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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解釋趙母和男主不喜可跳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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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那招兵主任哪有那能耐,但沒人知道,爸他也不敢冒那樣的險,怕我去了部隊,呆個幾天、真給退回來,就只能想辦法湊錢去打點,以防萬一。”

趙父對他當兵寄予厚望,一輩子在務農,高考又停著,靠讀書走出去的希望渺茫,村裏種田的人想要改變家裏的狀況,當兵是唯一的機會。一點差池都不敢嘗試,他能理解父親當時的無奈。

“等我到了部隊,我才知道,那招兵主任,根本沒有那能耐,他就只是負責招兵而已,部隊留不留我,他沒有話語權。”趙衛國無語的笑了。

就算知道上當也無可奈何,偏偏趙衛菊的聘金也送到人手中,這事,家裏也一直都隱瞞著。

“十三歲的趙衛菊,用自己的婚事換取我的前途,我感激,我虧欠她的,我會盡力彌補。盡管我甚至都不知道,她會接受什麽彌補。”

這一點許桃也不會評價,趙衛菊執拗不願接受幫助,總不能按頭給她,甚至直接將她綁來羊城,告訴她,他們是想要彌補她,感激她,不忍心看她過得那麽辛苦,為她好,她就得接著。

事情沒辦法這樣做,你給予的,和人家想要接受是兩回事,哪怕對你來說只是舉手之勞。

“她犧牲的,是我欠的。媽她作為母親,不算合格,缺點很多,性格也不好,可對我們兄妹幾個,她是真的付出無數心血的。”

“人都會權衡利弊,她沒讀過書,從小生長在重男輕女的環境裏,被灌輸的就是封建思想,可她卻還是對得起母親的身份,就是衛菊都沒資格說她偏心。”

趙衛國說完時,眼眸很認真,他能夠感受到,許桃對於這種重男輕女思想的排斥,但趙衛國作為兒子他必須替自己的母親說句公道話。

“自然,她含辛茹苦把你們撫養長大,她是個好母親,我也是讚同的。”許桃點頭不會否認這些事實。

“她對衛菊也不曾偏心,當然你覺得我是在幫媽說話,因為我是這場博弈裏的勝利方。”趙衛國了解許桃的。

許桃耿直點頭,趙衛國還是自己其實也清楚的。

“那你承認,在衛菊定親的事情上,她偏心我,犧牲衛菊。可如果是你,你會這麽做嗎?”

“應該會。”雖然她不想承認。

但如果家裏確實需要改變現狀,在沒有其他更好選擇的情況下,應該都會這樣。選擇其實無關性別,犧牲也可能不是重男輕女。

只是趙衛國說的,權衡利弊,選擇有利的一方,是人的本能無可厚非。

“定親後,吳家送來給衛菊的米糧,媽從沒動過一粒。所有的米糧都給衛菊自己吃完,即使衛強和衛蘭餓得饑腸轆轆。衛菊不忍心從自己的飯碗裏,剩下兩口給弟弟妹妹吃,媽沒阻止,這算偏心?”

許桃尷尬笑笑:“確實不能算。”

“你覺得趙家村的女孩多嗎?”

“不多。”許桃回想了一下,趙家村男的多,女的少,比例明顯失調,這很明顯。

趙衛國點頭又問:“那許家村呢?”

許家村,許桃大致的回想了一下,女孩子確實也很少,也因此原主她連朋友都沒有,許家村倒是有兩個和她年齡相仿的女孩。

但她們從小就忙,洗衣,做飯,割豬草,照顧弟弟妹妹,哪有時間像是許桃那樣無所事事,閑得蛋疼。

“也不多。”許家村不算大卻也不小,多少戶人她也是知道的,但村裏男的確實很多,女的卻特別的少。

用數據比例來算的話,男女比例估計是8:2的強烈差異數據。

“其實不僅僅是趙家村和許家村,周圍的很多村子,都是男多女少。”趙衛國繼續說話。

“嗯。”許桃點頭,她知道的,所以這邊的女孩子也不愁嫁,只要是女的,殘疾也好,神經病也罷都有人家會娶回去。

“都是男的多,你覺得是因為剛好都生下男的嗎?”趙衛國看著許桃。

“怎麽可能那麽剛好。”許桃篤定的搖頭。

她雖然不理解趙衛國問這個話的意思,但只要有點常識都知道,男多女少差距這麽驚人,多半有很大問題。

“沒錯,怎麽可能剛好都生男孩。還不是因為男多女少是人為控制的,家家戶戶都想要生兒子,沒人願意養女兒。”趙衛國語氣嘲諷。

“那生到女兒呢?丟了,還是送人?”許桃問。

“你們村怎麽處理我不太了解,但趙家村我是知道的。生到女兒不想養稍微心軟些的就丟到山裏,心狠的出生就直接弄死。”趙衛國簡單回了幾句。

許桃大概也知道這些,卻皺起眉,怎麽個直接法?

“趙家村如今適齡的女孩巴掌都數得過來,村裏家裏有兩個女兒的更是極少數。當初衛菊一生下來,還在世的奶奶就要把她丟到山裏,才出生的嬰孩被丟到山裏,活的機率很渺茫。”餵狼的可能性居多。

許桃心裏隱約開始難受,也意識到趙衛國為什麽非得和她強調趙母沒有重男輕女。

“媽她前腳才生下衛菊,後腳就被潑了兩盆冷水,還抱著衛菊在老房的院子裏跪了兩個小時,爸也跟著跪著求奶奶。我還小不懂,但也跟著跪了,跪多久我也記不清。”

許桃有些驚詫的唏噓,就真的沒想到。

“衛菊是媽用命護下來的,媽還因此落下不少病根,衛菊小時候也格外難養。醫生都說她體弱,很難養活,是媽堅持細心呵護著養大的,四個孩子中,她在衛菊身上也是付出最多的。”

“衛菊出生那天,村裏的萊娣嬸子也生了,聽說孩子眼睛還沒睜開,第一聲哭喊都沒發出來,就被灌了一嘴的香灰。”

“我……”擦,我許桃下意識想罵臟話,手段如此殘忍:“萊娣嬸子自己灌的?”

十月懷胎在鬼門關走一趟,生下來發現不是男孩,就弄死,會有這種人?

“社會底層的大環境裏,農村的很多人心仿佛沒有溫度。你看,和村裏那些生下女兒卻弄死的母親相比,她很好不是嗎?”趙衛國坦言。

許桃點頭,對於一個不識字,被封建思想纏繞的女人而言,她還能不顧身體執意護住女兒,確實難得。

“鳳凰縣收成不好那幾年,村裏人用孩子換糧食,推出去換糧食的都是女孩。爸也動了心思,家裏眼看著要斷糧,與其都餓死,還不如換些吃食,他們商量著在衛菊和衛強當中選一個換糧,最後決定用衛強換。”

“雖然後面沒換成,可人選卻是衛強,這事衛菊自己知道,那這樣也算重男輕女嗎?”趙衛國繼續問。

許桃嘟嘴有些無話可說,當然她不會質疑趙衛國話語裏的真實性,只是沒想到,還有這些事情。

“不算。”

“所以,我說算又不能這麽算有問題嗎?”趙衛國眼眸帶笑。

許桃撇了下嘴,她看到趙衛國仿佛揚起了辯論後的勝利號角,趙衛國說的話她無法反駁,卻也沒有被說服,不過確實也得承認一點。

在結合鳳凰縣這裏面十裏八村的情況來說,趙母已經夠好了。

“那就算沒有故意重男輕女,偏心也還是有吧!”許桃依舊不服。

來啊!辯論到底啊!

“偏心?偏誰?”趙衛國輕笑:“小小和笨笨兩只肥貓,你和小南都比較喜歡抱著笨笨玩是因為什麽?”

“笨笨胖一些,也更憨傻一些,抱著舒服。”許桃接話。

“那餵小魚幹的時候,你為什麽都會多餵笨笨一條?”

“笨笨胃口比小小更大一些。”

“許桃,你對兩只貓都有偏心偏愛,區別對待,偏心的多餵一條小魚幹,你有覺得自己偏心或者不喜歡小小嗎?沒有吧!”

“還真沒有。”許桃確實沒有故意偏心。

可按照趙衛國的思路來說,她多餵笨笨一條小魚幹,多抱一次確實都屬於偏心,但她自己也沒有察覺到。

“你看,你不是也沒有做到公平。人心本來就是偏的,只要沒有特別明顯的偏心,偶爾的無奈之舉,又怎麽能去要求她,非得對待四個孩子不偏不倚!”

“我承認,這確實苛刻。”許桃接話,又忍不住好奇:“既然沒有被偏心對待,那衛菊為什麽這樣?”

“爸很忙,白天都在外面幹活。家裏的事情都是媽一個人操持,洗衣做飯帶孩子,她一個人,又不是三頭六臂,她能關心得過來?”

“人都有護幼心理,弱勢,會哭鬧的總是受關註,衛強出生前,媽的心思都在她身上,我是不是得難過?衛強出生後,四個月的衛強和三歲的衛菊同時哭了,分身乏術,只能哄一個,選擇先哄誰?這種忽略,只要有兩個孩子的家庭裏都會發生,誰都無法避免。”

“好吧!。”許桃點頭,她承認自己有被說服。

“生活都是問題的時候,誰又會特別的註意孩子。媽她性格暴躁,衛菊安安靜靜的,她一直覺得安靜挺好,誰會因為孩子過於懂事安靜而擔憂?而且,媽她其實有發現,只是晚,不然她何必和我說衛菊定親的事情。”

趙衛國說著話,語氣篤定。

“你成功把我說服,雖然我不想承認,但你說得有道理,這場辯論,你贏了!”許桃投降了。

趙衛國太認真了,但轉頭想想許桃也覺得自己理虧。

她不是當事人,她是以旁觀者的角度去看趙衛菊,她的一句偏心眼,等於是否定了趙母對子女的付出。

輕飄飄的質疑說得是輕松,否定的是一個母親。

趙衛國身為兒子,嚴謹也看得透徹。再換位思考的往趙勵南身上代入,將來趙勵南娶了老婆,那女人背著她,說她這個後媽其實不是真心實意對他好。

就這麽一句話,全盤否定她的多年付出,她知道了多半得瘋。而趙勵南如果還不知道護著她一點,那她得是養了個什麽品種的東西才能這般狼心狗肺?

“我為用詞不當道歉,對不起,我不應該說重男輕女,偏心的話。”許桃道歉態度認真。

她是確實才反應過來,雖然她是用玩笑的口吻吐槽,卻也還是很過分。

“幸好能說得通。”趙衛國笑了,有些松口氣的表情。

“我又不是一根筋鉆牛角尖裏出不來。”許桃無奈撇唇。

“行,你不是奇怪衛菊為什麽不願意接受我讓媽送去的錢,也不想接受我們的好意,來羊城也很不自在嗎?繼續掰扯掰扯?”

話今天都說到這裏了,幹脆一次性說個清楚。

“那你說,也別賣關子了。”許桃看到趙衛國嘴角的笑,就皺鼻子。

“女孩出嫁回娘家,從家人變成客人,從親人變成親戚,這一字之差你有感受過嗎?”

“感受個鬼,你扯什麽,女人結婚回娘家怎麽就是客人、是親戚了。”許桃提高嗓音反駁。

“結婚了,你難道就不是她親哥,她也不是你親妹妹了?是血緣關系都被改了嗎?”許桃咬著牙,有些想打人,手癢得厲害。

明明是一家人,彼此的親人,是兄妹,卻因為結婚,各自成家而變成親戚關系,這哪個神經病說的話,許桃實在無法茍同。

不過,許桃有些憤怒,卻又想到了一句話,後來網絡上很多女孩結婚後都會感慨的一句話。

女孩子長大是沒有家的,因為在婆家你是外人,在娘家你是客人。

“我自然當她是妹妹,但衛菊心思敏感,自己已經劃分好界限,怕給我們添麻煩。”趙衛國搖頭嘆息。

不然他也不至於想對她好一點,改變一下她的情況,卻還要煩惱如何下手嗎?

“劃分好界限,親戚的界限?”許桃很不理解。

“老家那邊都是封建教育,重男輕女你也知道,所以很多女孩出嫁後就是婆家的人,女孩對父母也沒有贍養義務。”

“出嫁後還管娘家,贍養父母,說明女孩有孝心。但若是你不願意盡女兒的義務,也沒人會指責出嫁的閨女不孝順,只需要像是親戚一樣,逢年過節走動就好。這也是為什麽很多家庭大都犧牲女兒換兒子婚事的原因,因為這些父母根本就沒指望女兒對他們將來後事負責。”趙衛國說完目光看著許桃。

“那我嫁給你,我也不用管我娘家爸媽了?”許桃想翻白眼。

“女兒不願意養,經濟困難,確實沒人會苛責。”趙衛國點頭:“兒子必須給父母養老送終,這是規矩。”

“那衛菊是覺得自己對娘家沒有責任,不想欠娘家,才不願意接受娘家的幫助?”許桃問趙衛國:“她不像是這種人!”

“她確實不是,但她顧慮得多。”(麗)

“嗯?”許桃眨眼。

“在老家,你見過還是聽過往婆家扒拉東西的媳婦兒嗎?”

“好像是沒有。”

“那女兒回娘家,有空手回的嗎?”趙衛國又問。

許桃想了想:“也沒有,所以呢?”

“老家有個俗氣的說法,叫女兒從婆家往娘家拎東西,貼補娘家,娘家會越貼補越富有。但若是女兒從娘家往婆家帶東西,娘家會被女兒越帶越窮,囡女賊,你懂嗎?”趙衛國說了出來。

趙衛菊估計是怕這個說法,想著自己沒能力給娘家帶東西,還得讓娘家幫,她才無論如何都不願意。

“這種鬼話都是誰胡編的,明明就毫無根據。”許桃瞪著眼睛有些氣結。

還越補貼越富有?越帶越窮,我呸!重男輕女的鬼話,想讓女兒出嫁後一直貼補娘家就直說,搞這些惡心人的名堂。

“可還是有人信,不然媽為什麽要說怕你介意,還把定親的事情告訴我,我若虧欠了衛菊,我自然得還她。否則你開口幹涉,或是不滿,為難的不也是我。”趙衛國反問。

“不是,我是那種人嗎?”許桃擡手指著鼻子,有些不敢相信,婆婆竟然這麽想她。

她有小氣過?從來給娘家買的東西,婆家也會有一份,更不會厚此薄彼。

“你不是也說她重男輕女,還偏心。”趙衛國挑眉,反將一軍。

“偏心的事情我們揭過不提。”許桃瞪他:“衛菊她真的會因為這種不知道有沒有的事情,寧願呆在老家過苦日子?還讓兒子跟她受苦?”許桃表示完全無法理解。

這種封建思想的謊言,你管它做什麽?日子過好了,由著別人說唄!不痛不癢的。

“她在意這些俗話,本身也很愧疚。你沒發現,她帶林標回娘家拜年,或者是上門都帶了東西嗎?來羊城,又為什麽那麽老遠的抓三只雞來?不知道這邊能買到,不是。”

“自覺出嫁後是客人,帶著丈夫兒子一起去親戚家住幾天,還給親戚添麻煩,空手的話,她過意不去,所以也很不自在。”趙衛國嘆息一聲。

“這有什麽好過意不去,都是一家人,真的要算得這麽清楚嗎?我娘家都沒這樣,也沒覺得我嫁人就不是他們女兒!”許桃唏噓接話。

許父許母對她一直很好,哥哥許家城同樣如此,弟弟許家棟就更不用說了,那家夥成績好,和趙衛蘭同一年高考,成績不錯、考了滬城的重點大學。

當時許家還給擺了酒席,許桃在羊城沒回去,太遠了,但是卻給許家棟買了手表和鋼筆,還買了幾套新衣服郵寄回去。

“岳父岳母疼你,像他們那樣疼閨女的,十裏八村找不到第二家。”趙衛國接話。

許桃點點頭表示讚同,也啞口無言。

她也是真沒發現,有哪家的女孩比原主童年還愜意,人家吃不飽的時候,許桃連隔夜飯菜都沒吃過,都是新鮮的。

原主許桃脾氣不好也是有原因的,許家人太寵太嬌慣了。整個許家村,在娘家時,碗筷都不用洗的,怕是也只有許桃。

“……我突然有一種,眾人皆醉我獨醒,這世界,竟然除了我娘家人思想挺正常,其他人多多少少都有些毛病的感覺。”許桃神色凝重而又絕望的拉著被子躺下,目光盯著天花板。

算了,不想和趙衛國繼續掰扯了,時代的碰撞,不可能得出彼此滿意的結論的。

她一個生在國旗下,長在春風裏的正直青年,學的是五講四美,又怎麽能理解封建社會中,從小被灌輸三從四德思想後女人的想法。

簡直就是在自討苦吃,當然趙衛國說的趙衛菊心思,雖然許桃覺得離譜,卻又覺得沒準真的被他給說中。

所以她才覺得更加可怕,日子都過不下去了,還不願意接受幫助,死要面子活受罪。

“我也有點毛病?”趙衛國有些驚詫。

“你……”許桃側頭,看著趙衛國轉身走到旁邊然後躺上床。

雖然趙衛國在這個時代中,思想絕對前衛,也是靠譜好男人一枚,但卻也是被封建社會毒害過的男人。

“多少是有點。”許桃點頭。

“呵!”趙衛國冷笑。

許桃抿抿唇,眼神繼續看向天花板,十分無奈的發出一聲長長的嘆息,唉!

……

趙父眼睛的檢查是提前就約好的,早上吃完飯,大家就準備去醫院。

一輛車沒辦法擠下六個人,商量之後,便趙衛國開車,載趙父趙母,吳林標和吳學文四人先去醫院,許桃和趙衛菊兩人打車。

許桃在羊城熟悉,趙衛國倒是也不擔心,開車率先走了。

許桃和趙衛菊看著黑色桑塔納開遠,站在家門口等出粗車。

許桃昨天被趙衛國說了那俗氣的娘家,婆家的想法後,始終沒能理解,腦子都成漿糊了。

這會兒和趙衛菊單獨相處,又沒有別人,她自然忍不住想探究真相。

“嫂子,我臉上有東西嗎?”趙衛菊不自在的擡手摸摸臉,實在是許桃的眼神太過執著了。

“這兩年家裏的梨好賣嗎?”許桃沒回答趙衛菊而是反問。

趙衛菊抿抿唇,眼眸低垂下來,雙手抓著衣袖下擺搖搖頭:“不好賣。”

“不好賣,那你們還守著?我不懂,我和衛國讓你們來羊城這邊做些事情安頓生活,為什麽不來?”許桃沒拐彎抹角,直接就問了。

趙衛菊抓著衣擺的手放下,瘦的明顯的臉擡起,目光看著許桃:“嫂子不嫌棄我這個嫁出去的大姑子回家添麻煩嗎?”

“怎麽會,有什麽麻煩的。”許桃搖頭。

“可我自己不好意思,人家嫁出去的閨女,都能幫襯娘家,就算沒能幫襯娘家,好歹也不會給娘家添麻煩。”

“我嫁出去這些年,沒能幫到娘家什麽,還得帶著大的小的來這麽遠的地方投奔哥哥嫂子,我於心不安。”趙衛菊說完時,心裏也特別的難受。

作為女兒,她很無力,作為妻子,她也愧疚,作為媽媽,她亦不合格。

“不是,你不安什麽。你定親,用自己的婚姻換了趙衛國當兵的機會,他虧欠你,他該想辦法彌補你,你可以理所當然的接受,不需要有心理負擔。”

許桃其實都想抓著趙衛菊的肩膀搖晃搖晃,看看會不會把她腦子裏的水給搖晃出來。

她還於心不安,犧牲婚姻還不夠?愚孝思想真的要不得。

“可是,賬不是這麽算的。”趙衛菊抿唇搖搖頭。

“那要怎麽算?”

“我哥讓媽拿錢給我,我就知道他知道了我定親的事情,他覺得對不住我。”

“但我其實也沒做什麽,我早兩年、晚兩年都是要定親的。既然都要嫁人,那早點定親,讓我哥去當兵,還能讓衛強和衛蘭多吃兩口飯不好嗎?”趙衛菊側著頭看許桃。

“是沒有不好。但你那時候還小,你的婚事可以慢慢挑,一輩子那麽長,如果你沒有定親,未來誰說得準。”

說不定她可以過得很好呢!

“嫂子,吳家,吳林標是媽她仔細挑選的,她知道吳家人厚道,婚事,也是我見了吳林標之後,自己點頭答應的。”趙衛菊輕笑。

“如果我不答應,我不滿意吳林標,媽她不會讓我定親。”趙衛菊清楚她是一個女孩子,也沒有什麽能力。

除了嫁人能給娘家一些彩禮錢之外,她對家裏也不會有什麽貢獻,可當時的趙家,太需要有個人把責任擔起來。

“我知道是你自己點頭應下的,吳家也還不錯。可趙衛國也還是要感激你的付出。”許桃繼續說話,同時朝遠處行駛而來的一輛未載客的出租車招了下手。

“嫂子,可如果是這樣的話,那我欠大哥的不是更多。”趙衛菊苦笑。

“你欠他什麽?”

“大哥去當兵,每個月的津貼都郵寄回家,五年時間,我吃了用他津貼買的米,買的菜,這錢我是不是得還?”趙衛菊問許桃。

“那也不是你一個人吃的。”許桃張張嘴。

“我意外早產,手術、搶救、治療到住院都花了不少錢,婆家那邊所有家底都花光了,還差三百多,是我媽拿著我哥寄回家的錢來給我交的費用。”趙衛菊語氣很認真。

說完又回頭:“嫂子,我定親一百多的彩禮。可我和學文的命,還有那三百多塊錢,算完這些,嫂子你覺得我哥他欠我什麽?”

許桃有些無語,出租車在兩人面前停下,她伸手打開車門,姑嫂兩個坐了上去說了去醫院的地址。

坦白講,她被趙衛菊說服了,如果非得談虧欠,好像確實她欠了趙衛國更多,但這些趙衛國沒說。

津貼寄回家,改變家裏的生活,她知道,但趙衛菊即使有吃了五年米糧,也不多。

早產的事情屬於陰差陽錯,趙衛菊這樣算,也確實沒問題。

唉!許桃有些腦瓜疼,對於他們欠過來又還回去的套路實在理不清。

“媽她心疼我,我早產後,這些年身體都不太好,成了藥罐子,也拖累了吳家。媽擔心日子久了,吳家對我不滿。”趙衛菊有些勉強的笑。

她早產後的身體,讓太多人發愁了。

“大哥和嫂子你們夫妻兩個有本事,能賺錢,媽就想讓你們幫幫我,她告訴哥我定親的事情,但應該沒告訴哥,我早產,多虧了他那些年月月準時郵寄回家的津貼。”

每個人都背負著不願說的虧欠,他哥覺得欠她,她卻覺得自己欠他更多。

“媽沒告訴衛國嗎?”許桃有些震驚。

“嫂子,你別看媽她愛碎碎念,嘴巴很厲害一點都不吃虧的樣子。但她其實最心軟了,別人家都是嫌棄女兒,她不會。”趙衛菊提起趙母,嘴角都是笑。

“小時候我們四個孩子,誰哭得厲害,她就心疼誰。現在長大了,她估計看誰過得不好,就更願意護著一些。”趙衛菊說完苦笑,因為自己是被護著的人。

許桃看著趙衛菊苦笑的表情沈默。

她和趙衛國辯論大半夜,無法理解趙衛菊那麽軸。可如果按照她的心裏想法來說,她已經虧欠了趙衛國,那她怎麽再接受他們的幫襯,尤其是她知道,趙母沒提及錢的事情。

趙衛菊付出婚姻,可趙衛國在部隊十多年,上過戰場,也用鮮血和生命去搏鬥,他的津貼何嘗不是他的付出,欠與還,婚姻與生命。

這分量誰又能說得清楚哪邊更沈重?

許桃沒在多分析,她現在知道趙衛菊不接受幫襯,不是因為趙衛國猜的那什麽鬼娘家窮娘家富的屁話,她就覺得好玩。

根本就八竿子打不到一塊,許桃想著,忍不住想笑話趙衛國。

虧她昨晚還相信了他胡編亂造的鬼話,還真的覺得,趙衛菊可能是被封建社會影響太深了,結果倒好,他們夫妻琢磨了趙衛菊心思半天,全都沒琢磨透。

趙衛國自己各種觀察猜測腦補,結果也就是嘴炮王者。

“你們兄妹心思都好重,真矛盾。”許桃給予評價:“媽心疼你,我也能理解的。”

趙衛菊身體那麽差,趙衛國不在家時,她確實幫著承擔起了責任,早產的事情,誰都不想發生,但那都是過去的事情了。

“趙衛國是兄長,你們是兄妹,他幫襯你們也是理所當然,你別有那麽大心理負擔,也別說欠不欠的話。小文現在也大了,你總得替他考慮考慮。”許桃勸趙衛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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