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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萊特酒店二樓。

老舊的頂燈如同一根根孤零零的燭臺,燭火在風中搖曳不止,晦暗的燈光時亮時滅,映射在墻面上飄忽不定的陰影,似是鬼魅游走嬉戲,伴隨著滋啦啦的聲音,憑空讓空曠幽暗的走廊變得鬼氣森森。

“仇辰,你有沒有聞到奇怪的味道?”

身材高挑的陸若辭詢問身旁穿著藏青色襯衫的年輕男子。

男子只是用鼻子嗅了嗅,眉頭不禁蹙在一起。

空氣中除了潮濕的黴味和酒店特有的空氣熏香,還有一股若有若無的血腥味。

帶著一絲絲甘甜,應該是最新鮮的血液。

但空氣中彌漫的熏香,又似乎在說明有人在極力掩蓋那股鐵銹味。

連照明燈都懶得去修理的二樓,誰又會精致燃起熏香呢?

仇辰斜睨了一眼身旁的女人,見她唇角微翹,想必也清楚了顧淮讓他們十點後來的原因。

“只是淡淡的黴味,不是嗎?”

陸若辭頷首一笑,點了點頭,表示同意。

雖然她很好奇顧淮到底幹了什麽,但她更不想再看見張仁那種詭異怪誕的死相。

昨天已經夠讓她狼狽不堪,再在這個前男友面前露出那副慘狀,她是真的是要換個世界生存了。

仇辰看見走廊盡頭有間房子透著微弱的光,像是指引著他們唯一能夠通往的地方。

於是,他加快了腳步。

但是身後滿臉嫌棄的大小姐,墊著腳尖想要每一次站在最幹凈的地方,走的是越來越慢,慢到仇辰不得不轉身回頭等著。

“你有潔癖,完全可以不用來的。”

陸若辭回瞪了他一眼,語氣不好地說道:

“我好不容易才讓你同意帶我過副本,可沒想到你大量時間黏在你那青梅竹馬身邊,再沒多少時間,我還不抓緊?”

‘呵’一聲不屑的鼻音從仇辰鼻腔中發出,灰暗的燈光在他的臉上打上了半邊陰影,陰影中只能看見他鏡片反射著的光彩,看不清那雙常年微彎的桃花眸下到底是什麽神色。

“所以你給我下!藥?想舊情覆燃?”

語氣雖然一如既往的溫柔,但卻透露著徹骨冷意。

看著他那副儒雅的樣子,陸若辭氣不打一處來,當時甩她的時候也是這種語調,就算她丟掉從小的修養,在他面前各種卑微挽留,他也只是溫溫柔柔地說一句“我不喜歡你了,分手吧。”

雖然跟仇辰談戀愛,陸若辭沒有虧什麽,就連情侶之間應做的也是止步於接吻,他很尊重她的選擇。

仇辰更像是一陣春風細雨一點點沁潤她的心。

當她覺得已經離不開他時,他卻含著笑留給她一個背影。

一時間,分手後日日夜夜的委屈湧上心頭,陸若辭止不住擡高了音調,

“秦蔓能給你什麽?她就一個孤兒!而且人家對你根本沒意思!我父親有錢有勢,能給你更高更遼闊的平臺,你不為你自己想想嗎?”

沒意思嗎?

仇辰忽視了她的後半句話,想到電梯門口秦蔓與顧淮相吻的樣子,他發現與她一起的十幾年時光,突然變得一文不值。

看樣子是平時太放縱她了。

“這些回去再說,你穿著高跟鞋不方便,呆著這等我,好嗎?”

說完,仇辰沒等她答覆,轉身向走廊盡頭走去。

陸若辭像是一拳打在棉花上,氣的咬著牙,看著離她而去的背影,眸底是說不出的猙獰可怖。

檔案室裏,各種零零散散的文件擺放在書架上,許是時間放的太長,上面布滿著細密的灰塵。

空氣中彌漫著一股燒焦的氣味,雖然散去很久,但也十分嗆鼻。

仇辰快步走到垃圾桶旁,果然其中有張燃了一半的紙張。

那半截紙,顏色泛黃,飄逸的字體印在其上。

“那件事就拜托你了。威廉子爵。”

他不禁想起來那篇模棱兩可的新文報道,說法官包庇子爵家的公子無罪。

這封信應該就是當時子爵拜托萊特法官包庇兒子的信件。

垃圾桶旁邊的桌子還放著一個破舊的黑色膠皮筆記本,已經被人從中撕開,撕成一頁一頁,沒來得及燒。

仇辰將碎頁整理拼湊起來,是一個日記本,第一頁的署名是‘安妮.藍斯’。

日記中詳細記載著安妮的女兒患有罕見的疾病,一步步惡化,而且安妮本人因為卷入輿論漩渦,財產被凍結,為了不連累家人,離開了家。

但再見到女兒時,她已經耳聾眼瞎,奄奄一息,沒幾日就香消玉殞,但她清楚女兒雖然身患疾病,不至於惡化如此迅速,於是搬回家調查女兒的具體死因。

耳聾眼瞎的小女孩,仇辰不禁想到電梯間一直找自己陶瓷娃娃的小女鬼,應該就是日記本中安妮的女兒。

卷入輿論漩渦,難道這個安妮才是真正的萊特法官?她是嫁到萊特家,隨了夫姓,原來他們一開始的方向就錯了。

他想要趕緊回去告訴秦蔓這個重大發現,但無意間瞥到書架上有個拉出半邊的檔案袋,上面還殘留著指紋,很顯然是有人在他來之前動過這裏。

仇辰伸手拿了下來。

拆開一看,立馬打消了之前萊特法官貪汙受賄的想法。

檔案袋裏面赫然是那件案子的卷宗。

一個叫瓊斯.安德烈的小混混,喝醉了酒,看見酒店外等哥哥的少爵家千金,見色起意,拖著千金在巷口施暴時,被少爵家的公子看見,直接開槍打死。

但在審理這場案件時,只字未提少爵千金的名字,對外宣稱是撒酒瘋的小混混惹怒少爵公子,被槍殺。

案件處理結果也是少爵家賠了一大筆錢。

仇辰嘆了口氣,少爵拜托萊特法官的真正原因,應該是保護自己受傷的女兒。

真是可憐天下父母心。

仇辰將檔案和破碎的日記本收集好,再從一個個書架挨個找過去,發現都是一些空白頁,沒有什麽實質性線索。

於是,仇辰拿著線索轉身離開,但剛一出門就聞到盡頭的樓梯間傳來濃郁的血腥味,還有窸窸窣窣的聲響。

一種危險的氣息莫名湧上心頭,後背滲出的冷汗濡濕了襯衫,手腳不由自主地開始哆嗦,腦海中只有兩個字,

“快逃!”

仇辰邁開腿腳拉著剛到門口的陸若辭,風一般地向另一端跑去,仿佛稍微慢點就會被黑暗吞噬殆盡。

看著滿墻的小洞,秦蔓剛想湊近去看,卻不料被顧淮拉至一邊。

“多惡心,看了眼睛會瞎的!”

顧淮伸出兩個手指在眼前比劃,還適時地做了個鬼臉。

但秦蔓沒有被他搞笑的樣子逗樂,只是正視著他的眼睛,清冷地問道:

“這間房子喚醒鬼物的方式是偷窺?”

雖然她的語調上揚,但是語氣卻是十分篤定。

顧淮收斂了開玩笑的樣子,彎著眉眼,輕笑一聲,“蔓蔓,真聰明。”

話音剛落,門外就傳來‘咚咚咚’的敲門聲。

秦蔓沒有接顧淮的話,從他身邊走過,打開門後,看到滿臉通紅、呼哧帶喘的仇辰,身後是同樣大口喘氣的陸若辭。

風一吹過,濃濃的血腥味傳入了秦蔓的鼻腔。

她神色不免慌張起來,拉著仇辰的手的開始檢查,判斷好全身無恙,才將視線轉到陸若辭身上,詢問道:

“你們怎麽了?陸若辭受傷了?”

“沒有,只是感覺不太對,就先跑回來了。”

仇辰將手中的檔案日記本塞到秦蔓懷裏,待氣息喘勻,將知道的東西盡數告知。

看著手中的黑膠皮日記本,上面依舊是藍斯家族的族徽,秦蔓用手指勾勒著族徽輪廓,副本故事的脈絡她已經有大概了解。

安妮.藍斯嫁給萊特先生後,改名成安妮.萊特,成為了一名出色的法官,因為法官地位很高,而她又是一個女人,所以在她成為了赫赫有名的大法官之後,引來了同族皮普斯的嫉妒,因此有了一開始買通記者宣傳她假慈善的事情。

之後,安妮陷入了輿論風波,財產凍結,她的女兒身患重病,丈夫又出軌醫生,她希望萊特先生看在親生女兒的面子上能夠好好醫治她,其代價是自己離開別墅,成為萊特先生名義上的妻子,輿論的擋箭牌。

可是事與願違,萊特先生並沒有好好對待女兒,令她慘死,安妮心如死灰,回到別墅,想要調查女兒死因。

調查過程中,正好接手了少爵公子槍殺小混混的案件,因為痛失愛女,所以理解少爵保護女兒的想法,於是在審理案件時刻意隱瞞了少爵千金的存在,但良知和作為法官的公正公平,讓她判處少爵公子無罪,因此引來了瓊斯先生的敲詐和更深的輿論漩渦。

安妮最後應該也清楚讓她身敗名裂的一直是自己的親人,否則也不會在有那只被縫嘴的金發鬼。

這個副本不過講述的是一個可憐的母親,丈夫出軌,親人背叛,女兒喪命,地痞混混的敲詐勒索,一世英名毀於一旦。

難怪每個房間的穹頂都是《最後的審判》的一部分。

跟她一開始想的相同,所有住在這裏的人都經歷了一場審判。

可是,那幅畫缺少了最重要的一部分,天使吹響號角,亡者重新覆活,有人上了天堂,有人身陷地獄,但唯獨沒有審判環節,缺少了審判者。

又是一陣風,吹亂了秦蔓手裏的紙張,她驚恐地探出頭去,望向空蕩蕩的走廊,那裏沒有一扇窗戶。

就如同剛來的時候,走廊總會吹起詭異的風。

秦蔓又一次將目光鎖定在巨幅的《最後的晚餐》上,中間的耶穌依舊是一副悲天憫人的表情。

心中不禁駭然,為什麽一開始就沒有發現呢?!

《最後的審判》中審判者就是耶穌都督!

這麽明顯的答案,她怎麽就一直忽視!

秦蔓快步走向巨幅畫前,望了眼身後的顧淮,淡淡一笑:“顧淮搭把手。”

顧淮笑著點了點頭,伸手跟她將墻上的畫取下來。

露出了畫遮擋著的一個洞口,裏面漆黑一片,陰森森的風夾帶著點點血腥氣從中爭先恐後地逃逸出來。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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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副本快結束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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