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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8章八零倒黴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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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8章八零倒黴鬼

王春梅眼見著戚妄這麽不管不顧地就往裏面沖,她心中大急,連忙沖了上去,伸開雙臂擋住了戚妄的去路。

“戚妄,你聽嬸娘說,屋子裏面都是大人們在談事情,你一個小孩子還是別進去湊熱鬧了,要是給人家訓斥一番,那你臉面上怕是要掛不住了。”

現在裏面的那些村幹部們談的就是分田到戶的事情,他們家能不能分到好的就看現在了,戚妄這個時候進去豈不是要搗亂?

王春梅心裏面急得厲害,若是換了往常,恐怕早已經疾言厲色地訓斥起了戚妄來,可是今天這個時候情況特殊,她怕自己的話被裏面的人聽到,面子上下不去,就只好耐著性子來哄著戚妄,想著只要過了今日,剩下的賬回頭再跟戚妄算也就是了。

小不忍則亂大謀,她沒什麽文化,但這個還是知道的。

說著,王春梅就來拉戚妄的胳膊,看那樣子像是要將戚妄扯到竈房裏面去,不管怎麽樣,今天是絕對不能讓他到屋子裏面去搗亂的,涉及到分田地的事情,怎麽也不能讓他給攪和了。

就算是那些村幹部們其實都看不上戚妄這麽一個地主家的狗崽子,也不能讓他進去搗亂了。

只是往常這個一直悶不吭聲,說話做事兒全都由著他們來的孩子,今天卻像是犯了擰似的,王春梅都這麽說了,還好聲好氣客客氣氣地對他,他卻依舊還是冷著臉甩開了王春梅的手,不肯聽她的話。

“嬸娘,這就不用你操心了,其他的村幹部們在正好,省得我去找了,當著大家夥的面,我還是要將事情說清楚放好。”

王春梅越是不讓戚妄做什麽,戚妄便偏要去做,眼看著她又要來抓自己,戚妄繞過了王春梅,徑直朝著上房去了,王春梅急得要命,真要被他過去了,給其他的那些村幹部們知道他們家裏的打算,好說也不好聽呢。

“老大老二,你們趕快給我出來,把戚妄到你們房間裏面去坐坐,一個兩個都是死了不成,沒看到他現在凍成這個模樣了嗎?”

聽王春梅的話似乎滿嘴都是好心,可實際上話中的惡意任憑誰都能聽得出來,原本秦樹林和秦樹枝兄弟兩個已經帶著孩子睡下了,結果聽到自己母親的呼喊聲之後,兩人急急忙忙地穿上衣服出來。

只是他們出來的時候到底遲了,戚妄已經掀開門簾進了上房,那兄弟兩個面面相覷,看到了對方眼中的凝重之色。

先前戚妄挨了他們一頓打,他們又把他丟到了破屋子裏去了,依照常理來說,他應該不會這麽早醒過來的,怎麽現在突然就回來了?難不成是有人叫醒他了?所以他專門回來找他們的麻煩嗎?

兄弟兩個人帶著孩子揍人的時候並沒想那麽多,就是覺得戚妄這個地主家的狗崽子根本就養不熟,他們家好吃好喝養了他這麽多年,結果眼看著日子要好起來了,他卻想著要分出去另過,還異想天開地想要他們的田地,他們如何肯幹?

兄弟兩個琢磨著把戚妄狠狠地揍上一頓,讓他知道怕懼,以後老實下來過日子,估計他也就不敢再提這件事情了。

依照他們的想法,戚妄至少要暈倒後半夜才能醒過來,等那個時候,他們正好過去把他給弄回來,然後好好威脅他一下,想來他就應該會徹底老實下來,他那點兒反骨也就能給他們拔幹凈了。

誰能想到這麽早他就摸回來了,偏偏還在自己父親招待村裏村幹部的時候,這真要讓他進去胡說八道一番,他們家人的面子往哪擱?

從帶著自家孩子去打人這事上就能看出來,秦樹林和秦樹枝兩個都是沖動型的人,做起事來不管不顧,根本不去想著惹出事兒來會有什麽樣的後果,現在戚妄回來了,看樣子像是要將事情鬧大,他們兄弟二人頓時急了起來,齊齊朝著王春梅看了過去,想讓王春梅給拿個法子出來。

“娘,戚妄是不是想去告狀啊?咱們該怎麽辦?要是他正胡說八道了,其他人信了他的話可咋辦?”

“是啊娘,咱們平時不怕他,可現在這不是正在分田地的時候嗎,就算是村幹部,也都是為了自家打算,要是戚妄去攪和了,咱們家分不到好的田地,豈不是要吃大虧了?而且他要是趁機多要一些,咱們難不成還要吃這啞巴虧?”

這種時候兄弟兩個智商倒是比之前高了一些,話裏話外都是戚妄想要圖謀田地,絲毫不提他們去揍戚妄的事情。

反正他們當時揍人的時候也沒人瞧見,戚妄挨了打也是白挨,他們反口不認,他也沒辦法。

自己兩個兒子所說的也是王春梅所擔心的,畢竟這種事情好說不好聽,事關自家分田地的事情,王春梅跺了跺腳,也顧不得別的,叫上兩個兒子,直接跟著進了上房之中。

反正今天不管是想什麽法子,絕對不能讓戚妄占了便宜,這麽多年他們養著他已經是仁至義盡了,如果不是他們家好心腸的話,戚妄一個地主家的狗崽子,沒父沒母的,恐怕早已經死得透透的了,他不說感恩戴德,還想著從他們身上咬下一塊肉來,這說到哪也沒有這樣的道理。

而此時的戚妄已經進了上房,村長剛剛交代完王春梅,這又重新回到了炕上不久,此時正和其他的那些村幹部們一起侃大山,坐在最裏面的治保主任擡頭一看,發現了從外面走進來的戚妄,他挑了挑眉,有些壓抑地說道。

“哎,這不是那狗……戚妄嗎?你怎麽進來了?快快快,小孩子家家的別來這裏礙事兒,咱們說的都是村子裏的大事情,你進來做什麽?這不是搗亂麽?”

治保主任陳愛國向來瞧不上戚妄,其實他和戚妄倒是沒什麽仇怨,他們之間有的是上一代的仇怨。

陳愛國的是地主家的放牛郎,曾經因為放牛的時候不小心鞭子抽得力氣大了,讓牛身上多了兩道口子,結果就被戚妄的爺爺拿著鞭子抽得死去活來,險些活不下去。

那個時候的陳愛國已經記事兒了,看到自己爹險些被打死了,他哭得死去活來,心裏恨毒了戚妄一家,只是那個時候戚妄他爹在桃花村裏只手遮天,他就算是滿心恨意也沒法子為自己爹報仇。

不過好在後來一切都變了,解放了,地主被清算,他們這些本屬於地主家的奴隸們也重新得到了自由,原本高不可攀的地主轟然倒塌,而他們則翻身做了主人。

要不是因為戚妄的爺奶爹娘狡猾,早早上吊弄死了自己,身為治保主任的陳愛國一定會狠狠地收拾他們一家子,好為自己的爹以及村子裏面所有被他們欺淩過的可憐農戶們報仇。

當然,因為那會兒戚妄的年紀不大,當初那些事情發生的時候,他並沒有參與其中,所以陳愛國自然不會與戚妄計較,但同樣的他也是百般看不上這個地主家的狗崽子。

當年地戚家的人全部選擇自殺,之後留下了他這麽個孩子,那會兒的陳愛國就主張將這孩子趕出去,由著他自生自滅,也就是村長他心地善良,非要把人留下來養著,若非如此,他們村子裏哪裏會有這麽個礙眼的家夥存在?

革委會主任張紅星也不喜歡戚妄,事實上現在屋子裏面的這些村幹部們就沒有一個人喜歡戚妄。

雖然不能選擇自己的出生,而且當年戚妄也就是一個孩子,也確實沒有做過任何的錯事兒,但誰讓他是地主家的狗崽子呢?人家都說父債子償,父母做的孽,他自然要為自己的父母償還。

誰讓他的出生不好,投生到了地主家去,本來就該低人一等,被大家瞧不起看不上也是正常的。

“就是,這裏是我們這些村幹部們開會的地方,你趕緊出去,別來這裏礙事兒,多也大的人了,還拎不清自己的地位,眉眼高低都看不出來麽?”

他們兩個態度都不算好,倒是村長秦起河態度要比眾人好上許多,他回頭看著戚妄,臉上露出了一些笑容來。

“戚妄,你進來是不是有什麽事情要說?不過我現在正忙著呢,有什麽事等我跟你的這些叔叔伯伯們開完會了再說,你看成不?”

秦起河對待戚妄的態度甭提多溫和了,其他人看到他這個模樣,不由得撇了撇嘴巴,都覺得秦起河實在是太溫善了些,他把這麽個狗崽子養大就已經是他心慈手軟了,對他還這麽好,也不看他配不配得上。

會計王連山沒說話,只是捧著個小酒盅嘖嘖地喝著酒,眼睛舒服地瞇了起來。

他是王春梅的親哥哥,因為跟村長之家帶著親,所以他經常來往秦家,對於戚妄在秦家過的是什麽樣的日子,王連山心裏面也很清楚。

不過是做戲罷了,張紅星陳愛國他們還真以為秦起河是個好的呢,要真是個好的,自己和自己的兒子穿著大棉襖二棉褲,戚妄身上穿著的衣服卻是補丁摞著補丁,跟那要飯的似的。

既要名聲又要好處,打量著真沒人知道到底是怎麽回事兒呢,自己這個妹夫就是個無利不起早的,要是沒好處,他能養著戚妄這麽多年?甭做夢了。

不過就算知道這些,王連山也不會說的,且不提他和秦起河之間的親戚關系,就算是沒關系,他作為村會計,還能幫地主家的狗崽子說話?開什麽玩笑。

村幹部們都在看戚妄,眼神之中充斥著那種鄙夷與不屑之意沒有絲毫的遮掩,哪怕現在運動已經結束,許多人都已經平凡,上頭又都說讓大家不要在看成分,可是戚妄生為地主家的孩子,這身份還是讓大家鄙夷。

畢竟整個桃花村裏只有戚家一個地主,過去他們所有的村民們都在地主的手裏面討生活,細數起來,村子裏面這些人家哪個沒有受過地主的辱罵欺淩?

其實嚴格說起來,整個村子裏面的人和戚妄家都是有仇的,而他們都有要殺掉戚妄的嫌疑,不說別的,單是屋子裏面的這五個大老爺們也都個個有嫌疑。

戚妄沒說話,而是將自己身上的破襖子脫下了,露出瘦弱的身體來。

他身上穿著的衣服就只有一件破襖子,裏面甚至連線衣之類的都沒有,衣服一脫便露出裏面的肌膚來。

戚妄吃下的藥只是治好了讓他死去的內傷,外傷卻並沒有治好,身上被打之後那些青青紫紫的傷痕就這麽露了出來。

許是因為地主家的基因,又或者因為年幼時候的底子打的好,戚妄的肌膚十分的白皙,哪怕經過這麽多年的勞累,身上的皮膚還是白得跟瓷器似的,也正因為如此,他身上那些傷痕才會顯得格外觸目驚心。

秦起河看到戚妄這個樣子,心裏面咯噔一下,眉頭不由的皺了起來,但是想到自己維持的那個假面,他強忍著不耐說道。

“當著大家夥的面,你這是幹什麽呢?還不趕快把衣服穿上,多大的小夥子了,也不嫌棄丟人。”

戚妄也不與秦起河爭辯,看著在場的人說道:“有人想要殺了我,我要討一個公道,如果你們不幫我的話,我就去縣裏面找公安,縣裏公安不管的話,我就去市裏面,我要給自己討個公道。”

他從來都沒有這麽硬氣地說過話,整個村子裏的人全都是貧下中農,就只有他一個地主,成分差得要命,之前那些年,就算是村子裏三四歲的小孩子,脾氣上來了都能拿著土坷垃往他身上砸,嘴裏翻來覆去地罵著:“狗崽子,甭囂張,土坷垃,先打頭,再打腳,打得狗崽嗷嗷叫。”

而年紀大一些的孩子,隔山差五就要圍著他揍上他一頓,邊打邊喊著打倒地主之類的話。

整個村子裏面,也只有他一個人被打之後沒有人為他出頭,家長反而會誇那些孩子們打得好,畢竟他是地主家的狗崽子,成分差,本來就是要被打倒的。

就是這樣一個被欺辱了十來年,連話都不敢大聲說的孩子,現在突然在村幹部面前脫了衣服,露出滿身的傷痕,鏗鏘有力地說要去上頭告,要給自己討個說法。

有人要殺他?

這話在場每一個人相信的。

畢竟就連運動最激烈的那段時間,村子裏也沒人殺了他這個地主家的狗崽子,現在眼瞅著日子要好過起來了,哪個想不開了要殺了他?

“戚妄,你到底鬧夠了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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