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與不說，蒲長老遲早都是要知道的。”玄霄看了眼天色，“時候不早了，我要帶成才回去了。”

“不行。”沈青鈺拒絕得幹脆。吉良馬是她的騎寵，上一回看在他救了她一命的份上，才勉強任由他帶走了它。早知道這段時間他竟然利用吉良馬暗中偷窺她，當時她絕不可能答應。

“成才，出來！”斑斕王直接下令，語氣不容拒絕。

“你！”沈青鈺生氣地瞪著玄霄，後退一步，緊緊地按住靈獸袋。

“霄君大人……”然而，在斑斕王的召喚之下，吉良馬身不由己，一股莫名的神識威壓迫使它沖破了靈獸袋，化作一道白光竄出，而後怯生生地四蹄落地。

“你還是和成才道個別吧！”玄霄嘴角輕揚，根本不考慮此時沈青鈺的感受，仍是我行我素，朝吉良馬招了招手。

“主人，我走了，你多保重！”成才一步三回頭，可憐巴巴地望著沈青鈺。

“成才，你不聽我話？”沈青鈺不甘心地上前一步。

“不是的，主人……”成才耷拉著腦袋，時不時瞟一眼玄霄，後面的話就不敢說了。天知地知，它也想陪伴主人繼續修煉，可霄君大人偏偏非要把它和主人分開，它又不敢不聽斑斕王的命令，實在是迫不得已。

龐舒夜被晾在了一邊，看著他們兩人為了一匹馬吵起來，不知該勸誰，想著師父若是發現冰系、火系、雷系神章都不見了，必定還要再找他和師妹算賬，不由得提醒道：“我們還是盡快離開這裏吧，師父他老人家還在氣頭上！”

玄霄點了點頭，無視沈青鈺那怒火交加的眼神，調轉馬頭看了眼龐舒夜，道，“那就後會有期了！”

同時。他看了眼沈青鈺，卻什麽話也沒有說，眼神一瞬幽沈如夜，又似乎極力地隱忍著什麽，而後果斷地轉開視線。深吸一口氣，縱馬向山拗口馳去。

當真是來如鬼魅去如風。

直到玄霄離開，沈青鈺才意識到，自始至終，她都沒有問過他，是如何從炎境一路來到重陽山的。

聽成才講述，中途似乎遇到了不少的狀況，但都被玄霄一一化解了。

依他那孤傲的性子，即便她問。恐怕他也不會說的。

又想起了雲娘說的那番話，焚香延壽後，他會失去記憶。

她親手將三根“仙壽香”給了他，他會聽從她的勸說，在三年後大限那一日，焚香，忘卻他和明珠的那些記憶麽？

這一別，不知下回見面又是何年何月……

“舒夜。沈姑娘，你們快走！”如意的聲音忽然響起。

沈青鈺回過神來，便見如意不知何時站在了上清洞口，頻頻朝他們揮手。

“主人方才進了兵器閣，重明把發生的事情都告訴了主人，主人好像很生氣，馬上出來了。他還在氣頭上，可能會發火，你們還是先離開重陽山。避一避吧！等主人的火氣消了，再回來請罪不遲。”如意焦急地催促。

“好吧，如意，你自己當心！”龐舒夜叮囑完，看了眼沈青鈺。

兩人默契地點了點頭，各自施展快速前行的步法，轉眼也離開了重陽山。

“師妹（師兄）你去哪裏？”到了山下百裏外的小鎮，兩人漸漸放慢了步子，各自一開口問得都是相同的話。

“師妹先說！”龐舒夜拉了拉風帽，掩飾面容上的一絲尷尬。

“我回夢園。還有些事情未處理。”沈青鈺答得倒是自然。

“然後呢？”龐舒夜忽然凝視著她的眼眸，冰雪般的眼神透著一股淡淡的希冀。

“閉關修煉，一直到結成金丹為止。”沈青鈺冷靜地說道。

以她目前的修為，沖擊結丹期，恐怕少則十年，多則二十年。

等到出關那時，她的實力必定大幅度提升，再去東海調查“蓮華仙丹”的秘密，才能增添幾分把握。

聽如意說，龐舒夜還有二十五年的壽數，在大限之前，應當足夠她查出結果了。

“也好……”龐舒夜轉開了視線，輕輕嘆口氣，“調查‘蓮華仙丹’的那些人，除了師妹你，其餘的不是死了，就是失蹤。所以，師妹無論將來你找到了什麽線索，若是有所行動，別忘了叫上我一起，莫要逞強。”頓了頓，又道，“即便查不出什麽，也沒有關系。”聲音透著幾分蒼涼。

沈青鈺聽著卻感到一絲悲意，同時也為他心境之豁達心生佩服。

或許，只有重活了一世的人，才會對生死看得如此淡然。

不過，他越是這樣不將壽命放在心上，反倒越發激起了她想要查出結果的迫切願望。

如今，他和她是師兄妹，這一次她受傷以及遭遇後期瓶頸，他幫了不少的忙，關系遠甚從前。

當初她是受莊久的指引，為了逍遙閣的半塊特級行走令，才答應調查神秘丹丸。

在結識了龐舒夜之後，不知不覺，當初的目的已經顯得不重要了，最重要的是，她不能切斷龐舒夜後半生的希望。

“無論如何，我都會盡全力一試。”

像是許下承諾，說完這句話後，沈青鈺隨即告辭離開。

龐舒夜則向著少陰山的方向而去。

回到北關鎮夢園茶樓，沈青鈺明顯感覺大家看自己的眼神更為敬畏了，就連章福和福娘子也不像從前那樣親近了。

沈青鈺旁敲側擊地問了幾個下人，才打聽到，原來那一日，她和逍遙閣護法一同清除游仙莊勢力的事情早已轟動了北關鎮。

一方面懾於她的實力，另一方面忌憚逍遙閣，游仙莊自此偃旗息鼓，從未來犯。

這一切都向大家昭示著，她，以及她身後的勢力，都不是好惹的。

“姑娘，那日，你吩咐我註意煉器房的阿柳。到了百葉門和逍遙閣決戰的頭一晚，我看到阿柳向外面的人傳信，沒有攔截。後來阿柳不放心，居然又在第二晚繼續傳信，當場就被我們抓住了。”素寒向沈青鈺匯報事情時，也是一副忐忑的樣子。

“她究竟是怎麽混進來的？”沈青鈺揉著眉心，頗為頭疼地問道。

“聽煉器房的人透露，阿柳在進入夢園之前，一心想修仙，想加入天衣畫舫，但因為資質和容貌平平，被輕煙拒絕了。後來，她雖進了夢園，心裏還惦記著天衣畫舫。

前些日子，阿墨喝醉了酒，不小心向輕煙透露了夢園為逍遙閣煉制火器的事情。輕煙就暗中找上了阿柳，將毀壞火弩的任務交給她去做。只要阿柳做好了，就允許她加入天衣畫舫。沒想到，她雖然弄壞了火器，但是卻被姑娘你提前發現，及時將火器修覆。阿柳任務失敗，向輕煙傳信提醒。所以輕煙才去了少陰山，當然了，她去那裏，等於是自投羅網。”

素寒把關於輕煙和阿柳的事情說了一遍，不由嗤之以鼻，“原來天衣畫舫背地裏竟幹著這樣見不得人的勾當，想用這一箭雙雕的法子，同時害逍遙閣和夢園落入險境。幸好姑娘反將一軍，要不然我們虧大了。”

“沒有損失什麽，已經很幸運了。”沈青鈺點了點頭，“那阿柳人呢？”

“已經關進了柴房，聽憑姑娘發落。”

“把她逐出夢園，不許她再踏進這裏半步。”沈青鈺冷冷說道。

莊久身為逍遙閣護法，又和殷世天、顏七關系要好，他既說從此湖洲再無天衣畫舫，想必一定會剪除輕煙的勢力。這樣一來，即便放走了阿柳，那丫頭的美夢也怕是要落空了，算是給了她教訓。

沈青鈺隨即又問起誅邪劍的淬煉進展。

“阿墨說他對不起你，為了盡快洗去誅邪劍中的魔魂，他把自己關在了煉器房中，說要專心致志地完成淬煉，已經快一個月了，大概在這兩日就會成功。”

“是不是夢園的煉器房？我去看看！”沈青鈺說著就要起身。

“不在夢園。”素寒警惕地看了眼四周，壓低了聲音說道，“阿墨說，誅邪劍是一把上好寶劍，為免出爐那一日，被人搶走，或者又被阿柳這樣的人弄出什麽岔子。所以，他沒有公開煉器房所在的地方。包括我也不知道具體在哪裏。”

“經過這一劫，阿墨做事倒是成熟了些。”沈青鈺頗為欣慰地點了點頭，心中卻在猜想阿墨最有可能在哪裏淬煉誅邪劍，想了一會兒沒有頭緒，又問道，“池瑞呢？”

“池瑞多半也不知道阿墨在何處煉器。上一回逍遙閣和百葉門鬥法，不是有很多人受傷麽？他們需要大量的丹藥，池瑞這些日子忙裏忙外地指揮煉丹，他的煉丹水平好像也提升了一層。”

聽完素寒的匯報，沈青鈺將她屏退後，就去了池瑞住的地方，卻被告知池瑞去了趟拂雲谷，還沒有回來。

沈青鈺就坐在屋子裏一邊喝茶，一邊等，直等到日落時分，才等回了池瑞。

池瑞明明就站在門口，一雙黑漆漆的眸子定定地看著她，一言不發地向她行了個禮，隨即垂手而立。

隔著如此近的距離，沈青鈺卻覺得兩人之間似乎很遙遠，仿佛自從他的哥哥離世後，他和她之間的那份主仆情就淡去了許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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