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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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 哨聲如期而至。

秦蔓起來時,身旁早已空空如也,伸了伸懶腰, 下了床。

當看到靠窗床鋪的斑斑血跡, 這才想起昨日發生的種種。

下意識的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傷手, 明明只是一道淺淺的傷口,卻用紗布一層層包裹, 最終以一個可愛的蝴蝶結收尾。

顧淮似乎在有關她的事上都格外上心,之前是,現在也是。

她並不排斥這種感覺,但是他身上的秘密太多, 像是海面上漂浮的冰山, 展露出來的一角,已經足以讓她為之震撼, 但處於深海之下的全部,她卻遠遠不能觸及。

秦蔓內心五味雜陳,開始後悔昨晚的沖動, 她以前從不像昨晚那樣不計後果, 竟在身邊留下一個隨時爆發的未知數。

但這又不像某寶訂單, 前晚的沖動消費,第二天卑微退款就能解決。

顧淮可退不了, 要是讓他知道後悔留他,指不定折騰出什麽幺蛾子。

思來想去,秦蔓最終決定還是將他看作一個免費的打工仔,平日充其量就是要抱抱而已。

抱一下, 又不會掉塊肉。

想至此, 才松了口氣, 她將沾滿血跡的床單收拾起來,避免嚇到其他人,打算趁著中午的空閑洗洗。

但剛一揭開,就看見一本巴掌大的筆記本卡在木板床的縫隙裏。

宿舍的床是很老舊的木板床,是有幾塊木板拼接作為床面,下面是幾條木梁支撐作為床腳,為了讓床面平穩,還特意在每個床腳用楔子加以固定,但躺在上面還是會時不時發出‘吱呀’聲。

秦蔓小時候家庭條件一般,睡過這種床,木板床有個好處,就是可以藏東西,那時的日記本和零花錢沒處放,都會塞在床板的縫隙裏。

很顯然,曾經這張床上也住過其他人。

她用小指將床縫中的筆記本摳出來。

本子小小一個,上面印著兩只黑白小豬,背後還寫著“辰光制品”,這種突如起來的割裂感讓秦蔓覺得不太真實。

黑白豬她知道,是日本創作的經典作品之一,之前上小學時,文具上就很喜歡印這兩頭可愛的小豬。

可是,這個副本時間定位卻是在六七十年代,這兩頭2005年出現的小豬怎麽會出現在這裏?

這裏之前難道也住過其他玩家?

據秦蔓所知,之前有人分享過同坐標下的副本,但不論時代、背景都不盡相同。

甚至有人出過攻略,但沒什麽用,因為完全沒發生過在不同時間進到同一個本的狀況。

但眼前既熟悉又有時代感的本子,讓她對把握的事情開始困惑。

也許副本並不是一次性的,有可能之前進入的隊伍全部都死了。

而這本子的主人可能就是來到群藝館之前的玩家之一。

秦蔓翻看小小的本子,上面是歪歪扭扭的字體,力透紙背,像是趴在墻上一筆筆寫出來的。

【第一天

2007年10月15日,是我來到這個陌生地方的第一天,

五個陌生的女人說我們是這裏的學生,要求在這裏學習五天,然後第六天參加表演。

我被分到了舞蹈班,之前我學過舞蹈,所以登臺表演對我來說,並不是什麽難事。

可是,不知怎麽的,我的腳踝疼的厲害。



【第二天

2007年10月16日,

太可怕了!我要回家!我要回家!

她們讓我們選出最差的一位,我們選出了雕塑班的一個同學,

她從頭至尾手一直在抖,自己的雕塑作品掉在了地上,所以我們選擇她。

可是,她想瘋了一般跑出去,將泥巴糊在自己身上,還有臉上,連鼻孔、耳孔都不放過,全部灌進了泥。

活活窒息而死。

我太害怕了,這裏太詭異!我要回家!



【第三天

2007年10月17日

今天沒有讓我們選擇最差的一個,同組的一姑娘瘋了。

她沒有完成自己的動作,成為了全隊最差。

她也死了。

我還看到了昨天死去的女孩,她變成了一座雕塑,被人搬到了雕塑教室。

我的腿越來越痛了,但還能堅持!

加油!穆曉曉!



【第四天

2007年10月18日

又有人死了。

是美術班的。

不過習慣了,不是我就好。

腿越來越疼,已經腫起來了,媽媽給我的紅色編繩有點勒腳踝,

我不想摘掉,那是媽媽送我的祝福。



【第五天

2007年10月19日

死了兩個人。

明天就是最後一天,

我已經下不了地,每走一步,都是鉆心的疼。

穆曉曉,必須活下去。】

秦蔓的視線定格在最後五個字上,‘必須活下去’,小姑娘日記中所寫的,正是現在他們所經歷的。

“蔓蔓,在看什麽?”

忽然,腰間一緊,肩頭一沈,熟悉的木質沈香撲鼻而來。

秦蔓將本子遞給身後的顧淮,“自己看吧。”

拿到本子後,寥寥翻了幾頁,顧淮挑挑眉頭,“穆曉曉…是個會跳舞的妹子。”

“你看半天就看到個這?”

重點抓的真好。

“那還有什麽線索?”顧淮將本子翻來覆去看了看,“這兩只豬還挺可愛,這只白的挺像你。”

“那兩頭都是公豬,這不是重點!”秦蔓沒好氣地從他手中抽過本子,“你知道一個副本不同玩家能進幾次?”

“很多次,穆曉曉也是玩家,是2007年那時候進來的。”

“我還以為是一次性的,可我沒遇到過進過同一個本的其他玩家。”

秦蔓想在顧淮這裏確認,是不是之前的玩家都失敗了,所以他們才能進來。

但顧淮沈默不語,眉眼帶笑地看著她。

“不能說嗎?”

“嗯,但蔓蔓你心中不是有答案嗎?”

他變相地確定了秦蔓的疑慮。

如果真如她所想,那穆曉曉在第六天演出時出現了意外,沒有活著出去,甚至他的同伴也全部喪命。

正在她思考時,一只手覆在了她的頭頂,輕輕揉了揉,溫柔的聲音緊跟著傳來,“去洗漱吧,時間快到了。”

“嗯。”

秦蔓輕嗯一聲,將小本子收到口袋中,彎腰去拿自己的洗漱用品,但思緒還是飄忽,在猜測最後一天的表演到底發生了什麽。

漫不經心地往前走,卻被人拉住。

“看點路,你差點撞門框上!”

她回過頭,看著顧淮清雋俊美的面容在清晨陽光的照射下更顯昳麗,像是鍍上一層高斯模糊的濾鏡,變得虛幻。

“別擔心,萬事有我。”

他清冷的話語飄進秦蔓耳中。

不禁心中一暖,可不是嘛,她現在可是開掛的人。

既來之,則安之。

“對啊,我可有個免費打工仔,差點忘了。”

“打工仔?”

顧淮微微一楞,隨即輕笑出聲,“好,會努力轉正的。”

沒再理會他的貧嘴,向外走去,許是去的晚的緣故,走廊上空空蕩蕩,沒有一個人。

秦蔓沒多在意,向著水房走去,但走到正中間時,一種異樣感湧上心頭。

似是有一雙眼睛一直盯著她,她像是只被覬覦上的獵物。

腳步停頓片刻,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繼續向前走,但眼睛卻是以極小的幅度四處搜索。

忽然,發現樓下的大槐樹後有異樣,隱約之間可以看到一個人站在那裏,定定地註視著她。

見秦蔓發現了她,倉皇離去,鉆進後面的筒子樓裏。

這麽短的距離,秦蔓是完全可以看清那人的。

可是視線不知怎麽的,在清晨微弱的陽光直射下,本就黑白的世界,又降了幾個亮度,變得十分晦暗。

秦蔓恍然,不禁想起穆曉曉本子上所說,‘腿越來越疼’。

看樣子自己的視力也會一天天地變差,可能到最後她會變成瞎子。

瞎子怎麽可能在最後表演現場畫畫?!

如果放任不管,穆曉曉和她同伴的命運,也將可能是他們的最終結果。

草率地洗了洗臉,思慮再三,她決定去樓下看看。

正值炎暑,院中的大槐樹枝繁葉茂,樹幹極粗,二人環抱,才能勉強抱住。

所以樹後站人,確實不易讓人察覺。

秦蔓來到那人站過的地方定睛看看,潮濕的泥土上淺淺印著一雙腳印。

她蹲下身,伸手摸了摸腳印深度,一深一淺。

剛才是誰,心中已基本明了。

可是,舞蹈班老師為什麽要一直盯著她看,被發現了還要倉皇逃走。

看著筒子樓敞開的大門,她一時間不知道要不要上去看看。

大門的裏面黑漆漆一片,像是通往未知世界的入口,踏進一步,或是天堂,亦或是地獄。

這棟樓一直封閉著,好不容易打開,她不想放過這個機會。

忖度再三,秦蔓毅然決然地踏進了樓裏。

剛一進去,鋪天蓋地的黑暗竟讓秦蔓霎時間失去視覺,入眼的是一片漆黑,槐樹的枝葉擋住了僅存的幾點光亮,早風一吹,樹葉嘩啦作響。

但這哪能難住她,從褲兜裏掏出手機,開機,雖然智能手機在這沒網沒信號的地方就是一塊板磚,但也不能否認它是一塊會放光的磚。

打開手電筒後,刺眼的白光隨之亮起,秦蔓微微瞇眼,漸漸適應後,才擡腳踩上了樓梯。

這棟小樓雖也是二層,但不同於宿舍樓是單面,它是雙面雙層的覆式樓,倒更像是他們的辦公樓。

‘踢踏踢踏’

空蕩蕩的走廊回蕩著她的腳步聲,還有時不時扭動門把手的聲音。

第一層共有八間房子,前七間前後門都是緊鎖的,所以只能寄希望於最後一扇。

走至走廊最頂端的那扇門,秦蔓停下腳步,緩緩擡起手,屏住呼吸,開始轉動圓滾滾的門把手。

只聽見‘啪嗒’一聲,那是鎖扣彈回的聲音。

隨著她的用力一推,門‘吱吖’一聲開。

生銹的彈簧擠壓著,陳舊的大門與地面摩擦著,一時間,巨大的聲音響徹整個走廊。

作者有話說:

大家新年好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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