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1章 第四個媒(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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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丫皺眉,原本以為打消他念頭是輕而易舉的事情,誰想到自己差點被他勸服了,一時煩躁,抓了桌上的糕點咬一口,誰知一入口,兩只眼睛唰地就亮起來了,這糕點太好吃了!她忙不疊地問,“這是什麽糕?香香甜甜的。”

呂平康含笑,“普通糕點,不過是加了一些花醬而已。你喜歡就多吃點。”

“好好好!”雲丫被糕點迷失了心神,一時忘了初衷,等吃完了才回過神來,她把視線放到別處不去看桌面,板著臉道,“呂大郎,我們不合適!”嘴角還有幾點白色糕屑。

呂平康差點笑出聲,這小娘子怎麽那麽可愛?他強忍著笑意,假咳一聲,“‘樂者為同,禮者為異。同則相親,異則相敬,樂勝則流,禮勝則離。’在下不敢自稱君子,但求同存異,自問還是做得到的。”

聽得一頭霧水的雲丫歪頭問,“什麽意思?”

呂平康註視著她,輕聲道,“即便我們習性不同,亦可舉案齊眉。”

讀書人的嘴,太會說了!雲丫咬牙,決定自曝其短,已達到嚇退敵人的目的:

“我一頓吃兩碗飯!”

“在下養得起。”

雲丫氣餒,“我不是那個意思,我是說我喜歡吃豬大腸豬蹄鴨頭鴨爪臭豆腐這些東西!”

“小娘子放心,在下日後不會和你搶。”

雲丫看他一臉寵溺的笑容,心頭一顫,不知怎地就發麻起來,“我喜歡梳妝打扮,喜歡花花綠綠的裙子,喜歡漂亮的頭花首飾,喜歡胭脂水粉……”

“‘女為悅己者容’,小娘子喜歡打扮,在下求之不得。”

“我還喜歡上山打鳥、下河抓魚……”

呂平康哪裏會被她嚇退,微笑道,“在下也喜親近自然,剛好夫唱婦隨。”

雲丫詞窮了。耗了一下午,非但沒能打消對方的念頭,自己反倒動搖了,“總之我們不合適,我先回去了!”她急急起身,如兔子一蹬腿就跑得不見人影。

呂平康好笑,開始期待她的下一次出現。

期間二人又見了幾次面,可惜雲丫鬥嘴的功夫在這‘狡詐的讀書人’面前都落敗而歸。

而雲丫娘這頭,和秋娘見了面,通過氣,又通過秋娘和呂老爹見了面,一個是兒子五代單傳、早日盼著開枝散葉,一個是女兒婚事一波三折、剛好佳婿從天而降,二人的商談過程如菜刀劃豆腐——順暢到底,雲丫微弱的抗議被一幹長輩徹底忽視了,男女兩家很快就走起了成親的流程。

……

呂家來清溪上村送聘禮那日,整個村子都轟動了,雲丫不僅嫁到城裏,還嫁給讀書人呢!全村人都跑到雲丫家看熱鬧,十幾擡厚實的聘禮壓得扁擔變彎,看得一眾婦人娘子心饞眼熱不說,單是那呂大郎,穿著一襲青色竹紋長袍往那一站,就把全村的漢子都比了下去,這言行舉止好看得文化水平低的村民們都不知怎麽誇讚,只能不住地恭賀雲丫命好,嫁了個如此出眾的如意郎君。

雲丫娘今日穿了一件紅色的新衣裳,心裏那麽美,兩只眼睛都瞇成一條縫了:‘先胖不算胖,後胖壓塌床’,‘你們就盡情羨慕我家雲丫的好親事吧!看誰還敢說雲丫是嫁不出去的老姑娘!’

大家都樂滋滋,唯獨雲丫躲在房裏撅嘴,她那幾個小姐妹圍著她嘰嘰喳喳,她一心煩,轉身就跑到家後面的小溪邊,撿起一顆石頭往水裏扔。

“咚——”水花四濺。

“雲妹妹,你怎麽獨自在這?”一個溫柔的男聲在她身後響起。

雲丫不用回頭就知道來人是誰,自從換了庚帖後,那呂大郎就是這麽叫她的,肉麻死了。她氣鼓鼓地問,“你怎麽知道我在這裏?”

“小姨說的。”

雲丫回頭瞪他,“那是我小姨!”

‘不是你的小姨!’

呂平康站在她身後,極目遠眺,綠水青山,一派寧靜祥和的田野風光盡收眼底,他微笑,“秋天過後,就是我小姨了。”他們成親的日子定在秋收之後。

“你——”雲丫氣炸了,讀書人狡猾多端最會說,果真不假。她又撿起一顆石子重重往水裏扔,“咚!”

呂平康靠近她,男子醇厚溫潤的氣息侵近她身邊,仿佛將她包圍起來,雲丫嚇得不敢動,“你要幹什麽?我告訴你,我有很多哥哥!你要是敢欺負我,我就,我就,”

他低頭在她耳畔吐氣,語氣有些傷心地問,“雲妹妹很討厭子安嗎?”子安是呂平康的字。

雲丫覺得耳窩被他的氣息吹得極癢,身體忍不住打了個顫抖,想逃又不想逃,“……不,不是。”怎麽辦?腿軟了。

“那你為什麽不開心?”

為什麽?

要按花樂樂的說法,就是孩子在青少年時期容易叛逆,喜歡反對長輩的安排,即便孩子知道這樣的安排是對的,也會為了反對而反對,簡而言之,就是叛逆期!

雲丫強行否認,“沒,沒有!”

呂平康看她哆嗦如小兔子,便站直了身體,鄭重其事地發誓,“你我因水結緣,如今我呂平康以水為證:今生愛你、敬你、護你,他日如有違背,必將溺死於河中!”

雲丫感動得心尖麻麻的,一時說不出話來,她眨眨眼睛,將那股酸意逼回到眼眶裏,不甘示弱地道,“我也是。”

呂平康含笑望著她紅通通的眼睛,心想,這樣更像只小兔子了,還是只傻憨憨的兔子。

當第一片黃葉離開枝頭,落到地面,這是秋天向大地寄出的信,告知人們,請做好豐收的準備!

於是,田裏的稻谷黃了,枝頭的柿子黃了,山上的菊花黃了……忙碌的秋收之後,便是雲丫的嫁期。

屋裏屋外打掃得幹幹凈凈,四處掛上彩布,親朋好友聚在一起為婚宴忙碌著,空氣中全是食物的香氣,每個人的臉上都喜氣洋洋的。

新房裏,雲丫穿著一身紅艷艷的嫁衣,臉頰還沒上妝就紅艷艷的了,花樂樂等人坐在房裏陪她,“小姨,你笑什麽啊?”她被人盯著一直笑,有些害羞地低下頭。

“我高興啊!”花樂樂伸手將雲丫裙擺上的褶子慢慢撫平,當初若不是她多嘴,也許雲丫現在都是貴婦人了,感慨地道,“你終於要嫁人了!”看著雲丫如今每天都開開心心的,她的愧疚感才不那麽重。

“嗯。”雲丫抿抿嘴,點了點頭,發髻上的珠花步搖發出金玉相擊的細碎聲,“要不是小姨叫我上城裏去,也許就遇不到子安了。”

‘所以小姨您不必過於介懷。就像子安說的那樣:‘山重水覆疑無路,柳暗花明又一村’,屬於她的緣分,終究是不早不晚剛剛好在合適的時候到來。’

雲丫一想到心上人,笑容就忍不住浮現在嘴邊。“謝謝小姨!”

“你快坐好,全福娘子來給你開臉啦!”雲丫娘沖進新房,身後跟著一個長得白胖胖的嬸子。

“新郎官來啦!”守在村口的村民登高望遠,遠遠看到穿紅戴綠的迎親隊伍,便趕緊跑回村大聲吆喝,那些負責吹吹打打的村民立即大力吹奏敲打起來,鑼鼓喧天。

既然有迎親隊伍,那便有攔親的隊伍,且不說村裏有多少小郎君喜歡村花雲丫要摩拳擦掌地當攔路石,單單是雲丫的三個親哥哥、十個表哥、六個堂哥,還有若幹外甥、侄子,就能填滿院子。

所以當呂平康走完流程準備要迎走新娘子時,發現新房前滿是黑壓壓的人頭,個個都是彪形大漢,臉上都露出不懷好意的笑容,手上都端著一個大海碗,裏面是滿滿的酒……

明顯的要武鬥不文鬥吖!

雲丫三哥兩手抱著個大酒缸,熱情又虛偽地笑道,“雲丫是我一手帶大的,我也不為難你,你喝了我這碗酒,保證日後對她好,我這關,你就算過了。”

‘喝了你一碗,後面還有無數碗……’新郎官用孔聖人的名義發誓,真喝完這些敬酒,今晚別說能不能洞房,命在不在都不好說。

“三哥,母親大人呢?”呂平康笑問。

雲丫三哥打了個哆嗦,懷裏的酒缸差點抱不住,要是真給老娘知道他們給她的好女婿來這出,耳朵就別想要了。求生欲很強的他立即降低風險,“嘿嘿,妹夫,我幹了你隨意!”

“好,謝謝三哥。”他端起碗微笑道謝,哥哥的面子得給,其他人就沒那麽好的待遇了。

他不急不躁,將三哥倒的酒小口小口地飲盡,而後將手上的碗往地上一拋,“花開富貴,碎碎平安。”

剛說完身後就突然沖出一大群孩子,全是呂平康的學生,正所謂好男不跟女鬥、大人不跟小孩鬥,這支人多勢眾的童子軍闖入院子,利用自己人矮靈活的優勢鉆擠沖撞,將那些表哥堂哥侄子外甥等人組成的鐵臂銅墻撞開、擠開,庭院內頓時酒香四溢,碗摔的聲音此起彼伏,童子們嗷嗷吼叫,“花開富貴,碎碎平安!”簡直沸反盈天。

不知情的村民咋舌,真不愧是城裏人,舍得弄大場面,砸碗就跟點炮仗似的劈哩叭啦。

童子占據了新房門口這一重要的戰略位置,便齊齊叫道,“老師!您請!”

呂平康含笑,信步閑庭地往裏走,“學生頑劣,不好意思。回去一定好好教訓。”

‘敗軍們’那個氣啊,見過不要臉的,還沒見過這麽不要臉的!他們倒是能一拳打飛兩個小娃娃,可是你看看,這娃娃還不到他們大腿根高,如何下得了手?

呂平康站在門口叫道,“雲妹妹,我來接你啦!”

雲丫娘把貼著囍字的房門打開,見外面一群小娃娃護著呂平康,又見一群漢子憤怒地望著呂平康,再看新姑爺滿臉通紅,以為他被他們灌醉了,眼神如刀子般沖兒子等人掃射過去——‘給我等著!’

雲丫娘笑道,“新郎官,快將你的新娘子迎回去吧。”

呂平康拱手道謝,“謝謝岳母。”

……

人生四大喜之一:洞房花燭夜。

星月高懸,人間團圓。呂家的新房內,一對龍鳳呈祥紅燭有小孩的手臂粗,將新房照得亮堂堂的,紅帳紅被紅衣裳,到處是紅通通,雲丫覺得很眩暈,心跳砰砰作響,她忍不住把腦袋埋進被窩裏。

梳洗完畢的呂大郎回來看到他的小妻子都這時候了還想躲避接下來的事情,不禁有些好笑,伸手要將蒙她頭的被子扯開,“這樣不悶麽?”

雲丫死死地護著被子,聲音悶悶地從裏面傳出,“你先把蠟燭吹了,太亮了我睡不著。”

“蠟燭要燒到天亮的。”呂平康松開手,隨意笑道,“你怕我?”

雲丫一把將被子掀開,露出被捂得通紅的小圓臉,“誰怕你?”她是怕昨晚老娘偷偷塞給的那本小冊子,內容畫得奇形怪狀仿若妖魔鬼怪吃人,老娘也說得含含糊糊‘什麽疼疼就過去了、忍一忍就好’,總覺得很嚇人。

“不怕就好。我們要還有一件事情沒完成呢……”呂平康伸手,將人帶被輕松抱起來放在自己腿上。雲丫震驚地望著他,她一直覺得這狡猾書生的身體是紙糊的,一戳就能戳出個窟窿。誰知他居然把她抱起來了!抱起來了!

呂平康將人封鎖在懷裏,低沈的笑聲如同撥動了的琴弦般在她耳畔振動,“小娘子是否對小生有什麽誤解?為夫願意一一解答……”說完低頭以唇封住了他的小妻子那張欲言的紅唇……

果然味道極好……

夜,愈夜,身心亦愉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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