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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謝家雙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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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繁堆疊似煙霞的梅樹下,俊朗的少男、美麗的少女們,帶著青春的躁動,懷著對愛情的好奇與向往,三三兩兩的散落在梅林各處,或吟詩作對、或打鬧嬉戲、或琴瑟和鳴。

突然不知是誰說了一句,“謝靈姿來了!”

原本肆意地揮霍著美好青春的少男少女們紛紛轉頭去望,沒資格勾搭小青年、假裝在旁品評書法字畫的老大姐花樂樂也扭頭去看:

來人年約十七,穿著一身耀眼的嫩黃裙裳,體態修長纖麗,五官長得極艷,眼神肆意囂張,連發絲都帶著一股讓人覺得逼仄的貴氣和嬌縱,一看就知道是個從小到大生活順遂、全然不知顧忌的主。

果真,她直接走到卞五郎身邊,把圍在他身邊的小娘子們推開,毫無生疏地道,“五郎,你來賞梅宴怎麽不叫我啊?”聲音嬌滴滴的,別有風情。

她又道,“這裏人多吵雜,不如我們去別處看看吧?”說著還想更貼近卞五郎,卻被他先快一步躲開了。

“五郎你總是這樣,我不喜歡。”謝靈姿有些氣惱地道,而後又笑嘻嘻地跟在他身邊,見機找話題。她並不是那種空有美貌卻無內涵的草包美人,總能在卞五郎與其他人談詩論畫時插上幾句有見地的看法。

沒她美貌,還沒她膽大,有她膽大又未必如她有才,自她來後,卞五郎就被肆無忌憚的謝靈姿霸占,其他小娘子連個靠近的機會都沒有。

顯然,謝靈姿對卞五郎是非君不嫁了,誰都不敢搶、誰也搶不過。

花樂樂很好奇,偷偷問青雀,這個謝靈姿是什麽來頭?怎麽這麽囂張?

可不是嘛。說起八卦就滔滔不絕的青雀連忙給花樂樂科普這個‘京都最讓女子羨慕’的謝靈姿:

謝國公的嫡孫女,老爹是日後要繼承國公爵位的世子,老娘是郡主,爹娘恩愛、家庭和睦,上有幾個哥哥寵著,下有幾個弟弟護著,自己又長得貌似天仙,還文采斐然……

真是豬見了要絕食減肥、魚見了要投河自殺的投胎技術!

‘不用說,這絕逼是傳說中的一等胎!人生要啥啥都有;唯一的難題,也就是剛好碰到了另一個投胎技術也一百分的家夥卞五郎而已!’

佳人直接大膽地追求,可卞五郎神色淡淡,對謝靈姿與對別人並無特別之處。花樂樂用她專業的眼光判定:這婚事估計不成,成也是剃頭師傅的擔子——一頭熱。

恰好阮苗與其他小姐妹游玩一圈回來,她一邊喝茶一邊順著花樂樂的目光看去,“嬸子,你一直看著那倆人,可是有什麽異常?”

花樂樂見四周沒有人註意到她們,便小聲地道,“我是職業病犯了。看看那一對人,金童玉女似的,誰知居然落花有意流水無情!”

“哦,謝靈姿啊?”阮苗點點頭,一臉‘我有八卦要透露’的樣子,然後也小聲地道,“嬸子看見那邊那個粉衣女郎了嗎?”

“哪個?”花樂樂張望,宴會上許多穿粉色的小娘子。

“就是站在謝靈姿後面不遠處、長得五大三粗、兩眼一直盯著卞五郎的那個!”阮苗剛從譚家村的陰影中走出,目前對人人愛慕的卞五郎不感興趣,頗為同情地用嘴巴努了努。

花樂樂這時才註意到那個完全被謝靈姿萬丈光芒蓋過去的粉衣女郎:

身形高大勁瘦,眉眼頗為英氣,本應是個氣場十足的禦姐型,卻偏偏作柔美可愛的裝扮,許是不適應這樣的錦衣華服束縛,她手腳局促,眼神明顯地透露出對這種吟詩作畫的風流文雅場合的不自在和笨拙。

仿佛一只駑鈍呆傻的大鳥站在美麗精致的鶴群,突兀又怪異極了。

“這是將門出身的小娘子吧,哪裏有你說的那麽誇張?我倒覺得她長得頗為精神。”時下女性追求膚白似雪、瘦如竹柳、柔弱精致,這女郎則是健健康康的類型。“她是誰?”

“她叫謝靈安,是鎮守西北的謝將軍的女兒,也就是謝靈姿的堂妹,之前一直隨謝將軍住在西北,據說年紀到了要議親了,去年年末才從西北回京都的。聽說她和謝靈姿處不大來。”

不等花樂樂詢問,阮苗又繼續爆料剛聽來的消息,“你看她,喜歡卞五郎又不敢湊過去,光知道傻乎乎地看。哪裏爭得過謝靈姿?”她才回來不久,就聽了好多謝靈安的糗事,於婚事而言,只怕不太順暢了。

豎著耳朵偷聽的陳家小娘子突然湊近,頗為幸災樂禍地道,“還不止這個呢。謝國公有三子二女,孫字輩卻只得了兩個女郎,其餘的全是兒郎;謝靈安這些年一直住西北,可不就是她謝靈姿一家獨大占盡寵愛了嗎?誰知謝靈安一回來,分走了她的寵愛不說;去年底聖上設宴,謝靈安在會上居然把漱口的茶喝了,幸好卞五郎體貼幫忙打圓場,才不至於那麽丟人。不過謝靈姿還是氣得臉都黑了……”

陳家小娘子顯然和謝靈姿不太對付,滔滔不絕說了一堆愛面子的謝靈姿如何因為謝靈安弄出的糗事而氣急敗壞的事。

花樂樂漫不經心地聽著他人嘮叨,時不時望向謝靈安那邊,見她一個人孤零零地坐在一旁,眼巴巴地看著談笑風生的卞五郎和謝靈姿等人,卻不敢加入,如同一只不合群的灰鵪鶉。

對著一個比自己年輕漂亮、比自己有權有勢的謝靈安,花樂樂卻心生憐惜。於是她一邊暗中罵自己神經病、一邊找借口走到謝靈安旁,一臉和善地問道,“你可是謝家二娘子?我姓花,單名一個梅字,我們在那邊畫畫,不知道‘雪大如團’是個什麽模樣,聽說你常年住在西北,麻煩你給我們參詳一二,如何?”

謝靈安有點受寵若驚,自她回京後,因言行舉止與其他大家閨秀大不同,但凡外出宴會,嘲笑的有,故意冷落的有,拿她當樂子打趣的有,巴結諂媚的有,卻極少有人如此主動又友善地搭訕。

別家的小娘子都三五成群早有各自的小團體,就她獨自一人,赴宴變得無比難熬,偏偏還不得不來。

故而她對花樂樂的邀請十分高興,她點點頭,“好啊。在哪?”邊說邊站起來就走,大步流星,十分有軍人行動果斷的灑脫味道,只是穿著一身柔美繁亢的寬袖裙裳,很違和。

果不其然,引起了其他人的輕笑,讓聽到了笑聲的謝靈安立即局促起來,原本虎虎生風的步伐立即變得扭捏起來,此舉卻讓笑聲更多了。她手足無措,茫茫然不知如何是好。

花樂樂嘆口氣,做人最怕自己的定位不準,謝靈安初入京都的上流交際圈,理應有堂姐謝靈姿作引導最好,可謝靈姿卻只作旁上觀,導致謝靈安兩頭不著岸,既不能便回到西北的隨意自在,又不能變成京都的優雅。

“不用理會他們。你又沒有做錯,想怎麽樣就怎麽樣,別人管不著。”花樂樂快步走到謝靈安旁邊安慰,然後手拉著她大步向前,“她們在那邊,我們快些過去吧。你可會作畫?”

謝靈安頗為感激地點點頭,有些高興又懷念地道,“以前母親尚在時,教過我一段時間。”而後有些低落地道,“後來母親去世,我就自己一個人琢磨。畫也畫不好。”

母親身體不好終日臥床,父親忙於戍邊時常不回家,於是寂寞的她,便整天整天騎著馬在城裏城外晃蕩,雪地草原沙丘湖泊……幾乎逛遍了整個西北。景色雖瑰麗,但一個人看,總是失色許多。

“沒事,有我墊底。”花樂樂不甚在意地道,“我肯定畫得比你還差。”她們好歹還拿習慣毛筆,她卻只是拿粉筆畫搞宣傳板報,這檔次的差距,也就滿漢全席和路邊攤放一起。

花樂樂和謝靈安倆人走過去,阮苗的小姐妹們原本對謝靈安的加入有些抗拒,可都是小姑娘,彼此又沒有什麽深仇大恨,只是彼此對對方不了解罷了,有了阮苗和花樂樂在旁耐心地插科打諢,很快就玩到了一起。

眾人邊說說笑笑邊作畫,謝靈安落筆寥寥,就勾勒出一幅北風卷地百草折的畫面,眾人驚得說不出話來,這天地遼闊北風蒼茫的意境,讓人難以想象竟出自一個妙齡女郎之手!再看看自己繪的花鳥蟲魚,便紛紛放下自己手中的筆,走到她身邊屏聲靜氣地圍觀。

花樂樂也目瞪口呆,才深深意識到古人到底謙虛到了何種地步!這都叫不好!那她連路邊攤都算不上了!

謝靈安整個人已經沈迷於其中,執筆十分果斷迅速,橫揮勾轉一氣呵成,線條毫無滯納澀晦之感,不到一柱香的時間,一幅北地風光就完成了。她就放下了筆,然後輕輕地噓了一口氣。

擅長作畫的石家小娘子滿臉佩服之色,連忙問道,“這是畫好了嗎?”

謝靈安點點頭,“我在西北畫慣了這場景,所以就快一些。”

石小娘子指指桌上的彩色顏料盤,又問,“可要上色?”

謝靈安不好意思地道,“西北那邊物資匱乏,顏料較少,所以為了不浪費,我不太習慣上色。”

石小娘子點點頭,“我也覺得這幅圖不上色更有意境。不過這夕陽,”她指著畫紙上左上角,“殘陽如血,總是少不了的。你要是不介意的話,我替你添上,可好?”

謝靈安自然沒有意見。

石小娘子執筆沾了朱砂,往那一點。原本寂寞蒼涼的北地,頓時因為這一抹鮮紅變得溫暖許多。她越看越喜歡,俯下身小心翼翼地往畫紙上未幹的墨跡處吹了吹,“謝小娘子,我能不能……”她臉都紅透了,把心一橫,說出自己的想法,“我好喜歡這幅畫,你能不能在宴會後把它送給我?”她猜謝靈安要用此畫參與後天的評比,所以提前詢問。

謝靈安一楞,頭一次有外人喜歡她的畫,她有些開心,“當然可以。”

其他的小娘子見狀也不甘示弱,連忙道,“謝小娘子,你能不能也送我一幅?”、“安娘,也送我一幅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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