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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96章 愧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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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廳裏正在拖地的趙勵南動作停下,擡頭看向他敬愛的老父親,被那懶散的姿態給刺激到了!

就真的大可不必如此刻意又赤果果的氣他,這確定是親爹嗎?他是垃圾堆裏撿來的吧。

“爸,我是你親兒子嗎?”趙勵南雙手搭在拖把上,目光望著趙衛國,問得凝重而誠懇。

“老家廁所在哪記得吧!”趙衛國反問。

“嗯。”趙勵南點頭。

“十年前一個月黑風高夜,我在廁所旁邊撿的你。”趙衛國一臉認真嚴謹:“當時的你這麽大,長得那個醜的啊!我都嚇一跳,你餓得直哭,跟笨笨一樣。我惻隱之心就動了,雖然你長得醜是醜了點,可好歹是一條鮮活的生命,撿回家養養說不定就沒那麽醜了,然後就給養到了現在。”

趙衛國說著用回憶的表情,完全不像是開玩笑。

趙勵南嘴角抽抽:“說得跟真的一樣。”

讓他不由得對濃濃的父愛都產生了深深的質疑。

“你不信?”趙衛國挑眉,眼神篤定。

趙勵南聰明,到底也只有十歲的心境,雖然覺得故事聽得很假,可趙衛國也又不像是會說假話的人。

父子兩個眼神對視,趙勵南逐漸變得有些心虛了。

“媽,我爸說我是老家廁所撿的。”趙勵南扯著嗓子打報告。

打不過敵人只能搬救兵了!

“呵,出息。”趙衛國用鼻子不屑的冷哼。

“你當我媽面說一次,我就信你。”趙勵南挑釁的揚了下巴。

趙衛國說話很平靜:“把地拖幹凈。”說完沒在逗小孩,回頭繼續看新聞,可後腦勺卻似乎都洋溢著勝利的氣息。

“……”趙勵南嘆息認命拖地。

許桃從廚房洗了一串葡萄出來,路過拖地的趙勵南,看他做事情認真賣力,便隨手餵了顆帶皮的葡萄給他吃。

趙勵南吃著葡萄,看許桃端著葡萄走到沙發上坐下。

將口中的葡萄咬住,甜味溢滿整個口腔:“媽,這個月沈婆婆什麽時候來?”

沈婆婆如果來了,他至少能歇個兩天再拖地。

趙勵南口中的沈婆婆是許桃偶爾忙不過來,又不想打掃衛生時請的小時工,以前每個月固定都會來家裏幫忙打掃四次衛生,畢竟家裏面積大。

“你爸沒說嗎?”許桃回頭問他。

“什麽?”趙勵南隱約感覺要慘。

“這不是看你前兩個月家務活兒做得不錯,你爸和我商量,暫時不請沈阿姨。”許桃解釋眼眸裏有著笑意。

畢竟小孩原本被罰一個月,現在又加半年,哦豁!可憐的娃!趙衛國絕對的後爹。

“什麽時候商量的?”有必要這麽殘忍,還附帶堵後路?

“昨天。”

眼神擔憂:“您同意了?”

“嗯。”

從許桃這裏得到確定,他傻眼:“所以這就是你之前開口幫我說服我媽的原因?”趙勵南看向趙衛國是眼神中滿是控訴和絕望。

他還納悶,平時沒事喜歡吭兒子的人,怎麽突然好心幫他說好話,原來在這裏等著他。

之前說他是撿來的,他還不信,但這一刻他的信念動搖了,親生的能幹出這種事情?

“年輕人正好鍛煉身體。”趙衛國語氣欣慰。

“呵呵!”趙勵南冷笑了:“謝謝您了。”

“不客氣。”趙衛國語氣輕笑,年輕人,還是太稚嫩了。

兒子想鬥得過老子,美得你。

許桃看他們鬥嘴,忍不住輕笑,看著絕望的趙勵南,有些心疼大小夥子:“加油,你要哪天實在覺得累,也可以貢獻零用錢,媽媽幫你聯系沈阿姨。”

“……”趙勵南嘴角抽抽。

他的零用錢給金爺爺買了收音機,不夠還幹了一個月家務湊錢,他們難道忘記了嗎?至於這個月的零用錢,很好,開學沒幾天,他為了買魚,也已經快花冒了。

“媽,我這幾天買魚的錢,您看著給報銷一下?”趙勵南試探的想辦法,望著許桃的眼神格外的誠懇。

“小南,媽覺得……”

“媽,心疼心疼您的好大兒吧!”趙勵南眨眨眼。

十歲的男孩子,面容俊俏,五官開始逐漸長開,以前的小白團子帶著聰慧的萌,現在卻已經完全開始漸漸蛻變了,再過個兩三年,這小子靠臉就得禍害不少青春少女。

“行,給你報銷。”許桃心軟了下。

兒子長得好看,老母親扛不住也拒絕不了。

“謝謝媽。”趙勵南立刻笑了,隨即開始拖地打掃。

許桃看看趙勵南的背影,偶爾塞顆甜葡萄吃,同時撞了下趙衛國的肩膀,聲音壓低:“會不會太狠了點,家裏面積可不小,他還在長身體呢!”

說實話,許桃是真舍不得。

“拖點地,累不壞,也影響不了長身體,他暑假大熱天的在籃球場上,一跑兩小時,精神不也挺好。”趙衛國接話。

“那能一樣嗎?拖地廢腰,偶爾拖拖還行,這天天拖肯定吃不消。”許桃伸手拍趙衛國的肩膀。

“?”趙衛國沖許桃挑眉,坐等許桃的後話。

“明天還是請沈阿姨來做衛生好了,我舍不得我兒子天天這麽辛苦。”許桃嘆息決定。

“慈母多敗兒。”

“你是後爹你都不知道檢討檢討。”許桃吐槽。

趙衛國抿唇選擇沈默,護犢子的女人,他惹不起。

趙勵南拖了地,做了家務,打了招呼,男孩蔫頭耷腦的上樓回房。

許桃和趙衛國看完新聞聯播,坐了會兒,也回房準備休息。

樓梯上,許桃在前面走,趙衛國則在後面跟。

兩人走到房間裏,趙衛國正準備脫衣服,目光卻看向桌子上的一個漂亮手表盒,盒子裏還有一塊精致的男士手表。

“給我買的?”趙衛國挑眉問許桃。

“嗯。”許桃點點頭,她難不成還真的只買條豹紋打發他不成。

“戴上試試。”許桃沖趙衛國揚揚下巴。

雖然說這是一本書裏的世界,但運行軌跡和現實沒什麽差別,也因此,許桃今天逛商場,看到了勞力士的牌子,走進去溜達了一圈。

後來各種被收藏,價格高昂的手表,這會兒也才幾千,許桃並沒有囤手表收藏升值的想法,但看到喜歡的,覺得還不錯的,自然也會買下來。

給趙衛國買的這款手表,屬於經典款,後來收藏價值都達到了三四十萬,但現在也才幾千塊錢。

趙衛國手細長,他從盒子裏拿出手表戴上,表帶大小剛好合適。

“還不錯。”許桃看了看評價,轉身去洗澡。

趙衛國看看許桃背影輕笑,回頭時擡著手,看著手表,嗯,真好看。

男人盯著手表看了很久,直到許桃出來,他都有些沒舍得摘。

“幼稚。”許桃看不下去的催他:“別看了,快去洗澡。”

“嗯。”趙衛國鄭重小心的將手表摘下來輕輕放好。

許桃看著他那輕輕的動作,簡直無奈卻也有些樂,然後坐在化妝桌前開始一系列耐心的護膚,護膚結束,才躺上床捧著書打發時間,嘴角的弧度也一直微微的上揚。

很快,趙衛國也洗好澡出來也躺上了床。

“對了,今天媽打電話了。”可能是先打家裏的電話,沒人接,才打去桃園公司。

“有說什麽事情嗎?”去年趙家村安裝了第一部 電話,聯系也方便了許多,但平時沒事電話聯系得也少。

“她說爸眼睛模糊了好長時間,前兩天發現快要看不見了,在家摸黑走路,便去找了衛菊帶他去縣城醫院做了檢查。”

“模糊很久怎麽到看不清了才說。”許桃忍不住嘆息:“是什麽原因造成的,問題大嗎?”

這年代的家裏老人就是這樣,報喜不報憂,有點病痛先忍著,忍不了了再隨便找點藥吃,拖到病情嚴重了,才會想著重視起來。

雖然能理解老人不想給孩子添麻煩,也不想讓在羊城的他們擔心,天高皇帝遠的,說了也幫不上什麽忙,可如果真的哪裏不舒服,也應該早點說早點治療。

“白內障,需要做手術。”

白內障,不是特別嚴重的大病,年齡大的人很常見的眼睛疾病,應該能治得好,就是技術可能相對比較落後。

許桃想著合上書籍側身放到床頭櫃上。

“縣醫院沒辦法安排手術,條件不夠,需要的儀器也沒有,醫生建議到省裏大醫院做手術。”畢竟是眼睛,需要小心謹慎。

“省裏手術,那我們要回去照顧嗎?”許桃問。

白內障手術,幾十年後是小手術,住幾天院基本沒什麽事情,但現在的話還真不好講,許桃也不太了解如今醫院的情況。

“家裏知道我們這邊忙,說不用擔心,會讓衛菊夫妻兩個照顧。但他們夫妻兩個自己也都沒去過省城醫院,爸眼睛手術前要檢查,等醫院安排好手術時間,手術後還要住院看恢覆情況。他們去省城醫院,還得住旅社,又不確定要多久就比較麻煩。”趙衛國說著心情也有些覆雜。

許桃抿唇點頭,她對旅社什麽的都挺排斥,哪怕是後來的五星級,甚至是七星級酒店,檔次高,她都還是不喜歡。

反正就睡得不踏實,偶爾將就可以,多住幾天真的難受。

“我讓他們來羊城這邊做手術,羊城醫院還不錯,我們也能方便照顧,住的地方也不用擔心。”

“確實,來羊城手術,順便住幾個月,病好了想回去再回去,不想回去就留在羊城住也行。”許桃附和說話:“有說好什麽時候過來了嗎?”

趙衛國的安排沒問題,趙父趙母應該會同意來羊城做手術,許桃這邊也肯定沒有意見。

作為兒媳婦,許桃其實就是逢年過節買東西,也舍得給錢,趙母在這個時代的婆婆當中,已經算好相處的了,這些年,他們最多就過年回去住幾天,年過完,行李收收包袱款款的就走了。

趙母也沒有像是其他婆婆一樣,覺得許桃是兒媳婦,長年累月在大城市,回老家過年,許桃就必得伺候公母、伺候一大家子的想法。

基本上,許桃回老家去過年,就是吃吃喝喝睡,趙母反而比平時還累。

他們沒回去過年,每天做點飯,夫妻兩個對付著吃點,他們回去過年了,她反而忙得腳不沾地,就算是這樣,趙母也沒說什麽,最多就是前幾年的時候念叨念叨生孩子的問題。

當然她更操心趙衛強的婚事一些,不過趙衛強現在就想努力上班攢錢,這些年開出租車,他花錢地方少,自己應該也攢了一筆不小的積蓄。

他如今似乎對賺錢更有興趣,每次趙母提到結婚問題,他跑得比兔子都快。

“買了後天的火車票,到時候我去車站接。”趙衛國說。

“那明天沈阿姨過來,我讓她幫忙提前收拾一間客房,爸媽來了直接住。”許桃回話。

“多收拾兩間,衛菊夫妻帶小文一起送爸媽來,順便也檢查一下身體,衛菊和小文、身體都不太好。”趙衛國又說了句,後面的話聲音略微難受。

許桃看了一眼趙衛國隨即點頭:“行,我多收拾兩間。”

趙衛菊夫妻都很本分老實,在老家就只是種種田,管理管理家裏的一小片梨樹,一年下來收入不高,生活一直過得都不太好。

他們羊城小別墅建好入住那一年,趙父趙母也來羊城過年,也知道趙衛國夫妻兩個確實把日子過得不錯,公司開得挺好。

趙父和趙母都放了心,然後趙母才悄悄和趙衛國提了一嘴,想讓他有能力的話,也幫襯一下妹妹趙衛菊一家。

畢竟趙衛菊是她的女兒,而且趙母對不住,覺得虧欠了最多的孩子就是趙衛菊。

趙衛國當年去當兵,趙父想辦法鋪路,打點關系都是需要花錢的,可趙家當時家底都掏空了還是不夠,年紀小小的趙衛菊很懂事,她希望哥哥去當兵,悄悄的拉著趙母說幫她找個婆家,用她的彩禮錢去給趙衛國打點關系。

趙母也舍不得女兒,卻也不希望趙衛國失去前途,那會兒的當兵機會太難得了,一人當兵,全家光榮,在部隊的津貼也能貼補家用,農村地方不少人,甚至是村與村之間為了個當兵名額都得爭破頭。

可趙衛菊才多大,趙母矛盾卻還是咬牙狠了狠心,還真把她婚事定下了,定的就是吳家。

吳家那邊也知道,他們家是為了趙衛國當兵的事情,才急著給女兒定親,也算厚道,讓吳林標和趙衛菊定了親,還給了一百八十八塊的聘金。

一百八十八塊聘金,在當時七十年代初已經是特別高的聘金了,雙方家長寫了定親的證明,也請了兩個村地位高,信得過的長輩做見證。

趙衛菊年紀小,吳林標也剛十六歲,兩人都不大,便說好、等趙衛菊十八歲成年再結婚。但卻也是定了親過明路的,只是沒擺酒席,也沒告訴趙衛國。

當時的趙衛國要是知道,自己去當兵犧牲了十三歲妹妹

趙衛菊的終身大事,他牛犢子般的脾氣,肯定不願意。

趙父趙母心裏清楚,趙衛菊也知道,所以一家人就都隱瞞著真實情況,直到將趙衛國送去部隊當兵。

趙衛國去當兵後,趙衛菊就是家裏的老大,她雖然訂了親,卻也還在趙家,趙家生活最艱苦的幾年,她都從嘴裏省半個窩窩頭,剩小半碗粥給年幼的弟弟妹妹吃,那些苦,她也從來沒抱怨。

好不容易趙家因為趙衛國當兵,每個月的津貼幾乎郵寄回來,解決了家裏的生活問題,趙衛菊照顧大了弟弟妹妹,自己也到了十八歲。

定親的時候,雙方家庭都說好的,等趙衛菊十八就結婚,吳家人也還厚道,當初的聘金也給得足。

吳林標當初定親倒也不是因為有什麽大毛病才和趙衛菊定親的,只是吳林標平常不愛說話,性格老實過頭,典型的,一棍子打不出一個屁來的性子。

那可怎麽行,吳家人就擔心啊!擔心他將來的婚事,怕他娶不上媳婦兒,恰好趙家當時又急用錢。

趙衛菊除了瘦了點,長相也不錯,是家裏除了趙衛國之外的長姐,本來就很懂事,吳家自然滿意。畢竟那會兒,鄉下十幾歲的姑娘都瘦,條件有限。

本就說好的親事,趙家自然不能出爾反爾悔婚,錢收了,趙衛國當兵了,趙衛菊怎麽能不嫁。不久,雙方合了日子辦了酒,十八歲的趙衛菊就嫁給了吳林標。

結婚後,吳家人對趙衛菊也不錯,趙衛國不知道,也都默契不說,事情就那麽一直隱瞞了下來。

可就算吳林標對趙衛菊挺好,定親的原因還是跟賣女兒一樣,農村常見趙母知曉,可人家父母能心安理得,她卻心裏依舊覺得愧疚。

年紀小小的在家沒過一天好日子,好不容易家裏條件改善了,又嫁人了。

趙衛菊婚後沒多久就懷上了小學文,日子平淡艱苦,倒也不好不壞。轉過年開春三月初的時候,趙衛菊懷孕七個月。

吳家的梨樹開花了,孩子也快生了,家裏人都高興。

誰知道天氣說變就變,鄉下人,本來就是看天過日子,梨花才開兩天,倒春寒襲來,氣溫驟降,下雨還夾雜比黃豆還大的冰雹,劈裏啪啦的砸下。

吳林標看下冰雹,惦記著梨樹,著急的就沖出門跑上山。

畢竟梨樹也是吳家一年裏,一大半的主要收入來源,家裏人都著急。

趙衛菊看吳林標什麽都沒戴就沖出門,挺著肚子追出來,想讓吳林標戴個遮雨的竹笠,那麽大顆冰雹落在腦袋上,可不得把人砸壞。

吳林標跑得急,也不知道趙衛菊追出門,吳家人也都沒註意到,趙衛菊追了一小段路,沒能追上只好調頭回家,可泥土小道被雨水冰雹打濕,滑得很。

趙衛菊不小心摔了一跤,當場動了胎氣。

趙衛菊摔了又爬不起來,跌坐在泥地裏風吹雨打冰雹砸,等吳家人失魂落魄的從山上回來,還在發愁今年梨樹可能會不結果子時,就發現趙衛菊倒在泥路上,身下一大灘的血。

冒雨送去醫院,花了不少錢,小學文因此早產體弱多病,趙衛菊雖然命大也救回來,可也落下嚴重的病根,這些年一直都不太好。

趙衛菊的事情,趙母本來都沒想告訴趙衛國,可她是當媽的人,她一直很愧疚。趙衛國過得好,她便想讓趙衛國幫襯,又怕許桃心裏膈應,覺得趙家兄弟姐妹事情多。

畢竟趙衛強來羊城,就算是趙衛國幫襯起來的,雖然說兄弟姐妹幫著在鄉下很正常,可要是家裏兄弟姐妹個個都得幫襯一把,那人心裏也不舒服。

更何況趙衛菊還嫁人了,考慮許多後,趙母才把趙衛菊的事情告訴了趙衛國。

趙衛國當時知道後,愧疚感都快將他淹沒了。

許桃特別清楚趙衛國的自責,畢竟趙衛菊用自己一輩子,換了他的十多年軍旅生涯。

這種隱忍的犧牲讓趙衛國難受很久,也讓沈穩自信,任何時候都強硬的男人,在那個夜晚,默默摟著她落了淚。

年過完開春,趙父趙母回老家時,趙衛國給了兩千塊錢,讓趙父趙母交給妹妹趙衛菊,也想讓趙衛菊夫妻帶著小學文來羊城這邊工作。

錢趙衛菊沒收,也不願意來羊城。

後來幾年陸陸續續回去,也提起過,希望吳林標來羊城學開車賺點錢,趙衛菊也能去飯店裏幫幫忙。可趙衛菊始終都說不想離開老家,以怕吳林標學不會開車,吳學文又還在上學等等推脫好意。

趙母說趙衛菊是不想給趙衛國添麻煩,所以寧願留在老家日子苦一點。

這次趙衛菊夫妻願意送趙父趙母來羊城也挺好,至少許桃心裏頭是高興的,趙衛國應該也同樣。

“衛菊夫妻這次來,想辦法讓他們留下工作吧!我聽媽說,這兩年,梨都賣不出什麽價錢。”許桃看著趙衛國說話。

趙衛國靠著床頭神情覆雜,許桃知道他想到趙衛菊時,心裏都愧疚。

“看她怎麽想吧!”越是愧疚越是想對趙衛菊好彌補,趙衛國就越是不想勉強她,哪怕是希望她日子過得好一些。

“嗯。”許桃點頭,也選擇結束話題。

關了燈,趙衛國攬著許桃躺下休息,因為趙衛菊的緣故,滿腦子的悵然。

他活了幾十年,從未曾對不起過別人,可卻讓妹妹趙衛菊犧牲那麽多卻毫不知情。

他自然知道農村大環境如此,當妹妹的為哥哥犧牲很普遍。他媽宋小燕也說,事情都過去那麽多年,他這當哥哥的能知道趙衛菊的好,厚待她一些就夠了。

可僅僅是厚待又怎麽夠,這筆債太沈重了,根本都還不清。

腦海中不由得浮想起回老家過年,天氣很冷,趙衛菊帶著吳林標和小外甥回娘家拜年的場景。

那是多年以來,趙衛國第一次認真看妹妹趙衛菊,當初他去部隊當兵,十多年回家次數屈指可數。趙衛菊出嫁,他也沒參加,部隊沒假期。

再後來他結婚,趙衛菊帶著丈夫回娘家喝喜酒,他因為結婚,要忙的事情太多,與趙衛菊也幾乎沒說過什麽話。

記憶中的碰面次數就幾次,記得模樣,清楚關系,可彼此之間的交流卻極少,因為十多年的部隊生涯,他對家裏弟弟妹妹們的情感,都是有些陌生的。

“哥。”趙衛菊穿著灰色的布棉服,布棉服洗得泛白,卻很幹凈,大冬天的,明明穿著厚棉服卻還是能看出她瘦得不行的樣子。

當時二十七歲的趙衛菊,因為常年的勞作,風吹日曬的臉上已經有了歲月的痕跡,卻朝他笑得很是靦腆。

他說不清楚那會兒心裏的真實滋味,卻感覺喉嚨發苦,一聲哎的答應梗著有些上不來。

趙家的長子是他,照顧家裏弟弟妹妹的責任,原本也應該是他。他去當兵後,趙家最年長的孩子變成趙衛菊,她犧牲婚姻,替他扛起了照顧弟妹的責任,可誰照顧她?

“之前爸媽從羊城回來,你讓媽帶那麽多錢給我做什麽?”趙衛菊輕聲的問他。

“怕你沒錢用。”

“我有錢用,雖然賺得不多,但夠花的。”趙衛菊輕輕的解釋。

他沈默的看著她,心疼和愧疚摻雜成酸澀,讓他無地自容。

她看他沈默,抿抿唇又輕聲問他:“哥,你是不是知道我定親的事情了?”

“嗯。”他沒隱瞞的點頭。

趙衛菊也大概猜到,不然怎麽好端端的給那麽大一筆錢。

“哥,你別有負擔,定親是我自願的,你去當兵,對家裏好。”趙衛菊開口解釋,臉上還掛著淡淡的笑容,她回頭看了一眼堂屋裏的小外甥,又撇了一眼吳林標:“林標也對我很好。”

所以她不後悔結婚嫁人,也不覺得委屈,哥哥去當兵後,家裏生活好了許多,如果沒去當兵,家裏的日子還不知道會過成什麽樣子呢!

“那就好。”趙衛國點頭。

他能看出趙衛菊說的是真心話,他慶幸趙衛菊嫁的吳林標對她不錯,否則他難辭其咎。

可……

“別想了,睡覺。”許桃靠著趙衛國睡,感覺到他心思沈沈,便在黑暗中伸手捂住了他的眼睛。

趙衛國果然睜著眼睛,不過隨著許桃手掌的遮擋,男人倒是配合的閉上眼睛,思緒也打斷。

“好。”沙啞的嗓音輕輕回了一句。

……

趙勵南和危振宇說好時間,早晨鬧鐘響起,男孩就醒過來,他坐起來擡手扒拉了下頭發,狀態迷糊的發了一會兒呆,才起床洗漱。

解決了早餐,趙勵南人也完全清醒了,背起書包,騎著自行車去了菜市場。

十分鐘後自行車在菜市場門口停下,恰好看到危振宇背著書包走出來,便沖他揮了揮手。

危振宇看著趙勵南,抿抿唇走了過來:“我是要去學校上課,剛好路過而已。”他別扭的解釋。

“哦,我又沒說什麽,你不用解釋。”趙勵南回了一句。

危振宇立刻轉身準備走,他一定是傻了,還真的想相信這個家夥的好意,就不應該上當。

趙勵南伸手扯住了他書包帶子:“我話都沒說你就黑臉,魚還送不送了?”

“……”危振宇眼眸毫無溫度的看著趙勵南抓著他書包的手。

趙勵南領悟後松開手,也沒再故意刺激危振宇,直接將許桃告訴他的安排都說給了危振宇聽。

“明天早上送六十斤魚?確定?”危振宇追問。

“嗯,沒騙你,真的,確定。”趙勵南點頭。

危振宇抿抿唇,六十斤魚騎著家裏舊的腳踏三輪小車倒是可以送過去,平時他爺爺都是這樣去進貨的。

可爺爺出門少,認識的字不多,路也不熟,他自己找不到地址怎麽辦?

危振宇考慮著扭頭,在想該如何安排,下意識的邁著步伐往學校的方向走。

趙勵南看看危振宇走,又咬了咬牙根輕聲吐槽:“一句謝謝都沒有。”

啊!因為這個家夥,他要做半年的家務,擦,虧大了。

……

吳慧從趙家離開後,就直接去找了女兒葉小琴和葉小琪。

兩姐們是一個學校,讀的中專倒是也不遠,又都很節儉,基本也都沒花家裏多少錢,吳慧來過一趟,自然找得到地方。

葉小琴和葉小棋知道媽媽來學校找她們,都很是驚詫,直到出來坐在學校門口,聽吳慧緊張又抱歉的解釋完,又說了關於葉振華的事情。

姐妹兩個知道葉振華在外頭找女人,女人肚子大了還即將要生時,心情覆雜得快要瘋了。

葉小琴要冷靜一些,咬著唇沈默好久。

葉小棋則開口罵了不少難聽的話,憤怒得不行,脾氣稍顯沖動一些。

“媽如果和你爸離婚,你們會同意嗎?”吳慧開口問。

兩姐妹前一刻還沒消化完,後一秒又瞬間呆住了,事情都不小,一下子接二連三,驚訝得都不知道該如何反應了。

離婚?葉小棋轉頭看看旁邊的姐姐,不知所措的依賴姐姐。

吳慧其實在問出這句話後就開始緊張,雙手捏著自己的衣角搓揉,她不知道她們會是什麽反應,兩個女兒不說話的態度,讓她離婚的心思逐漸下沈,也慢慢要打消,她舔了下唇。

“那個……”我不離婚了。

吳慧話還沒說完。

“媽,我同意你離婚。”葉小琴篤定的接話。

“姐……”葉小棋驚詫張張嘴。

“我爸他對你不好,我奶奶也刻薄,你這些年過得太苦了,既然他現在外面有了女人,他做錯事對不起你,你想離婚,我支持你。”葉小琴蹲在吳慧面前,伸手握住吳慧緊張的手。

如果沒長大,沒過讀書,沒見過幸福婚姻該有的樣子,也許她不懂她媽吳慧這些年的苦處。

可是她看到過幸福的婚姻,就像是趙叔叔和許桃阿姨那樣的,沒有對比可能無法理解,可有趙叔叔作為對比,她爸葉振華真的一點都不能算是個男人。

爺爺去世,把奶奶接到羊城後,她媽的隱忍,痛苦,壓抑,折磨,她爸全都看不見,瞎了一樣,還只會數落她媽,作為丈夫他失職失敗,如今還失德失品。

女人在一段婚姻裏,是應該得到丈夫包容與呵護的,就像許桃阿姨那樣,被趙叔叔寵著護著,幸福的,就連歲月都會對她格外的溫柔。

這些年,許桃阿姨一直是那麽的漂亮,自信,從容。

反觀她媽,大許桃阿姨十多歲,卻仿佛大了二三十歲。婚姻帶給她的,除了五個女兒之外,只有痛苦,或許連她們幾個姐妹也是她痛苦的根源。

所以為什麽不離婚,離開她爸,她媽只會過得更好。

反正在那個冷漠的家裏,沒有一點地位,就仿佛是個老媽子,不,是丫鬟,甚至連丫鬟都不算,被她奶奶刻薄得真的可憐。

她還記得,在老家時,媽媽抱著小書,絕望的很多次看向農藥時的眼神。

那會兒她還小不懂,不懂為什麽總看著農藥,長大後懂了,後怕心慌卻也更心疼媽媽,她是多絕望才會不想活了,又為什麽強撐下來。

“你不怕媽媽這一大把年紀離婚了丟人,以後說不定還會影響到你們的婚事嗎?”吳慧看著葉小琴,問話時也紅了眼眶哭。

葉小棋沒說話,卻也跟著蹲下來,抓著吳慧的手。

她不知道該不該支持媽媽離婚,但她聽姐姐的,姐姐支持,她就支持,她相信姐姐葉小琴一定有她支持的理由和原因。

“媽,我不怕,你也別怕。以後對方要是介意,我就不嫁,我明年就畢業了,可以工作上班賺錢,我不怕嫁不出去的。”葉小琴自信的說道。

“嗯嗯,姐姐說得對。”葉小棋連連點頭附和。

吳慧看著她們姐妹兩個眼淚止不住的流,這兩個被她打罵著長大的,受了最多委屈的孩子,卻也最能給她支持。

“你們如果支持媽媽離婚,那媽媽就離。這些年家裏存了點錢,我會要過來一半,離婚了,我去上班,把工資都攢起來,以後給你們姐妹當嫁妝。”吳慧擡手擦掉臉上的淚水。

“不用準備嫁妝。媽你有錢自己留著花,以後我和姐姐上班了,工資都給你用。”葉小棋和吳慧說好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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