奚和勝是學所的一位學生。

學所是黑石城中負責傳法授業解惑的一處地方，乃半官方機構。每一座城池都至少會有一處相似功能的地方。

小地方的叫學所，大地方的叫學院。

前一任學所的所長，是收留沈禹的越老。在越老的庇護之下，即使旁人看不起沈禹，也會因為他的身份稍稍收斂一二。

上個月，越老剛一亡故，學所的人就馬上變了臉，把沈禹趕出了學所。

正如多數人一樣，奚和勝瞧不起修為一直停留在開元三階的沈禹。

欺軟怕弱是人類的劣根性。

“小心，兔子。”

二人眼神交鋒了半響，最後卻聽到沈禹的這句話。

仿佛一拳打在棉花上，白費力氣。

奚和勝心中忍不住冒出騰騰火氣，又不得不連忙抱緊懷裏的兔子，生怕它摔在地上。他幹著急了片刻，沖著身後的幾個跟班指揮道：

“快把他給我抓起來！”

“黑石城中不能殺人……”跟班猶豫地說。

“抓起來揍一頓，又不是叫你殺人！”

在扯皮之間，沈禹早已趁此機會，走到藥堂的店門口，

“還楞著幹什麽！”奚和勝對跟班吼道。

簡直愚子不可教也，沒看到他都快氣得連他家毛毛都抱不穩了嗎？

跟班們錯過最好的出手時機，沈禹一步跨離藥堂，保持了足夠的安全距離。而後他忽地想到什麽，停下腳步，對藥堂的夥計喊：

“麻煩留一瓶地心泉水，我明日再來取。”

長下巴夥計聽到這一句話，眼睛一亮，對奚和勝獻媚道：

“奚和少爺，地心泉水增加藥物的使用效果，店裏正好剩下三瓶，您看要不要來一瓶？”

“一瓶？三瓶都給我包起來！”奚和勝道。

身為奚和家的少爺，他不差錢，哪裏像沈禹那種窮鬼？

“好的！”長下巴夥計臉上都快笑出一朵花來，果然還是他聰明有眼力，一下子就把三瓶地心泉水都賣出去。

地心泉水打著有助於藥物的消化吸收的旗號，實則是個再雞肋不過的東西，在藥堂擺放多年都無人問津。

這次一下子全部賣出去，他拿到手的提成肯定很高，說不定掌櫃一看他有天賦，能提拔他做個副掌櫃什麽的。

長下巴夥計美滋滋地想著。

全然不知這一切都是沈禹故意而為之。

“小子，你心還挺黑的，簡簡單單一句話把得罪你那兩人都算計進去。”

對於同樣的藥物，人和獸需要的劑量根本不一樣。那止瀉丸一聽就是給人類準備的，長下巴夥計卻直接將它給兔子使用。

再服下地心泉水，效果放大幾倍，那只本就無精打采的短毛兔恐怕要遭大罪。

沈禹並沒有答話，從他輕松的腳步中，能看出他心情還算不錯，顯然把葉拂心的話當作了誇獎。

“臉皮真厚！”

葉拂心跺了跺腳，然後又跟了上去。

藥材有了，煮制的方法和火候，葉拂心也告訴給沈禹，剩下的一切自然跟老祖沒有太大關系。

念及少年的自尊心，老祖特地在外面逍遙了大圈才回來。

回來時，沈禹小少年正在系腰繩，沐浴後的藥香漫布在空氣中，整個人看起來清爽了許多。

“怎麽樣，是不是感覺身心舒暢，渾身上下充滿了勁，有使不完的力氣呢？是不是想親口和本……靈說一聲謝？”

葉拂心捋了捋鬢前的一縷長發，別過眼去，心道：好險，差點兒又把自己的馬甲忘了。

小動作並未被沈禹註意到，他整理一下衣袖，然後擡起眼道：

“沒用。”

“沒用？怎麽沒用呢？我看看……”

葉拂心將可以觀測人體的瞳術加持在眼睛上，像透視的機器從頭到尾掃描了一遍，沈禹的身體肌肉骨骼強度確實和之前差異不大。

“額……”

鬼知道為什麽沒用？

難不成是藥方寫錯了？這應該不可能。

那可是老祖精確算出來的方子，連那麽覆雜的陣法她都不會演算錯，怎麽可能在這麽一個小問題上出錯呢？

“我記得你之前信誓旦旦地保證了。”沈禹皮笑肉不笑，“現在可沒一點兒效果。”

“……”

老祖尷尬地別開視線，魔界這鬼地方到底是怎麽回事，難不成老祖我以前辛辛苦苦專研的技藝，就這麽平白無故的失效了？

不對，陣法還可以用，契約還可以用，所以到底是什麽出了問題？

葉拂心左顧右望，視線拒絕和沈禹對上，兩手指尖相對，臉上笑得很僵硬。

她好像還坑了壞小子一把，無效的方子還被賣了換錢。

那姓湯的冤大頭，說不定馬上要找上門來。

坑就坑，誰叫那小子喜歡吃白食呢？居然沒經過老祖她的同意，就把她的方子隨隨便便地賣給別人。

這也算壞小子自作自受！

想要算計老祖她，這下子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了吧？

葉拂心有過一丟丟內疚，然後就將之拋在腦後，徒留沈禹一個人站在原地。

沈禹目送她遠去，接著掌心慢慢凝聚一團魔元力，若是葉拂心在此處定能發現，這道力量比昨日要強上許多。

魔界的一天有十四個時辰，白日和深夜分別占據五個時辰，清晨和黃昏分別占據兩個時辰。

白日裏魔元氣受太陽光刺激十分暴虐，就連葉拂心也只能在太陽光下堅持一個時辰，普通魔人根本無法承受，唯有躲藏在有標記力量的房子內，才能躲過暴虐魔元氣的侵襲。

藥方無效，葉拂心稍微有些心虛，決定在外晃蕩一會兒，等到黃昏時才回去。

這一晃蕩，碰到一起意料之中的事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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