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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六章 冰山一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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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發道人仿佛等待了許多年,終於等來了這一刻,看著她,神色凝重地道:“如今,為師唯有指望你,才有可能破除蕭翎‘異體魔胎’,使他重新記起自己,使他變回修飏。鈺兒,你可願替師父完成這個心願?”

那一句問話,近乎懇求,似從肺腑發出,異樣深沈。雖然心中早已做好了準備,但當真的聽到這一聲問話時,沈青鈺仍是吃了一驚,兩只手不由自主緊緊地握住了身側扶手,似是想尋找什麽來支撐身子不至於倒下去,雙手一直握到指骨發白也忘記松開,而臉色更是徹底地蒼白下去。

修飏是師父昔年好友,兩人一同建立忘憂谷,情誼深厚。過去數百年來,師父費盡千辛萬苦打聽修飏下落,更是尋找《八融神章》,暗中尋覓傳人,同時他自己也修煉其中炎融心法。

師父本來滿懷希望,有一日將神章心法修至天融境界,大破蕭翎“異體魔胎”,使那個魔頭記起自己是誰,使他重新變回修飏。然而,天不遂人願,在一百多年前湖東走廊那一戰中,師父為救她,元嬰破碎,再加上本身靈根不純,更是無緣再將炎融心法突破至天融境界,也就失去了和蕭翎對戰的條件,更遑論破“異體魔胎”救回修飏。故而師父便將這希望寄予在她的身上。

退一步說,即便師父真的將神章心法修至天融境界,只怕那一日,當他面對如今已經成為魔尊的“修飏”時。念在往日情誼之上,必定有所顧慮,根本無法下得去手。而誅殺“異體魔胎”,若交由她去做。自然免去了這方面的顧慮。

只是,她該如何告訴師父,倘若再一次面對蕭翎。她未必就能夠做到如師父這般,將他視作那個“修飏”,只破他“異體魔胎”而不傷他性命?她又該如何告訴師父,“龍鳳血佩”的背後,更牽涉著修飏和明珠靈君的一段隱秘往事?而她……因承載了朱雀的束縛,在下一次對上蕭翎時,還能夠如上次那般。僥幸逃脫他的掌心嗎?

沈默了片刻,蒲荷見她遲遲不說話,眼中神色黯然了幾分,面上逐漸恢覆了一貫的冷硬,目光一轉。神色間竟多了幾分蒼涼:“為師知道,當年蕭翎為突破修煉瓶頸,將你強行帶去紅花谷,使你身心皆受重創。雖然後來你僥幸逃出魔掌,但那件事,對你影響至深……為師本不該告訴你修飏的事情,使你左右為難。也罷!今日這番話,你就當為師沒有說吧!”

雖說她與蒲荷之間已有上百年師徒情分,但大部分時間。各自或閉關,或外出歷練,真正像這般傾心相談的時刻少之又少,若非蕭翎出關,只怕師父也不會輕易坦言。

蒲荷脾氣古怪,在外人看來。有些冷漠、不近人情,甚至令人捉摸不透他在想什麽。但今日這一番相談下來,她已然對師父有了更深一步的了解。他與修飏之間那一段往事,更使她心中大為震動。這一刻,師父更是向她坦言了心中的期望,還將那份深埋心中多年的期望寄予在她的身上。

一時間,使她心中猶如萬石壓心,沈甸甸地透不過氣來。

眼見蒲荷面帶失望之色,似是轉身要走,沈青鈺鼓起勇氣,道:“師父!”

蒲荷邁出的步子頓時一收,沒有回頭:“什麽?”

沈青鈺咬了咬唇,低聲道:“……徒兒可以試試。”

蒲荷霍然轉身,那雙秋葉眼眸裏難得溢出了一絲欣慰,但他目光看向沈青鈺,只見她臉色更為蒼白,似乎用盡了全身的力氣才說出那一句話。他眼中那一絲喜悅又慢慢斂去,輕輕吸了口氣,緩緩道:“鈺兒,三日後,我會在雪華峰舉行一場選拔會,從天機閣入室弟子當中選出一批精英弟子出來。在那日到來之前,為師希望你再考慮,想清楚了再回答我不遲。”

沈青鈺輕輕松了口氣,躊躇了一下,道:“師父,我有一事不明。”

蒲荷神情一緩,道:“你說。”

沈青鈺想了想,道:“我知道,《八融神章》是師父您辛苦收集所得,珍貴無比。當年,這套心法更是被定為天道盟秘典心法,凡是達到一定條件的弟子,都有機會修煉。如今,從天機閣走出的入室弟子,更是一個個,都成了天道盟的頂梁柱。神章心法對大家來說,既神秘,又十分厲害,人人都想學得其中法門,好提升自身實力。這樣一來,大家便在修道一途上,更加倍用功,為的是有朝一日,達到條件入得天機閣。”

蒲荷點頭道:“不錯。這正是天道盟迅速發展、壯大的一個重要原因!”

但是她不會忘記,當年海皇所說《八融神章》的來歷,藏於神器底座之下、來自九闋雲浮的無上仙法,就那樣無聲無息地不見蹤影,甚至各大宗門至今還不知情……倘若一旦被人發覺,那意味著什麽?

沈青鈺忽然深深吸了口氣,緩緩道:“如今,人人都知道天道盟有一套絕世秘典心法,有許多弟子不惜為它爭破頭!但他們只知心法厲害,卻不知它來歷不凡。師父,倘若有人識破這套心法的來歷,同時昭告天下各大宗門,到那時,天道盟該如何面對眾人的發難?”

蒲荷當年親手從神器座下拿走神章心法,自是深知其中厲害關系,沈青鈺說的這番話,自然不是危言聳聽。但他心思何等深沈,當初既然敢做出那番舉動,自然也為自己提前想好了後路。蒲荷唇角微動,沈吟道:“這個問題,不止你一人問過,舒夜、小七他們也曾有過這方面的顧慮。但你們首先要知道一點,奪取神章心法這件事,為師問心無愧!”

沈青鈺微震,肅然看過去,只見蒲荷面上神色不慌不忙,沈聲道:“當初,奪取神章心法,初衷為的是救人。後來,我借由這套心法的影響力發展天道盟,更為的是幫助肅清修仙界殺戮之風!倘若因為心法失蹤,各大宗門為此發難於我,我自當承擔相應罪名,接受懲罰便是!”

沈青鈺沈默了一下,道:“倘若他們想要天道盟歸還心法,怎麽辦?”

蒲荷不假思索地道:“那就讓天道盟向世人證明,它的存在,值得擁有《八融神章》!讓天下宗門心服口服!”

這番談話結束後,許久,沈青鈺仍是看著蒲荷,定定地,有些詫異,像是第一次認識他一般。

藏書室不過是天機閣的一處機密之地。

接著,蒲荷又帶她踏上了三樓、四樓查看,這兩層建築格局與樓下大致相同,但地方更為寬闊,且一個個房間全部都辟為練功房。除去最新挑選進來的五名弟子以及身居要職的護法、掌事之外,天機閣入室弟子達到五十名。這五十人此刻便在練功房中靜修。為了防止有人將秘典心法用作邪途,他們都和昔年玄霄一樣,自願被打上“天極印”。

龐舒夜、沈青鈺作為眾人的大師兄、師姐,因最早修習神章心法,並未受此印,而顏七、殷世天則沒能幸免。

每位入室弟子在這裏不但可以靜修,還可以獲得突破瓶頸或者有助修行的靈丹妙藥。大部分弟子在經過了數十年的修煉之後,若進入心法丹成境界,可以選擇出去,也可以選擇留下來繼續修煉。

對天機閣各方面運作情況大致清楚了,兩人往一樓行去。

路上,蒲荷似是想起什麽,又向沈青鈺叮囑了一番:“天道盟具體運作,你可以不插手,但如今你是天機閣眾位弟子的師姐。三日後,雪華峰舉行的選拔會,最好來觀看一番,至少對諸位師弟的情況心中有數,將來天道盟真的遭遇什麽不測,為師也好多一個商量的人。”

說完,蒲荷先行離開了天機閣,留她一人在顏七帶領之下,又將四處熟悉了一番。

關於“選拔會”一事,沈青鈺仍有頗多疑問,但方才蒲荷並未作何解釋,少不得問了問顏七,但得到的答案也是說不清。倒不是顏七有意隱瞞什麽,而是涉及到天機閣的事情,向來只有蒲荷一人最是清楚,其餘人多半只是猜測,所知道的似乎永遠只是冰山一角。沈青鈺只好暫時作罷,一直到傍晚時分,顏七施法打開暗門,她才從天機閣離開。

出了那一片陡坡,回到飄雪亭,並未見到龐舒夜,但卻有一名弟子前來,請她去一趟雪壇。雪壇規模雖比天壇略小,但氣勢不輸半分。遠遠看去,整座建築屹立雪峰,猶如披掛一身雪衣的巨人,俯瞰天地,淡青琉璃瓦映襯之下,更使人有瓊樓玉宇的感覺。

雪壇大殿之中,供奉著三位仙帝。內中擺設十分簡單,桌椅擺放整齊,四角燈座旁燃放香爐,更顯四周空曠、冷清。雪華峰掌事覃浩負手而立,靜候多時。

“覃掌事,梅仙子過來了!”在那弟子簡單引見下,覃浩方自轉身與沈青鈺微笑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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