊甚好,今日卻聽聞你蘭君樓因故查封,似乎有些疑點。請你過來,就是想了解一下其中原委。不知楊老板可否一說?

我心下暗喜,願意,怎麽不願意,我求之不得。面上卻不顯,神色矜持恭謹的回到,

草民多謝大人關心,此事是這樣的……

我只將盜賊如何進門到如何出去,陸公子如何親眼目睹且當堂作證,知縣大人又是如何斷案同知州大人說了一遍。知州大人就言到,

如此說來,此案疑點頗多,若是只因此就查封你蘭君樓,實屬不妥。既然我今日知曉了,此案我會親自過問。若是誤會,定會還你蘭君樓清白。

我連忙向知州大人恭敬的行禮,

草民多謝大人。

同知州大人說完事我正要告辭離開,孫麼麼卻跑了進來,對知州大人說,

老爺,夫人聽聞蘭君樓老板來了,還是位女子,便想見一見,讓老奴來請楊老板。

知州大人聽聞,轉頭向我言道,

內子相邀,不知楊老板可願一見?

既是夫人想見,是草民的福分,豈有不願之理。

我同孫嬤嬤一起,穿過一片小花園,過了兩道廊門,就來到一個院子。孫嬤嬤領著我進了院子,屋子。

屋子裏,一個美婦人端坐在上位,膚色白皙,杏眼圓潤,丹唇輕抿,臉頰因為剛剛的劇烈咳嗽反倒顯得有些紅潤。

我福身行禮到,

草民楊子規拜見夫人。

楊老板無需多禮,快請坐,來人,上茶咳咳。不過說了一句話,知州夫人就捂著嘴輕咳了兩聲。

丫鬟遞過來一杯茶,夫人端過來輕抿了一小口,咽下,又抿了一小口,輕輕咽下,反覆幾次,才放下杯子。擦了擦唇角。

然後有些歉意的看著我說,

我素有咳疾,失禮之處,還請包涵。

哪裏哪裏,夫人客氣了。我連忙擺手到。

楊老板制作的這個糖塊甚好,雖不能根治我的咳疾,但也能極大的緩解,楊老板可是會醫術?

實不相瞞,草民並不會醫術,這糖塊是我幼時家中父母做給我的糖水改進的。我念其滋味甘甜,且有潤肺止咳的功效,我便將配方略做修改,這才有了如今的糖塊。這糖塊對夫人的咳疾有緩解作用,想必也是歪打正著。我才不敢承認自己會醫術,太容易識破了。

夫人嘆了口氣,道,

這糖塊滋味甘甜,我甚是喜歡,若是這世間藥物都如同這糖塊一般就好了。

夫人若是喜歡,草民回去多做一些送到府上就是。我連忙回覆到。

楊老板,我有一事想問,有些冒昧,希望你不要介意。

夫人請講。

我聽聞你從前是陸府的家仆,還頗受陸家大夫人和大少爺的喜歡。可是你卻一意求去,放棄了唾手可得的榮華富貴,反而選擇獨自一人艱難求生,不知是為何?

回夫人,是子規自知福薄,不配陸家,故而離去。

楊老板,這套說辭就不必在我面前說了,我想聽聽真話。

我腦子裏蹦出三個問好,這夫人這麽直爽的嗎?

我將思緒快速翻轉兩遍,直言到,

回夫人,子規之所以選擇離去,是因為子規想主宰自己的人生。陸府雖富麗堂皇,但卻沒有子規想要的自由。

想不到你一介女子竟也有這般傲氣,別說這陸家妾室,就是王府側室只怕你也看不上。好好好,我就欣賞你這樣的女子,有志氣,有傲氣,比那些矯揉造作之人討人喜歡,咳咳咳,好,甚好。

知州夫人一邊點頭一邊讚許一邊咳嗽到,

許久沒碰上個和我如此投契之人,我長你幾歲,你若不嫌棄,可喚我一聲姐姐。

這,草民不敢。

嗐,什麽敢不敢的,我蘇青青沒那麽多規矩,全憑喜好。你若覺得好,就這麽定了。

這知州夫人看著文靜典雅,溫婉賢淑,沒想到竟然有著大丈夫的豪爽。我當下回到,

是,姐姐。

我就這麽多了一個知州夫人姐姐,實在是意外之喜。

回到蘭君樓後沒幾天,官差又上門了,說是知州大人親自審查盜賊案,讓我前去配合調查。我自然是欣然前往。

事情出乎意料的順利,知州大人很快查清了真相,想必也已經猜到其中內情。

通判雖然有監察知州之責,二者相互牽制,但是這知州大人乃是當朝參知政事的親侄子,後臺強大,通判大人自然不敢與之對上。

於是,在蘭君樓被封兩個月之後,在鞭炮鑼鼓聲中,蘭君樓終於重新開業。

開業當天,我就將一塊告示牌子掛了出去。

告示上寫明,除開業前三天的優惠之外,此後蘭君樓的菜品價格將大幅度上調,且特色菜品限量供應。

三天後,我親自登臨明月居,有我同知州夫人的關系在前,又有我拋出的橄欖枝在後,明月居老板爽快的見了我。

在商言商,我也不同他虛頭巴腦的應對,開門見山說明來意,我只是一介女子,只想在禹州城立足,有片瓦遮頂,有寸身立世,何必為難?大家都是開門做生意,希望能同明月居和平共處,互利共贏。

明月居老板見我誠意十足,也不為難,至少彼此之間表面上達成了一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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