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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11章世界的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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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11章世界的黑暗

楊秋和暗自思量著,抽完了幾根煙之後,方才轉身朝著楊雪絨的房間走了過去。

站在女兒的房間外,楊秋和擡手想要開門,只是轉動了兩次門把手之後,卻發現房門已經被人從裏面反鎖上了,他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悶悶地開口問道。

“小雪,我是爸爸,我想跟你談一談,你能讓我進去嗎?”

他等了很久,房間裏面才傳出了楊雪絨的回應,她的聲音帶著些沙啞,像是剛剛哭過似的。

“不用了,我現在想要睡覺。”

小姑娘的拒絕很幹脆,並不想和楊秋和交流。

楊秋和看著面前緊閉著的房門,想到楊雪絨此時可能正躲在房間裏面偷偷哭泣,他的心變得更加柔軟了下來,聲音也變得比先前更加溫柔了。

“小雪,剛剛的事情是你媽媽不對,我在這裏給你道歉,你不要怪我們好不好?你是個聽話的小姑娘,你一定會理解我們的,是不是?”

這一次房間裏的小姑娘卻並沒有開口說話,楊秋和耐心地等待了很長時間,才聽到了楊雪絨的聲音。

“我不怪你們,我知道你們也是有苦衷的,我剛剛只是太沖動了,對不起,爸爸,我知道錯了。”

小姑娘此時的聲音已經恢覆了正常,聽著她的道歉,楊秋和總覺得有什麽地方好像不太對,他沈吟片刻後,小心翼翼地說道:“爸爸保證,下一次不會再有這樣的事情發生了,你是我們的女兒,我們永遠都會愛著你的。”

隔著一層薄薄的木門,楊雪絨抱著小小的破舊玩偶站在門口,她聽著門外那個男人說著令人作嘔的話,只覺得異常惡心,她勾起嘴角,臉上露出一抹充滿譏誚的笑容來,嘴裏則說道:“我知道了爸爸,我最愛的就是你跟媽媽了,我怎麽會怪你們呢?”

像是得到了滿意的答案,門外的那個男人又說了兩句話,這才心滿意足地離開了。

聽著對方離開的腳步聲,楊雪絨那張小臉上浮現出了與年齡不相符的冷酷來。

掩耳盜鈴,自欺欺人,說的應該就是楊秋和這樣的人,明明一切都已經攤開在了他的眼底下,偏偏他還裝作什麽都不知道的模樣來粉飾太平,仿佛只要別人說了沒關系之後,就真的沒有關系了。

楊雪絨靠在那扇薄薄的門板上,心裏面開始默默數著數。

一,二,三……五十。

數到第五十的時候,隔壁房間傳來了女人高高低低的聲音,她勾起了嘴角,眼中的譏諷之意更濃。

這個男人安撫人的手段還從來都沒有變過,在她這裏,便是滿嘴好聽的空話和承諾,到了隔壁,就是床上的那些事情。

女人的聲音仿佛示威似的,一聲高過一聲,男人出聲制止她,但是女人卻依舊不為所動。

過去的時候她好歹還會把自己隱藏起的那些骯臟心思遮掩一二,可是經過之前的那場沖突,那個名義上是她母親的女人似乎已經徹底放棄了繼續偽裝下去。

她在用這種方法向她示威,向她宣示主權,告訴她那個男人只屬於她一個人的。

白芊渺的手段拙劣而可笑,年幼的楊雪絨曾經不懂這到底是為什麽,可是有了那段神奇的經歷之後,她已經不是過去那個單純的小姑娘了。

成年人的世界骯臟不堪,充滿各種匪夷所思,令人作嘔的事情,那些種種不符合常理的事情,不是任何一個正常家庭可以做出來的事情,這對夫妻卻可以當做理所當然。

而她的三觀和對這個世界的認知也被他們所影響,在未來的很多年裏,都不覺得那一切有什麽錯。

楊雪絨抱著懷中小小的破玩偶,一步一步地挪回了自己的床上。

隔壁房間那激烈的碰撞和尖叫對她沒有產生任何的影響,她捏了捏手中的小玩偶,一層常人看不見的光芒從小玩偶的身上溢散了出去,很快便籠罩在了整個房間內。

再然後,那些骯臟的,不和諧的聲音便全都消失不見了,她耳朵裏面就只能聽見自己的呼吸聲。

世界變得安靜了下來,楊雪絨翻了個身,將那個小小的玩偶舉了起來,她晃了晃小玩偶,小聲開口說道:“我的未來改變了嗎?”

小玩偶的眼睛泛起了一抹紅色光芒,隨著紅光乍現,一層淺淺的波紋出現在了小玩偶的身上,緊接著它的身體開始不斷拉長,最後幻化成了一抹散發著紅色光芒的虛影。

這匪夷所思的一幕在楊雪絨的面前上演,但是不過六歲的小姑娘卻仿佛已經習以為常了似的,她朝著那個虛影伸出手來,面上終於露出了符合她年齡的乖巧表情來。

“你來了呀。”

“你能抱抱我嗎?”

虛影悄無聲息地落了下來,躺在了小姑娘的身邊,而楊雪絨則熟門熟路地鉆入了對方的懷中,緊緊抱住了她。

明明是一道虛影,可是卻能被楊雪絨抱住,她的身體與人類不太一樣,有些像是果凍,又有些像是冬天用的熱水袋,軟軟的,觸感很好。

“我有乖乖的哦,我今天特別特別勇敢,我也沒有被他們所迷惑喲!”

楊雪絨將頭埋在對方軟軟的身體之中,語氣之中帶著濃濃的驕傲之意。

“那個男人還想像是過去一樣哄著我,但是我已經不是過去那個我了,我有聽你的話,他哄我,我就哄他,果然他跟你所說的一樣,頭腦很簡單的,我隨隨便便哄了哄他,他就相信了我的話。”

楊雪絨絮絮叨叨地說著自己做的事情,語氣之中帶著小女孩獨有的嬌嫩,她將自己的臉往對方懷中埋了埋,細聲細氣地說道。

“原來大人也沒有什麽了不起的呀,他們也都是傻乎乎的樣子,很容易就會被騙了。”

把自己做的事情都說完了之後,小姑娘仰起頭來,看著對方被淡淡紅光所籠罩的面容,又問了一句。

“我是不是很棒?這樣做的話,我的未來有沒有改變呢?”

過了許久之後,那個虛影終於開口了,她的聲音帶著一種飄渺空靈之意,只是聽著她的聲音,就讓人的心慢慢變得寧靜下來。

“只要繼續努力,未來一定會改變的。”

得了這句話後,楊雪絨高興急了,她又往虛影的懷中蹭了蹭,像是整個人都要擠進對方的懷裏面似的。

她對這個世界上所有的人都需要防備,都不能付出真心,但是對這個人卻並不需要,因為她是從未來踏破時空回來的,她就是她,未來的她。

見到這個未來的自己是在半個多月前,那個時候爸爸帶著媽媽出去散心了,家裏面就只有她一個人。

他們離開的時候沒有留下多少吃的,而她打電話也聯系不上他們,電話手表裏也沒有什麽錢,楊雪絨餓得胃疼,白開水都喝了幾大杯,可是胃裏面還是難受的厲害。

媽媽曾經跟她說過,如果餓了的話,就去床上睡覺,睡著了就不會餓了,她乖乖地回了房間,躺在自己的床上想要睡覺。

可是她的胃裏面實在是餓得難受,就算是閉上眼睛,強行讓自己睡覺,卻始終沒有辦法睡著。

為什麽媽媽說的話是錯的呢?如果真的餓到極致的話,根本就不可能睡著的。

她真的好餓好餓啊,為什麽爸爸媽媽還不回來?為什麽她要一個人在家裏面挨餓?

就在楊雪絨餓得快要暈過去的時候,她聞到了一股特別特別好聞的味道,那股味道給她身體註入了力量,她掙紮著從床上爬了起來,順著那陣陣香氣來到了廚房裏。

她第一眼看到的是放在廚房案臺上的一碗蔥油雞蛋面,那濃郁的香氣將她所有的饞蟲全都勾了起來,她沒有去管為什麽只有她一個人的家裏面會突然出現一碗面,餓到極致的人是沒有理智可言的,她沖了上去,三兩下就將那碗面吃了個幹幹凈凈。

空蕩蕩的胃部被食物所填滿,她摸了摸終於停止了絞痛的胃部,滿足地嘆了一口氣。

就在那個時候,她聽到了一個聲音在她的耳邊響了起來。

“吃飽了嗎?”

聽到那道陌生又莫名熟悉的聲音之後,楊雪絨猛地回頭看了過去,然後她就看到了一抹淡淡的虛影出現在了她的面前。

不過六歲的孩子還不知道恐懼為何物,對於這個突然出現在自己家中,並且給了她一碗蔥油雞蛋面的奇怪生物,楊雪絨並未覺得害怕,反而大膽地詢問對方是誰。

再然後,楊雪絨就被對方引領著看到了未來——

她的爸爸媽媽在她十二歲的時候因為憂傷過度去世了,而因為爺爺奶奶年事過高,沒有撫養她的能力,楊雪絨被送到了福利院去。

其實在福利院的日子過得比在家裏的日子好像還要好上許多,至少她可以按時按點吃上飯菜,每天也有人陪著,有同齡的小朋友會和她說話。

她的奶奶每隔半個月會來看她一次,每次看她的時候,奶奶都會告訴她,說她爸爸媽媽是憂思過度而亡,說他們覺得對不起一個人,因為過於愧疚才讓他們沒了性命。

小孩子對父母總是會有期待的,哪怕他們做了很多錯事兒,但是她從小生活在那個環境之中,沒有經歷過正常的家庭,她並不知道那是不對的。

楊雪絨把奶奶的話記在了心裏。

後來又發生了許許多多的事情,年幼的楊雪絨看到了未來發生的許多荒誕又離奇詭異的事情。

年幼的她不理解自己為什麽會那麽做,她問這個從未來回來的自己,為什麽她會做出那些事情來。

“你……未來的我怎麽可能會有那樣可怕的想法?明明是那個鬼嬰做錯了,是它胡亂殺了人,就算它過去怎麽怎麽可憐,那也不是它殺人的理由啊。”

“欠債還錢,殺人償命,鬼嬰殺了那個人的女朋友,他想要覆仇是應該的呀,我為什麽要為鬼嬰覆仇?”

“我怎麽會那麽殘忍?那不是我!一定不是我。”

年幼的楊雪絨還保留著善良的本性,她的性格還沒有被那對不負責任的父母徹底扭曲,她有自己的是非觀念,有善良有底線,看到未來的自己所做的一切之後,她本能地厭惡著那一切。

“那都是不對的。”

未來的楊雪絨告訴六歲的楊雪絨,一切都是可以改變的。

“你是不是一直都認為自己的爸爸媽媽其實很愛你?”

楊雪絨點了點頭:“他們都說很愛我的。”

爸爸媽媽都對她說過,她是他們的寶貝,是他們唯一的女兒,他們都很愛她的。

“既然愛你,那為什麽他們要讓你一個人去上學?”

“既然愛你,為什麽他們能丟下你一個人在家裏,連吃的東西都不給你準備好?”

“既然愛你的話,為什麽他們在你做噩夢的時候從來都不陪你?”

未來的楊雪絨問了現在的楊雪絨很多很多的話,那些問題多得她都回答不上來。

是啊,那是為什麽呢?

“只靠嘴巴說出來的愛是愛嗎?他們有沒有用行動告訴你他們愛你?”

而後,那個來自未來的她告訴了六歲的楊雪絨什麽才叫真正的父母之愛。

原來爸爸撇下她,只是一門心思照顧媽媽,帶著媽媽到處旅游散心不叫愛。

原來媽媽圍繞著咳嗽的爸爸打轉,只給發燒的她喝涼水降溫不叫愛。

原來正真疼愛孩子的爸爸媽媽會給孩子按時按點做飯,會給她洗澡穿衣服,會送她去上學,會在她害怕的時候陪著她,而不是在晚上她做噩夢害怕得睡不著,去敲他們房門的時候,他們卻反鎖著房門不讓她進去。

原來她的爸爸媽媽從來都不愛她。

那個來自未來的她讓六歲的楊雪絨去做個實驗來證實她的話。

“等你爸爸媽媽回來之後,你去他們的房間,說你做噩夢了,讓他們陪你睡覺,你看看他們會不會同意。”

那個時候的楊雪絨還堅信自己的爸爸媽媽也同樣是愛著她的,所以便毫不猶豫地同意了。

等到他們夫妻二人結束短途旅行回來之後,楊雪絨找到了機會,抱著自己抱了很多年的破布娃娃來到了他們夫妻二人的房間外。

“爸爸媽媽,小雪害怕。”

……

然而實驗的結果卻跟那個來自未來的她說的一模一樣。

那對夫妻拒絕了她的要求,甚至在她低三下四祈求著他們陪著她的時候,那個口口聲聲說疼愛她,說她是他們寶貝的男人,卻滿臉不耐地訓斥著她,讓她乖乖聽話,不要胡鬧。

那一刻,她才發現自己之前對父母的認知全都錯了。

原來來自未來的她所說的話都是對的,原來她的爸爸媽媽真的從來都沒有愛過她。

之後未來的她隔三差五就會出現,她教導她如何分辨父母的虛情假意,如何去應對他們,如何讓自己生活的更好。

楊雪絨學會了自己用燃氣竈做飯,雖然只是簡單的飯菜,但也足夠在那對夫妻不管她死活的時候,她可以填飽肚子,不用喝涼水充饑,不用吃放餿了的飯菜。

她學會了自己洗漱,學會了自己照顧自己,未來的那個她教會了她很多很多東西。

只是很偶爾的時候,楊雪絨也會對父母有期待,她抱著微弱的期望,覺得父母可能只是暫時忘記了她的存在,只要他們回過神來的時候,就會想起家裏還有一個她在了。

然而,她的期望有多大,失望就有多大,他們只會一次又一次地給她潑冷水,用實際行動讓她看清楚,她對於他們夫妻來說到底算些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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