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5章 來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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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俊宇通過大量的鋪墊,成功地隱瞞了第四枚跟蹤芯片的位置。

除了他和顧清哲,就連路西法也深信不疑:顧清哲的後背被警察註入麻醉劑,所以警察在他身後哪個部位植入芯片、植入了幾枚芯片,顧清哲都不得而知。

自己都不知道芯片在哪兒,即使被刑逼,也不可能交代出來。

路西法仍不死心:“那好啊,我們就把他身體都檢查一遍!”言下之意,仍然不放過顧清哲。

方俊宇駁斥:“還是那句話,你有那麽多時間嗎?”

路西法再次啞口無言。

方俊宇:“再說,你能確定他身體背後只有一枚芯片嗎?”

路西法抿緊嘴唇,還在想著與方俊宇較量的對策,而信徒們早已沈不住氣,有人搶著問道:“明大人,我們現在到底該怎麽做?”

“是啊明大人,您快想想辦法,帶我們離開這裏吧!”

“警察就在外面呢,待得越久就越危險!”

路西法大驚失色。

明大人,進到這間屋子不足十分鐘,信徒們就都改變了立場,自發地將方俊宇稱回了明大人。

路西法正不知如何自處,又聽方俊宇嗤笑一聲,繼續說道:“其實辦法是明擺著的,可是如果從我口中說出來,你們的路西法大人,又會冤枉我袒護外人了。”

那些信徒們想想就明白了,既然顧清哲身上有跟蹤器,而且不確定他身上有多少枚跟蹤器,他們又沒有足夠的時間和足夠的把握把跟蹤器找出來,那麽,最安全的做法,就是把顧清哲扔下後盡快逃走。

信徒們嘴上不敢抗議,但紛紛向路西法投去怨恨的目光,路西法丟了威風,心裏對方俊宇的恨又入骨了三分。

他兩眼瞪得通紅,直視著方俊宇,卻見方俊宇的面容柔和下來,眼神裏充滿疼惜和愛憐。

“路西法,我知道我不能讓你相信我,你把顧清哲帶在身邊,也一定有你的道理,可是你要為弟兄們想想啊。”

周圍又是一片絮絮之聲。

方俊宇氣定神閑:“既然這樣,我們就折中一個辦法吧。”

***

馬濤在病床上躺了兩天,第三天就吵著要出院,可是當歐亦銘黑著臉出現在他面前,他就蔫頭耷腦地老實了。

他乖乖躺著,看歐亦銘端坐床前,拿水果刀全神貫註地削蘋果。

雖然他深知自家老大鐵漢柔情,可今天這鐵漢的架勢也太沈悶了,歐亦銘明顯心事重重,而且一直壓抑著某種可怕的情緒。

看著歐亦銘沈著如雕塑的面孔,馬濤心裏不禁腦補歐亦銘的內心世界:“等我削完蘋果就削你。”

這樣一想就不禁打了個寒噤,馬濤為圖心安,趕緊沒話找話:“老、老大,今天怎麽這麽閑——哦,這麽有空,顧清哲那邊的盯梢……”

歐亦銘盯著蘋果的雙眼有些失神,被馬濤這句話驚醒,他眼瞼微顫,看向馬濤,楞了一會兒,突然嘆了口氣:“沒用了。”

馬濤:“嗯?怎麽沒用了?跟蹤器壞了,還是……”

歐亦銘:“沒壞,一個都沒壞。”

馬濤:“那為什麽沒用?”

歐亦銘:“四個跟蹤器,指示出不同的定位信息。”

“那就……”馬濤情急之下語速極快,沖口噴出兩個字來才發現有問題,想了想,終於明白老大所說的“沒用了”是什麽意思。

“他、他們發現了……還從他身上……然後又……”馬濤結結巴巴,聲音都有些顫抖,再看看老大的臉色,怪不得這麽難看。

他現在所想象得到的顧清哲的遭遇,歐亦銘一定已經在腦海裏反覆無數次了。

路西法一定是用盡了手段,撬開顧清哲的嘴,確定了跟蹤器的位置,又不知道用什麽樣的殘忍做法把那些跟蹤器取下來。

接著,就像在養牛廠裏對待那八個人質的做法,他把跟蹤器分散開,借以迷惑和牽制警察的行動。

這四個跟蹤器所指示的位置,雖然都在日本的東北部,可是相互間距有十公裏以上,而且都在不停移動中,警方如果想要追蹤,就不得不分散警力。

更何況,誰也不知道這四個跟蹤器當中,到底哪個指示著追蹤對象的位置。

而還有一種更棘手的情況,也是路西法極有可能采取的手段。

路西法十有八九已經把顧清哲和方俊宇分開押治了,而他自己當然不在這四個跟蹤器指示的位置當中。

再做得精明謹慎一點,甚至顧清哲或方俊宇也被脫離跟蹤器的追蹤範圍。

也就是說,這四個跟蹤器,不會把警方帶到顧清哲、方俊宇或路西法當中的任何一方,而是變成了路西法耍弄警方的工具。

“老、老大,我們現在怎麽辦?”

“還能怎麽辦,繼續密切跟蹤,不輕易采取行動,準備和他們拉鋸。”

“可是顧清哲能等嗎?!”

歐亦銘緊抿嘴唇,眉頭皺了一下。

那一刻,在馬濤的眼中,戰神一樣的老大竟顯得很是可憐。他知道,歐亦銘是最難熬的。

親手把顧清哲送進虎穴,在這之前,雖然強烈反對,卻不得不眼睜睜看著劉隊批準的那四枚芯片植入顧清哲的身體。

更不堪的是,所有人都把抓捕路西法和保護顧清哲當作行動目標,而歐亦銘卻還奢望著再進一步。

他想救出十年前的那位摯友。

可是方俊宇這位摯友已經成了恐怖組織首領,也就是警方上下一致的攻擊對象,除了歐亦銘,沒有人想過要保他的周全。

馬濤不再說話,兩人沈默了很久,直到歐亦銘把蘋果削完,遞到馬濤手裏,馬濤都清楚地感覺到,歐亦銘一直沈浸在痛苦和糾結當中。

他實在看不下去了,於是接著沒話找話:“對了,聽說山冢龍介被日本警方扣下了,過幾天就會公審,嘿,咱拼這一回命也算是立下點戰功了!”

馬濤刻意讓語氣顯得興奮和喜悅,可是仍然吹不走歐亦銘頭上的低氣壓。

歐亦銘:“得了吧,你又不是不知道日本警方和黑暗幫派之間的微妙關系,公審也好,關押也好,過一陣子就會把那賊頭放出來。山冢組多大的勢力,誰敢動他們的老大?

“再說,有山冢這個老大在,警方遇到什麽事兒還能找得到人周旋,要是把這個多年的‘合作夥伴’給辦了,再換上來一個,還得費勁重新磨合。”

一席話說下來,馬濤只覺得自己的一顆火熱的心慢慢變得拔涼拔涼,他一甩手,哭喪著臉說:“這世上的事兒怎麽都這麽覆雜?好人和壞人都摻和到一起了,還水乳交融了是吧?”

歐亦銘苦笑,徐徐說道:“小子,你老大我已經抓了三四年壞人了,我算是看明白了,幹咱們這行,不管是做事還是看人,就不能圖省事兒,善與惡、好與壞,不是能用這些完全對立的詞來概括這個世界的。

“就比如說,我們警察是維護正義的,可是有時候不得不放任一部分罪惡,甚至要和惡人合作,才能達到治安維.穩的一個平衡點。

“再比如,有些人是公認的壞人,可是他變壞之前都經歷過什麽,他到底做過什麽,他做過的事當中有多少不得已,他心裏到底還有多少善、多少惡,我們都應該好好看清楚,然後再決定怎樣對他。

“一個簡單的壞或好,怎麽能概括一個人?怎麽能概括這個人所有的經歷呢?”

馬濤聽著歐亦銘的話,覺得有些雲裏霧裏,仔細想想又覺得很有道理,而沒過多久,他就從歐亦銘的話裏想到了一個人。

“老大!我明白你的意思!我支持你!就算他們不幫你,我也會幫你!咱哥兒倆一起,把顧清哲,還有方俊宇,兩個人都救出來!”

歐亦銘看著馬濤,暗淡的目光終於又恢覆了光澤,馬濤見他放松下來,便開心地笑出了聲。

歐亦銘有些不好意思,伸手在馬濤胳膊上捶了一拳,接著,就跟著馬濤一起笑。

就在這時,歐亦銘的手機響了。

他本來很隨意地拿起電話,臉上還帶著笑,而當他看到手機屏幕時,笑容自他的臉上倏然消失,他皺起眉頭,警覺得繃緊了全身的肌肉。

馬濤驚呼:“怎麽了?!”

歐亦銘做出禁聲的手勢,在接起電話之前迅速說了一句:“叫人過來!”

馬濤很快明白了,他忙跑出病房,離開的時候,聽歐亦銘說道:“餵?小哲?”

來電號碼確實是顧清哲的手機,歐亦銘也用了顧清哲的小名稱呼對方,但他心裏清楚,打電話找他的人,肯定是路西法。

果然,電話裏傳來陰陽怪氣的笑聲:“哼哼……怎麽,歐警官,你是不是想急了你的小情人兒啊?”

歐亦銘沈聲道:“顧清哲現在怎麽樣了?”

“嘖嘖嘖,哥哥,你聽到了嗎?他剛才默認他的小情人兒是顧清哲,而不是你啊。”

“嗯……啊……”電話裏傳來一陣痛苦呻.吟,歐亦銘猛地一陣寒顫,全身都僵住了。

那聲音,是方俊宇的。

又是從電話裏傳來。

十年前的痛苦記憶,頃刻間占據了整個腦海。

難道……

殘酷的過往,又要重演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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