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9章八零倒黴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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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59章八零倒黴鬼
被王小軍這麽一攪和,這次的搬家宴氣氛算是徹底被破壞了，就算李明已經帶著王小軍離開了，桌子上的飯菜還剩下了一大半兒,可是其他的這些人也沒有了心情繼續吃下去了。
王建軍和劉建業兩人也不好繼續留下來，坐了沒一會兒的功夫後,便選擇告辭離開。
送走了他們之後，戚妄和劉天正回到桌子旁邊,看著滿桌子杯盤狼藉,二人的心情也有些不大好。
劉天正吐出了一口濁氣，悶悶地開口說道：“倒是讓你見笑了,我真是沒想到王小軍會糊塗到這種地步。”
平常這人看起來也沒什麽大毛病，相處的時候感覺人也挺不錯的,誰能想到他竟然會鬧這麽一出來，劉天正覺得有些愧疚,原本好好的一頓為戚妄準備的喬遷宴,結果因為王小軍的緣故,卻成了現在這個樣子。
“早知道我就不邀請他了，這麽的個人了,還分不清是非好賴，倒是活該他成現在這樣子。”
剛剛王小軍擺出那副樣子來,端得是可憐無比,那些沒瞧出他真實目的的在旁邊添點油加點醋，可不就把人給架了起來？
劉天正覺得戚妄的反應倒是挺不錯的，他年紀雖然不大，卻比許多人看得更加清楚明白一些，王小軍那些小算計還沒有實施，就被他給戳穿了。
“你倒是挺聰明的,有你這番話，倒是也省得我被拽進那個爛攤子裏面去了。”
其實算起來劉天正和王小軍的親媽還沾著點兒親戚關系，依照他們兩個的關系，王小軍得喊劉天正一聲堂爺爺，不過因為這份血緣有點兒遠的緣故，平日裏王小軍都是隨著公安局裏其他人一起叫他劉叔的。
之前對王小軍這個沾了點兒親戚關系的孩子，劉天正也是多有照顧，關於他養父母的事情，劉天正提過不少幾次，讓他早點處理了。
一開始下不了口斷絕關系也沒事兒，先慢慢淡了，之後在一點一點掰扯開就是，反正他們其實也不算是正式的收養關系，當初他的養父母拿了他們家不少東西，連王小軍父母的撫恤金都是他們拿去的了，算起來他們也只是幫忙照顧了一下他而已，養育之恩倒是沒有多少。
可是王小軍卻始終覺得他不能跟他們撕破了臉，願意看在過去的那些情分上去奉養那麽一大家子人。
劉天正說過他幾次後，王小軍卻一直都不肯改，一來二去的，劉天正也就懶得再管他了。
其實他走到今天這一步，固然有他養父母蠻不講理的緣故，但是他自己還是要付很大一部分的責任，他自己圖省事兒，一直消極抵抗，還一步步餵養大了他們一家子的胃口，今天這樣的事情遲早會發生的。
“劉叔，你不怪我多嘴就好。”
戚妄也是看出來王小軍想做的事情，所以沒等劉天正開口，先一步戳破了他的想法——道德綁架這種事情，不管哪個年代都會有，有些人想要一直做好人，既想要維系關系，又不想做惡人，就算計著想要別人去開口，而他自己則永遠都是一個受害者。
他不是故意的，他也不想的，是別人想幫忙的，是他們自作主張的……
反正事情都是別人做的，他只不過是被動接受罷了，一切與他沒有任何的關系。
但是王小軍又不是小孩子了，一個擁有健全的自我思想的成年人，想做什麽自己去做就是了，真沒有必要把其他人扯下水。
戚妄才不想慣著他那個萬事兒需要別人的毛病。
看到戚妄的模樣，劉天正老懷欣慰，他就是喜歡戚妄這樣的性格，這個年月不少人就太看中所謂的‘面子’‘恩情’ 之類的，似乎只要受過對方的一點點恩惠，無論怎麽回報都不足為過，甚至於把自己的一輩子都搭進去都是應該的。
知恩圖報這沒有錯，但是問題的關鍵是，就算是知恩圖報，那如何報答也要分出個三六九等吧？對方給了一口飯，幫忙說了幾句話，難不成都得把一輩子給賠進去？
報恩也是要有限度的，雖然不能過於算計，但是把自己的一輩子，所有的未來前途全都賠進去，那是糊塗之人才會做的事情。
王小軍的事情跟兩人都沒有什麽關系，二人簡單聊了一會兒之後，很快便整理好了心情來，一個人收拾家務，另一個拿著碗筷去清洗，二人分工明確，亂糟糟的家很快便又收拾得幹幹凈凈了。
冬日的天黑得早，入了夜後，溫度降低的很快，二人收拾完了之後，便回到各自的房間休息去了。
一夜無話，第二日戚妄早早起來，剛剛將院子裏的雪掃完，便聽到叩叩叩的敲門聲響了起來，戚妄拍了拍手，轉身過去開門。
“戚妄，是你啊。”
門外站著的人是王小軍，他昨晚上似乎沒有睡好，身上散發著濃濃的酒氣，眼睛紅彤彤的，嘴邊的胡子也沒刮，整個人看看起來十分邋遢頹廢。
見到是戚妄之後，王小軍扯了扯嘴角，勉強露出一抹笑容來，不過那笑容看著倒是比哭也好看不到什麽地方去。
兩人其實沒什麽恩怨矛盾，戚妄也不會故意與王小軍為難，他朝著對方點了點頭，讓開了一條路，王小軍猶豫了一下，還是擡步走了進來。
“你精神看著不錯，身體恢覆的挺好？等過完年，你身體好些了就能局裏來上班了，到時候我們就是同事了。”
王小軍沒話找話，幹巴巴地與戚妄說了兩句，然後就將話題繞到了劉天正的身上：“對了，劉叔呢？他起來了沒有？我有點兒事情想要找他。”
戚妄指了指劉天正所在的房間，說道：“應該是起來了，要不你先去大堂坐著，我去給你叫人。”
王小軍點了點頭，慢慢騰騰地走進大堂去，戚妄則轉身去了東屋，還沒等他敲門，劉天正就把門給打開了。
他滿臉幽怨地看了戚妄一眼，沒好氣地說道：“我瞧著你就是個糊塗蟲，你不會說我不在麽？”
昨晚上王小軍鬧得那一處，讓劉天正對他最後一絲好感也都煙消雲散，他覺得那就是個糊塗蟲，根不說不通的，與其看著他生氣，倒不如避開了他，也省得跟他在那裏掰扯。
戚妄笑了笑，說道：“還是見一見的好，逃避解決不了問題，這不是您說的嗎？”
劉天正無奈，只能不情不願地去了大堂，不過戚妄並沒有跟著進去，而是轉身進了竈房忙碌了起來。
早飯不用那麽覆雜，用鹹菜結點疙瘩湯，撒一把蔥花，在放一點香油，這就是一頓很好的早餐了，戚妄特意多做了一些，自己先吃了，這才端著新盛出來的兩碗送進了大堂。
他進去的時候，王小軍正情緒激動地跟劉天正掰扯著些什麽。
“劉叔，咱們兩家好歹還有些親戚關系，你難道就忍心看到我的人生全都被他們給毀了嗎？我也沒有想要你去做什麽，就是跟他們說上兩句話，讓他們不要這麽逼迫我了，這都不行嗎？”
說著說著，王小軍覺得越發委屈了起來，他用力地擦了擦眼睛，不想在劉天正的面前哭出來。
他也是沒有了辦法，自己的養父母逼得太緊了，甚至還揚言如果他不聽他們的，就要把他的工作給攪黃了，他們之前把他對象給攪黃了，非得要讓娶養母一個表侄女，王小軍根本就沒有見過那個姑娘，又怎麽願意去跟她結婚？
可是這麽多年來，王小軍在面對著自己養父母的時候完全沒有底氣，他總是記著他們過去養大他的恩情，覺得人不管怎麽樣都不能忘本，他吃了他們家的飯，被他們好端端地養大了，無論如何都不能做一個忘恩負義的人。
可是為了這份恩情搭上自己的人生也是王小軍不願意的，思來想去，他還是就決定要找劉天正。
昨晚上他本來想著趁機在劉天正跟前賣賣慘的，然後在劉天正詢問他的時候，順勢把自己的情況給說出來，可是誰能想到戚妄卻橫插一杠，把自己的打算全都給攪亂了。
昨晚上回去的時候，李明可是把王小軍好好地說了一番，讓他別有那麽多的小心思小算計，一切他坦坦蕩蕩的來。
“你一個大男人，當兵當了那麽多年，上戰場跟人打仗都不怕，怎麽這種事情上這麽糊塗？這事兒你只能自己解決，別人你甭想指望。”
李明還讓王小軍自己想想清楚，甭靠著算計啥的把真正對他好的人給徹底推遠了。
王小軍那會兒喝得有些多，李明的話雖然全都聽了，可是卻並沒有往心裏面去。
李明跟自己的情況不一樣，他有親生父母在，不想自己，擔了養父母那麽大的恩情，養育之恩大過天，要是自己發達了就不管自己的養父母，那說出去都是要被人戳脊梁骨的。
他們一個個都覺得是他糊塗，認為他不夠硬氣，對自己的養父母狠不下心腸來，可如果他們處在他的位置上，跟他面對著同樣的事情，他們未必能做得比他更好。
刺不掛，肉不疼，針不紮在自己的身上，永遠都不會知道有多疼的。
昨晚上王小軍一夜未眠，他思來想去，最後還是覺得這件事情就只有劉天正能幫他。
劉天正也是跟他從同一個村子裏出去的，輩分高，地位也高，在村子裏也算是德高望重的存在，若是他能幫著自己說幾句話，讓他的養父母不要那麽過分，自己的日子也不會難過的。
“劉叔，你幫幫我成嗎？算我求你了，你就跟我養父母說，以後就算我結婚了，還會照常孝敬他們的，他們對我的恩情我都記著呢，讓他們不要逼我了成嗎？”
王小軍此時的樣子看起來著實可憐，他一個大男人，此時雙目紅腫，胡子拉碴，渾身上下散發著一股蕭瑟的氣息，確實很容易讓人心生憐憫。
若是沒有見著戚妄，沒有看到他所做的那些事情，劉天正看在過去與王小軍父母的那些情分上，說不定還真會出這個頭。
但是恰恰因為有了戚妄做對比，他看到了一個無依無靠，比王小軍淒慘了數百倍的戚妄在同樣的境況下所做的事情，這就讓劉天正有了對比，同時對王小軍的那些同情和憐憫之意都少了許多。
對比一下兩人的境況，戚妄的處境顯然比王小軍的更加糟糕，不管如何，王小軍的養父母還是有幾分真心在的，沒有欺負王小軍這個孤兒，而王小軍的父母是因為搶救村裏的財產去世的，他是英雄的孩子，那對夫妻對他自然也不敢有什麽苛待。
而戚妄卻是地主家的狗崽子，就算秦家人如何苛待他，也不會有人為他出頭，而村子裏面的其他人對他更是說打就打，說罵就罵，他的日子可謂是過得水深火熱。
可就是在這樣糟糕的環境下，戚妄的脊梁骨卻還是沒有被打斷，他靠著自己的能力，生生地從那種絕境之中掙脫了出來，現在日子可不就越來越好過了？
反觀王小軍，他在這方面卻比不上戚妄，一手好牌生生地被他自己給打爛了，現在把自己的日子過成了一團漿糊，卻又想著靠別人出手幫忙。
而且聽聽他說的這是什麽話，他的養父母都把他的好日子攪和成這個樣子了，他想的還不是跟他們徹底斷絕關系，而是還要繼續孝敬他們……
劉天正覺得，不說別的，就憑著王小軍這樣的態度，他就不配得到旁人的幫助。
“劉叔，吃飯了，王同志，你要不要吃一點？”
戚妄端著碗走了過來，將其放在了屋子裏面的八仙桌上，同時招呼了他們兩人一聲。
劉天正極為自然地端起碗來開始大快朵頤，然而王小軍的心情卻很差勁，眼見著自己說了半天，劉天正沒有絲毫反應不說，現在竟然還吃起飯來，他心中不快，忍了又忍，終究還是沒有忍住，開口說道。
“劉叔，你能幫幫我嗎？我真的沒有法子……”
戚妄看了王小軍一眼，將碗往他跟前推了推：“先吃東西吧，有什麽話吃完東西再說。”
王小軍從昨晚上到現在胃裏面除了酒之外就沒有進過什麽東西了，現在聞到食物的香味兒，他的肚子開始咕咕作響，略微思考了一下之後，王小軍決定吃完再說。
一碗熱乎乎的疙瘩湯下肚，王小軍感覺一直隱隱作痛的胃部舒服了許多，他長舒了一口氣，準備繼續之前的話題。
劉天正抹了抹嘴，直接將碗遞給了戚妄：“行了，你今天不是還要上班嗎？先去上班吧。”
王小軍急了，自己過來的目的還沒有達成，怎麽能去上班呢？
“劉叔，我的事情……”
王小軍急忙說道，結果話還沒有說完，就被劉天正給打斷了。
“你也甭跟我說那些事兒，我不會幫你的，你一個二十好幾的大男人，不是小孩子了，該咋辦咋辦，你別指望我。”
劉天正這話說得很不客氣，直接就將王小軍所有的路全都堵住了，他楞楞地看著劉天正，看到對方臉上的認真之色，他才明白對方這是來真的。
他是不會幫自己的。
王小軍有些不甘心，指著戚妄說道：“劉叔，他跟你無親無故你都願意幫他，我們之間好歹還有些親戚關系，你為什麽不肯幫我？”
為了戚妄劉天正甚至專門請了長假去照顧他，甚至在他出院之後還把人給接到了自己家裏面來住著，對待親孫子也不過如此了吧。
對一個外人他都能如此掏心掏肺，怎麽到了自己身上就不行了？
王小軍心中充滿了不平，覺得劉天正區別對待的太過厲害，他不甘心。
看到憤憤不平的王小軍，劉天正突然就笑了起來，笑著一會兒後，他臉上的神情倏地冷了下來。
“我樂意管他，不樂意管你，你能奈我何？”
王小軍的臉頓時漲得通紅，劉天正都把話說到這一步了，他繼續留下來完全就是自取其辱，王小軍氣得轉身大步離開了，連再見都沒有說。
看著他怒氣沖沖離去的背影，劉天正嗤笑一聲，毫不客氣地說道：“但凡你能把對我的本事拿去對待你的養父母，你也就不會像是現在這樣被欺負成這個鬼樣子。”
還未走遠的王小軍踉蹌了一下，跑得更快了。
“出息。”
劉天正嗤笑一聲，轉而面對戚妄的時候，又是一副笑瞇瞇的樣子。
“聽說今兒百貨大樓有賣皮棉鞋的，我帶你去買一雙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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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王小軍這麽一攪和,這次的搬家宴氣氛算是徹底被破壞了，就算李明已經帶著王小軍離開了，桌子上的飯菜還剩下了一大半兒,可是其他的這些人也沒有了心情繼續吃下去了。
王建軍和劉建業兩人也不好繼續留下來，坐了沒一會兒的功夫後,便選擇告辭離開。
送走了他們之後，戚妄和劉天正回到桌子旁邊,看著滿桌子杯盤狼藉,二人的心情也有些不大好。
劉天正吐出了一口濁氣，悶悶地開口說道：“倒是讓你見笑了,我真是沒想到王小軍會糊塗到這種地步。”
平常這人看起來也沒什麽大毛病，相處的時候感覺人也挺不錯的,誰能想到他竟然會鬧這麽一出來，劉天正覺得有些愧疚,原本好好的一頓為戚妄準備的喬遷宴,結果因為王小軍的緣故,卻成了現在這個樣子。
“早知道我就不邀請他了，這麽的個人了,還分不清是非好賴，倒是活該他成現在這樣子。”
剛剛王小軍擺出那副樣子來,端得是可憐無比,那些沒瞧出他真實目的的在旁邊添點油加點醋，可不就把人給架了起來？
劉天正覺得戚妄的反應倒是挺不錯的，他年紀雖然不大，卻比許多人看得更加清楚明白一些，王小軍那些小算計還沒有實施，就被他給戳穿了。
“你倒是挺聰明的,有你這番話，倒是也省得我被拽進那個爛攤子裏面去了。”
其實算起來劉天正和王小軍的親媽還沾著點兒親戚關系，依照他們兩個的關系，王小軍得喊劉天正一聲堂爺爺，不過因為這份血緣有點兒遠的緣故，平日裏王小軍都是隨著公安局裏其他人一起叫他劉叔的。
之前對王小軍這個沾了點兒親戚關系的孩子，劉天正也是多有照顧，關於他養父母的事情，劉天正提過不少幾次，讓他早點處理了。
一開始下不了口斷絕關系也沒事兒，先慢慢淡了，之後在一點一點掰扯開就是，反正他們其實也不算是正式的收養關系，當初他的養父母拿了他們家不少東西，連王小軍父母的撫恤金都是他們拿去的了，算起來他們也只是幫忙照顧了一下他而已，養育之恩倒是沒有多少。
可是王小軍卻始終覺得他不能跟他們撕破了臉，願意看在過去的那些情分上去奉養那麽一大家子人。
劉天正說過他幾次後，王小軍卻一直都不肯改，一來二去的，劉天正也就懶得再管他了。
其實他走到今天這一步，固然有他養父母蠻不講理的緣故，但是他自己還是要付很大一部分的責任，他自己圖省事兒，一直消極抵抗，還一步步餵養大了他們一家子的胃口，今天這樣的事情遲早會發生的。
“劉叔，你不怪我多嘴就好。”
戚妄也是看出來王小軍想做的事情，所以沒等劉天正開口，先一步戳破了他的想法——道德綁架這種事情，不管哪個年代都會有，有些人想要一直做好人，既想要維系關系，又不想做惡人，就算計著想要別人去開口，而他自己則永遠都是一個受害者。
他不是故意的，他也不想的，是別人想幫忙的，是他們自作主張的……
反正事情都是別人做的，他只不過是被動接受罷了，一切與他沒有任何的關系。
但是王小軍又不是小孩子了，一個擁有健全的自我思想的成年人，想做什麽自己去做就是了，真沒有必要把其他人扯下水。
戚妄才不想慣著他那個萬事兒需要別人的毛病。
看到戚妄的模樣，劉天正老懷欣慰，他就是喜歡戚妄這樣的性格，這個年月不少人就太看中所謂的‘面子’‘恩情’ 之類的，似乎只要受過對方的一點點恩惠，無論怎麽回報都不足為過，甚至於把自己的一輩子都搭進去都是應該的。
知恩圖報這沒有錯，但是問題的關鍵是，就算是知恩圖報，那如何報答也要分出個三六九等吧？對方給了一口飯，幫忙說了幾句話，難不成都得把一輩子給賠進去？
報恩也是要有限度的，雖然不能過於算計，但是把自己的一輩子，所有的未來前途全都賠進去，那是糊塗之人才會做的事情。
王小軍的事情跟兩人都沒有什麽關系，二人簡單聊了一會兒之後，很快便整理好了心情來，一個人收拾家務，另一個拿著碗筷去清洗，二人分工明確，亂糟糟的家很快便又收拾得幹幹凈凈了。
冬日的天黑得早，入了夜後，溫度降低的很快，二人收拾完了之後，便回到各自的房間休息去了。
一夜無話，第二日戚妄早早起來，剛剛將院子裏的雪掃完，便聽到叩叩叩的敲門聲響了起來，戚妄拍了拍手，轉身過去開門。
“戚妄，是你啊。”
門外站著的人是王小軍，他昨晚上似乎沒有睡好，身上散發著濃濃的酒氣，眼睛紅彤彤的，嘴邊的胡子也沒刮，整個人看看起來十分邋遢頹廢。
見到是戚妄之後，王小軍扯了扯嘴角，勉強露出一抹笑容來，不過那笑容看著倒是比哭也好看不到什麽地方去。
兩人其實沒什麽恩怨矛盾，戚妄也不會故意與王小軍為難，他朝著對方點了點頭，讓開了一條路，王小軍猶豫了一下，還是擡步走了進來。
“你精神看著不錯，身體恢覆的挺好？等過完年，你身體好些了就能局裏來上班了，到時候我們就是同事了。”
王小軍沒話找話，幹巴巴地與戚妄說了兩句，然後就將話題繞到了劉天正的身上：“對了，劉叔呢？他起來了沒有？我有點兒事情想要找他。”
戚妄指了指劉天正所在的房間，說道：“應該是起來了，要不你先去大堂坐著，我去給你叫人。”
王小軍點了點頭，慢慢騰騰地走進大堂去，戚妄則轉身去了東屋，還沒等他敲門，劉天正就把門給打開了。
他滿臉幽怨地看了戚妄一眼，沒好氣地說道：“我瞧著你就是個糊塗蟲，你不會說我不在麽？”
昨晚上王小軍鬧得那一處，讓劉天正對他最後一絲好感也都煙消雲散，他覺得那就是個糊塗蟲，根不說不通的，與其看著他生氣，倒不如避開了他，也省得跟他在那裏掰扯。
戚妄笑了笑，說道：“還是見一見的好，逃避解決不了問題，這不是您說的嗎？”
劉天正無奈，只能不情不願地去了大堂，不過戚妄並沒有跟著進去，而是轉身進了竈房忙碌了起來。
早飯不用那麽覆雜，用鹹菜結點疙瘩湯，撒一把蔥花，在放一點香油，這就是一頓很好的早餐了，戚妄特意多做了一些，自己先吃了，這才端著新盛出來的兩碗送進了大堂。
他進去的時候，王小軍正情緒激動地跟劉天正掰扯著些什麽。
“劉叔，咱們兩家好歹還有些親戚關系，你難道就忍心看到我的人生全都被他們給毀了嗎？我也沒有想要你去做什麽，就是跟他們說上兩句話，讓他們不要這麽逼迫我了，這都不行嗎？”
說著說著，王小軍覺得越發委屈了起來，他用力地擦了擦眼睛，不想在劉天正的面前哭出來。
他也是沒有了辦法，自己的養父母逼得太緊了，甚至還揚言如果他不聽他們的，就要把他的工作給攪黃了，他們之前把他對象給攪黃了，非得要讓娶養母一個表侄女，王小軍根本就沒有見過那個姑娘，又怎麽願意去跟她結婚？
可是這麽多年來，王小軍在面對著自己養父母的時候完全沒有底氣，他總是記著他們過去養大他的恩情，覺得人不管怎麽樣都不能忘本，他吃了他們家的飯，被他們好端端地養大了，無論如何都不能做一個忘恩負義的人。
可是為了這份恩情搭上自己的人生也是王小軍不願意的，思來想去，他還是就決定要找劉天正。
昨晚上他本來想著趁機在劉天正跟前賣賣慘的，然後在劉天正詢問他的時候，順勢把自己的情況給說出來，可是誰能想到戚妄卻橫插一杠，把自己的打算全都給攪亂了。
昨晚上回去的時候，李明可是把王小軍好好地說了一番，讓他別有那麽多的小心思小算計，一切他坦坦蕩蕩的來。
“你一個大男人，當兵當了那麽多年，上戰場跟人打仗都不怕，怎麽這種事情上這麽糊塗？這事兒你只能自己解決，別人你甭想指望。”
李明還讓王小軍自己想想清楚，甭靠著算計啥的把真正對他好的人給徹底推遠了。
王小軍那會兒喝得有些多，李明的話雖然全都聽了，可是卻並沒有往心裏面去。
李明跟自己的情況不一樣，他有親生父母在，不想自己，擔了養父母那麽大的恩情，養育之恩大過天，要是自己發達了就不管自己的養父母，那說出去都是要被人戳脊梁骨的。
他們一個個都覺得是他糊塗，認為他不夠硬氣，對自己的養父母狠不下心腸來，可如果他們處在他的位置上，跟他面對著同樣的事情，他們未必能做得比他更好。
刺不掛，肉不疼，針不紮在自己的身上，永遠都不會知道有多疼的。
昨晚上王小軍一夜未眠，他思來想去，最後還是覺得這件事情就只有劉天正能幫他。
劉天正也是跟他從同一個村子裏出去的，輩分高，地位也高，在村子裏也算是德高望重的存在，若是他能幫著自己說幾句話，讓他的養父母不要那麽過分，自己的日子也不會難過的。
“劉叔，你幫幫我成嗎？算我求你了，你就跟我養父母說，以後就算我結婚了，還會照常孝敬他們的，他們對我的恩情我都記著呢，讓他們不要逼我了成嗎？”
王小軍此時的樣子看起來著實可憐，他一個大男人，此時雙目紅腫，胡子拉碴，渾身上下散發著一股蕭瑟的氣息，確實很容易讓人心生憐憫。
若是沒有見著戚妄，沒有看到他所做的那些事情，劉天正看在過去與王小軍父母的那些情分上，說不定還真會出這個頭。
但是恰恰因為有了戚妄做對比，他看到了一個無依無靠，比王小軍淒慘了數百倍的戚妄在同樣的境況下所做的事情，這就讓劉天正有了對比，同時對王小軍的那些同情和憐憫之意都少了許多。
對比一下兩人的境況，戚妄的處境顯然比王小軍的更加糟糕，不管如何，王小軍的養父母還是有幾分真心在的，沒有欺負王小軍這個孤兒，而王小軍的父母是因為搶救村裏的財產去世的，他是英雄的孩子，那對夫妻對他自然也不敢有什麽苛待。
而戚妄卻是地主家的狗崽子，就算秦家人如何苛待他，也不會有人為他出頭，而村子裏面的其他人對他更是說打就打，說罵就罵，他的日子可謂是過得水深火熱。
可就是在這樣糟糕的環境下，戚妄的脊梁骨卻還是沒有被打斷，他靠著自己的能力，生生地從那種絕境之中掙脫了出來，現在日子可不就越來越好過了？
反觀王小軍，他在這方面卻比不上戚妄，一手好牌生生地被他自己給打爛了，現在把自己的日子過成了一團漿糊，卻又想著靠別人出手幫忙。
而且聽聽他說的這是什麽話，他的養父母都把他的好日子攪和成這個樣子了，他想的還不是跟他們徹底斷絕關系，而是還要繼續孝敬他們……
劉天正覺得，不說別的，就憑著王小軍這樣的態度，他就不配得到旁人的幫助。
“劉叔，吃飯了，王同志，你要不要吃一點？”
戚妄端著碗走了過來，將其放在了屋子裏面的八仙桌上，同時招呼了他們兩人一聲。
劉天正極為自然地端起碗來開始大快朵頤，然而王小軍的心情卻很差勁，眼見著自己說了半天，劉天正沒有絲毫反應不說，現在竟然還吃起飯來，他心中不快，忍了又忍，終究還是沒有忍住，開口說道。
“劉叔，你能幫幫我嗎？我真的沒有法子……”
戚妄看了王小軍一眼，將碗往他跟前推了推：“先吃東西吧，有什麽話吃完東西再說。”
王小軍從昨晚上到現在胃裏面除了酒之外就沒有進過什麽東西了，現在聞到食物的香味兒，他的肚子開始咕咕作響，略微思考了一下之後，王小軍決定吃完再說。
一碗熱乎乎的疙瘩湯下肚，王小軍感覺一直隱隱作痛的胃部舒服了許多，他長舒了一口氣，準備繼續之前的話題。
劉天正抹了抹嘴，直接將碗遞給了戚妄：“行了，你今天不是還要上班嗎？先去上班吧。”
王小軍急了，自己過來的目的還沒有達成，怎麽能去上班呢？
“劉叔，我的事情……”
王小軍急忙說道，結果話還沒有說完，就被劉天正給打斷了。
“你也甭跟我說那些事兒，我不會幫你的，你一個二十好幾的大男人，不是小孩子了，該咋辦咋辦，你別指望我。”
劉天正這話說得很不客氣，直接就將王小軍所有的路全都堵住了，他楞楞地看著劉天正，看到對方臉上的認真之色，他才明白對方這是來真的。
他是不會幫自己的。
王小軍有些不甘心，指著戚妄說道：“劉叔，他跟你無親無故你都願意幫他，我們之間好歹還有些親戚關系，你為什麽不肯幫我？”
為了戚妄劉天正甚至專門請了長假去照顧他，甚至在他出院之後還把人給接到了自己家裏面來住著，對待親孫子也不過如此了吧。
對一個外人他都能如此掏心掏肺，怎麽到了自己身上就不行了？
王小軍心中充滿了不平，覺得劉天正區別對待的太過厲害，他不甘心。
看到憤憤不平的王小軍，劉天正突然就笑了起來，笑著一會兒後，他臉上的神情倏地冷了下來。
“我樂意管他，不樂意管你，你能奈我何？”
王小軍的臉頓時漲得通紅，劉天正都把話說到這一步了，他繼續留下來完全就是自取其辱，王小軍氣得轉身大步離開了，連再見都沒有說。
看著他怒氣沖沖離去的背影，劉天正嗤笑一聲，毫不客氣地說道：“但凡你能把對我的本事拿去對待你的養父母，你也就不會像是現在這樣被欺負成這個鬼樣子。”
還未走遠的王小軍踉蹌了一下，跑得更快了。
“出息。”
劉天正嗤笑一聲，轉而面對戚妄的時候，又是一副笑瞇瞇的樣子。
“聽說今兒百貨大樓有賣皮棉鞋的，我帶你去買一雙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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