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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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個老師帶著各自的學生朝著不同的方向而去。

秦蔓, 沐白以及刀疤男一同緊跟在美術老師身後。

美術老師體態輕盈,步子穩健,走的極快, 而且她走起路來時不時會墊起腳尖, 像是林間跳躍嬉戲的小鹿, 很是靈動。

於是,秦蔓斜睨沐白一眼, 正打算告訴他這一發現,卻看見身後的刀疤男有意跟他拉開安全距離。

不禁輕笑出聲,忘了要說的話,轉頭戲謔地打量著他。

“怎麽了?”

沐白發覺身旁瘦瘦小小的她, 表情不似平日那般清冷, 反倒是那雙可愛眸子上掛上一抹狡黠,俏皮靈動, 讓他滿意地從齒縫冒出一個‘噗’的音節。

秦蔓眼睛向後瞥了瞥,饒有興致地低聲問道:

“教育過了?”

回頭看向刀疤男,正好與他怯生生的眼神相撞, 他捂著自己的右手向後退了幾步, 沐白霎時明了, 只是斂眸輕笑,並沒有多做解釋。

前面的老師此時正好停下腳步, 轉頭看向三人,

“這就是我們的畫室,我們將在這度過幾天的美好時光,希望每位同學認真對待, 晚上會就你們的作品做以點評, 所有人中成績最差的會受到懲罰哦。”

美術團老師說話的時候臉上表情豐富, 如同剛開園的幼兒園老師,但是說話的語氣卻不如昨日那般生動活潑,反倒是如同沒有感情機械娘,沒有絲毫波瀾。

說完,也沒等待眾人的回應,就轉身掏出鑰匙,打開了畫室的門。

一切都像是設定好的,照著既定的程序按部就班地進行。

走進畫室後,大小約有三間宿舍打通的效果,很是寬闊,而且依舊充斥著“藝術”的氣息。

墻上懸掛著各種各樣的畫,有水墨國畫,有素描,還有油畫,畫風也是千奇百怪,但秦蔓雙眼失去辨色能力,只能看清化作大致的明暗關系,看不見畫作的具體用色,不過想必也是集齊百家風格。

地上更是扔著各種各樣的廢稿,揉成團的紙布滿著房間的角角落落,地上還有殘留的色彩染料,踩上去會與鞋底粘連。

跟秦蔓在電視上看到的一樣,繪畫大家在完成巨作前,房間都會散落著各種各樣的棄稿。

她從地上撿起兩坨紙球,展開一看,怪異的形體、結構,力透紙背的上色,跟上個副本小瞎鬼的畫作有異曲同工之妙。

整幅圖很抽象,圓錐形的腦袋,方形的身子外加不規則圖形的面具,想要讀懂畫的內容全靠平時積累以及豐富的想象力。

畫上大致描繪的是一個四個頭的怪物,公用一具身體,每張臉上都帶著一張面具。

面具咧嘴笑著,露出上牙床的八顆牙齒,但是眼睛卻是緊閉著,眼角還掛著一滴淚珠。

怪物的身體被人用鎖銬禁錮著,巨大的鐵鏈穿過怪物的琵琶骨。

整個怪物身體的三分之二陷入黑暗,他無助地跪倒在地,整幅圖的高光落在了四張帶著面具的臉龐上,其餘歸於濃郁的黑暗之中。

展開手裏另一團紙,依舊是同樣的畫作,不過畫面中亮的部分相對於之前的還比較多。

在秦蔓認真翻看地上的廢稿時,展開的畫紙邊緣突然搭上一只手,然後迅速扯回。

這一突如其來的舉動,讓秦蔓向後退了幾步,擡頭望去,正是美術團老師。

正好對上她空洞無物的眸子,但秦蔓卻在她眼底查詢到一絲憤怒。

身後觀賞墻上畫作的沐白察覺到這邊情況不對,迅速走了過來,站在秦蔓身後,低垂著眸子看著美術團老師,清冷陰沈的聲音隨之響起,

“老師,請問有什麽事嗎?”

他的語氣微微上揚,似是上屬反問下屬,話裏話外透露著不耐煩,臉上大寫著‘有話快說,沒事快滾’。

美術團老師看了眼沐白,並沒說什麽,轉身走到畫室中央。

“各自找好位置坐下,我再說最後一遍,你們不要把心思放在其他地方,”說到這裏,美術團老師有意停下來,剜了秦蔓一眼,然後繼續說,“好好努力才是硬道理,我是為你們好,才跟你們說這些。”

難道老師訓話是從世代流傳?

這些話別說小學班主任了,就連仇辰都經常在課堂上都叭叭過。

不知道仇辰那家夥處理陸若辭那事進展如何?

可千萬別跟之前一樣,差點把自己搭進去。

秦蔓找了個位置剛坐下,突然發現一件事。

這個美術團老師只有在訓話的時候才像個人,臉上有著表情,手上還有著動作,配合著她陰陽怪氣的語調,完全想不到她之前會操著一口沒感情的機械音。

她再擡頭望去,那個老師又重新回歸於提線木偶的狀態,兩眼無神,目光呆滯,正在從畫堆裏翻出一個石膏球放置在屋中心的桌子上。

接著,沒有波瀾起伏的機械音驟然響起。

“今天我們學習畫形,看見桌上的球體了嗎?你們的任務是畫它,晚上將畫交上來。”

秦蔓看著桌上的石膏球體,再看看面前的畫板,這不就是徒手畫圓?

索性拿起筆,在紙上開始描繪。

也正在此時,美術老師從她身邊擦身而過,離開了畫室。

秦蔓正打算起身跟著她,可是手腕卻被扣住,然後那人一用力,她又坐回原位。

不滿地瞪向單手繪畫的沐白,他此刻正神情專註地手握畫筆,衣袖被向上彎了幾折,露出小半截修勁有力的手臂,外套敞開著,略小的短T修飾著他優美的曲線,擺出了一副雲淡風輕的姿態,矜貴優雅。

秦蔓有一瞬間覺得,他們穿的不是土裏土氣,酷似高中校服的休閑外套,而是量身定制的禮服,但側眸看見刀疤男時,這種荒謬的想法瞬間打消。

他穿的跟高中的地痞混混沒任何區別。

似是感受到秦蔓灼熱的目光,沐白放下筆,回頭看著她。

濃密纖長的睫羽遮不住他細碎的眸光,揉捏成萬千星辰散落在對方狹長的眸子裏,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個柔軟的笑容,聲音更是極低極柔,

“你難道忘記了紅本的懲罰規則嗎?”

經他一提醒,秦蔓才恍然想到紅色副本最為惡心的規則之一,每天必死一個人。

聽美術老師提到,晚上會對作品進行評選,最末的人會受到懲罰,這懲罰是什麽不言而喻。

但是她留的作業也太簡單了,就是畫個圈,其他三個班作業肯定也都很簡單。

簡單背後就代表著選不出最優和最差,那就得采用票人的方法投出一個替死鬼。

秦蔓有些不可置信地看著他。

沐白點點頭,肯定了她的想法,

“所以你去跟蹤她沒任何意義,下午有場惡仗要打,你要是困的話,倚著我睡會。”

睡覺?!

她將腦袋探到沐白畫布前,一個破圓他能畫那麽久?

但當看到畫布內容時,秦蔓開始火大,對方竟然在紙上已經畫出一個人形,正在細化她的發絲。

卷王竟在我身邊!?

“讓我睡覺,然後自己畫人像,你隔這卷我呢?”

沐白溫和地笑了笑,從一旁紙堆裏取出兩幅畫,是結構,形體,明暗關系,比例,透視都沒得挑的不同角度的球形素描。

“作業幫你畫了。”

“你什麽時候畫的?!”

“在你發呆的時候。”

什麽發呆,那是思考。

但看在給她完成作業份上,心情愉悅,不跟沐白一般計較。

又見他全神貫註地細化著畫布中的女子,沒壓住好奇心,詢問道:“你畫的誰呀?”

“我喜歡的人。”

“嘖嘖嘖,真肉麻。”

秦蔓打了個哆嗦,踢了踢腳下的紙團,想到什麽,又俯下身撿起一個,展開,依舊著同樣的畫。

一副畫畫這麽多,毅力真強。

她繞著畫室來回轉了幾圈,沒有什麽意外之喜,都是些雜亂無章的廢稿。

轉到刀疤哥身後,看他的腳下已經有堆積成小山的紙團子,畫布上的球依舊是說不出的怪異。

秦蔓瞬時明白‘為啥畫室地上會扔那麽多廢稿了’。

畫的爛唄。

作業超前完成的喜悅沒有停留太久,剩下的只有無休止的無聊枯燥。

秦蔓坐在自己位置上,用筆畫了幾個小王八,就開始困意肆起,迷迷糊糊睡過去,身形搖搖欲墜,最後還是貼到了身旁沐白的肩頭。

沐白側眸看著熟睡的秦蔓,她皮膚依舊白皙剔透,濃密卷翹的睫毛微微顫動,充滿著支離破碎的脆弱感。

一想到之前她如同斷了線的水晶娃娃,跌坐在電梯間,像是下一秒就會直接破碎,化成細碎晶瑩的碎片,一點點消逝在風中,沐白心中就是壓不住的怒火和後怕。

但好在罪魁禍首已經灰飛煙滅,再也不會出現。

沐白緩緩湊近,吸吮著她溫熱的氣息,而後用微涼的薄唇在額前輕輕一觸,落上了獨屬他的烙印。

不止過了多久,在秦蔓睡得正香的時候,卻被人突然喊醒。

剛睜開眸子,映入眼簾的就是美術老師。

她竟然面帶不悅,張口說道:

“自己天賦本來就不如別人,還不好好努力,你看看其他兩位同學多用功,你再這樣自暴自棄,將來肯定一事無成,成不了氣候!”

秦蔓瞪了身旁沐白一眼,抱怨他‘老師來都不說一聲’,待看清他肩頭明顯的口水印,更是又惱又羞。

三人行必有倒一,她可不能做倒一。

突然,看到腳邊的作業,迅速拿起來遞到老師面前,“老師您誤會了,我已經畫好兩幅了!您看看。”

美術老師接過畫後,端詳一陣,又看看秦蔓,輕呵一聲,

“取得一點點成績就沾沾自喜,以後還能成什麽氣候!”

說完,便轉身離開。

待她走後,沐白沒忍住輕笑出聲,但看秦蔓情緒不對,將身旁畫小心翼翼撕下遞給她,

“別生氣了,這個送你。”

秦蔓接過畫,並沒有立即看,反倒是看著沐白正色道:“你有沒有發現那個老師只有在罵我的時候語氣才會有起伏,平常說話,我家小愛同學說話都比她有感情。”

作者有話說:

第一天畫畫內容就是起個形,畫個圈,不講究任何結構、透視之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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