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4章 通緝

關燈
歐亦銘這一吼,令方俊宇有些錯愕,堅定的目光有幾分閃爍,這便讓歐亦銘更堅信了自己的猜測。

“俊宇,那個路西法是什麽人?他好像很恨我,還對我說什麽‘別來無恙’,他認識我對嗎?他對你造成威脅了對嗎?你快告訴我,別一個人扛著……”

“我說你煩不煩?!磨磨唧唧的,你再不放我,你的顧清哲就死無全屍了!”

“什……”歐亦銘驚駭失語。

方俊宇卻是越來越急迫。

“放了我!”

“不放!”

“你不放了我,就沒人能對付路西法,你想讓他繼續害人嗎?”

“俊宇,你既然這麽說了,就是想要改過對吧?你放心,只要你把事情都告訴我,協助我們警方抓捕路西法,就是將功抵罪,我會幫你量刑……”

“你他媽的……別跟我廢話!”

“我失而覆得,怎麽可能再放你走呢!”

“歐亦銘,你這個娘們兒……”

“罵吧罵吧,反正我就不放你走!”

歐亦銘的語氣越來越軟,漸漸的就變得像撒嬌一樣,方俊宇本就不明來由地急迫,這時已被他撩得儼然一頭炸毛的小獸。

二人在一方撒嬌耍賴一方暴躁炸毛的情境下又打了幾個回合的嘴仗,忽而一陣急促的敲門聲傳來,緊接著是馬濤扯著嗓子的喊叫:“老大快起床,兄弟們可都到了啊!”

方俊宇目光一凜:“歐亦銘,你真打算把我交出去?!你……”

忽而被歐亦銘的右手掌壓住腦後,一股溫柔而霸道的力道將他的頭推向前方,直到前額與歐亦銘的前額緊緊貼在一起。

突然的親昵阻斷了方俊宇的焦慮,近距離地看著歐亦銘的眼睛,清晰地感受著歐亦銘的鼻息,恍惚之中,方俊宇產生了一種久違的幸福感。

“俊宇,別害怕,有我在呢。”

聲音也是溫柔至極,方俊宇在這樣的攻勢下,已全無反抗之力。

***

馬濤一進門就徑自濤濤不絕:“還以為您老人家是來度假的,原來是孤膽神探查案啊!老大您可真行,才幾天工夫就查出這麽多事兒來,還和邪.教頭子正面交鋒了?嘿!哥兒幾個,在咱老大的英明領導下,咱肯定用不了多久就能逮著那邪.教頭……”

“已經逮著了。”

“你聽聽,已經……哇——頭兒,你剛才說什麽?!”

馬濤瞪著眼睛看過去,這才註意到,向來痞裏痞氣的頭兒,此時坐在沙發上抽煙,神情憂郁得有些反常。

“已經逮著了,就在臥室,床上。”

馬濤的嘴張成O形,怔了幾秒才回過神來:“哎喲哎喲,老大你太威猛了,這一晚上沒閑著啊!”

這話聽著有點別扭,所有人都被馬濤帶著笑了,歐亦銘不自在地皺了皺眉。

眼見馬濤領著兩個偵查員往臥室裏沖,歐亦銘不放心地攔住:“餵!他的身子傷著了,你們下手輕點兒。”

馬濤驟然回頭,用假正經真崇拜的眼神看著歐亦銘,由衷卻語調誇張地讚嘆道:“老大,純爺們兒啊!”

一陣哄堂大笑,歐亦銘尷尬得直咳嗽,雖然明知道手下這幾個混小子沒多想,馬濤也只是單純的嘴賤,可歐亦銘還是心虛地羞紅了臉。

而臉上的紅暈還沒來得及退下來,就聽到馬濤又在臥室裏大叫:“人呢?!”

歐亦銘身子一震,緊接著整個人從沙發上彈了起來,猛然沖進臥室。

只見空蕩蕩的一張床,躺在上面的人留下的褶皺還在,床頭上那副手銬的一邊鐵圈還掛在上面,而垂下來的鐵圈已是大開其口。

“頭兒,他、他這是跑了吧?”

明擺著的事,為緩和尷尬氣氛,馬濤還是沒話找話地問出來,暗想歐亦銘剛才還在弟兄們的吹捧中裝酷,三兩分鐘的工夫就讓頭號重犯在眼皮子底下溜了,這麽糗的事,也難怪老大現在一副見了鬼似的表情。

而歐亦銘木僵了好一會兒才恍然大悟,猛然擡手狠拍自己的額頭,驚亂之中大腦短路,脫口道:“草,親嘴兒的時候讓他給摸了!”

歐亦銘的本意是,一定是他和方俊宇溫敘的時候,這小子趁著自己深情專註毫無防備,就把藏在他身上的手銬鑰匙給偷了。

可是這句信息量極大的話一出口,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開始腦補。

嘩然聲嗡嗡作響,馬濤八卦情緒高昂得都破了音:“頭兒!你、你昨天晚上都、都幹了什麽……”

可是歐亦銘已全然顧不得解釋,他知道方俊宇一經逃脫就會回到他的暗黑組織,那裏面還有個叫路西法的魔鬼在等著他。

歐亦銘不顧眾人驚疑的目光和低聲議論,敏銳地查看環境,快速判斷出方俊宇是翻窗而出,並順著小路逃逸。

“都給我閉嘴!”歐亦銘一聲怒喝,所有人都不敢再開小差,全員高度戒備,聽候隊長吩咐。

“我已經確認,嫌犯就是方俊宇,對,十年前那樁虐殺懸案中的受害者。馬濤,你趕緊聯系局裏調取資料,處理一下方俊宇的照片,電腦合成十年後的樣子,再聯系日本警方展開全面通緝。”

歐亦銘說完停頓下來,既是給足了手下們驚駭的時間,也為平覆自己起伏的喘息。

到底還是要把他當作通緝犯來對待,可是,畢竟只有這樣做才能保護他。

“你們都聽好了,方俊宇的背後,是一個叫作‘明少年’的恐怖組織,成員涉及多起暗殺事件,這個組織將會有一場內訌,我們要……要借此機會,將他們一網打盡。

“現在我能夠確認,方俊宇是這個組織的現任頭領,顧思辰有可能是組織成員,顧清哲的失蹤也與他們有關。除此之外,我們對這個組織一無所知,所以,我們現在只能從方俊宇和顧思辰入手……

“我、我的意思是,顧思辰現在躺在醫院裏,可是方俊宇下落不明……你們在搜捕他的時候,一定要……不能傷害到他,還要確保他、他不會……不會被組織成員暗殺,明白嗎?”

與其說是命令,倒更像是懇求,歐亦銘的話說到最後,怎麽也無法控制虛弱而顫抖的語調。

***

“我要不是警察,非他媽打殘了那小子!”

醫院的一間休息室裏,馬濤在歐亦銘面前咬牙切齒地抱怨,妄想這個神色陰戾的男人會像往常一樣,不動聲色劍走偏鋒,一經出馬,再難啃的硬骨頭都被他幾招之下撬開嘴巴。

可是這一次,歐亦銘倒是一如既往地沈著冷靜,不動聲色地坐在沙發上抽煙,面色陰戾,眼神深邃,聽著馬濤的抱怨,卻絲毫沒有采取行動的打算。

無論是日方還是中方,接連派出談判專家、審訊高手,都沒能從顧思辰那裏得到新的口供,親生哥哥殺了人,為逃跑打傷了自己,少年自始至終都是這一套說辭。

甚至日本警方都開始懷疑,歐亦銘堅稱的“顧思辰在說謊”的這一信息才不是事實。

試想,一個只有十幾歲的男孩,為什麽非要誣蔑自己在這個世上唯一的親人?而且還能招架住連番轟炸一樣的專業審訊和心理誘導?

“老大,你不去會會那小子嗎?我跟你說,要不是咱見過顧清哲,知道他不是殺人的材料,咱還真就信了顧思辰那臭小子的話!你沒看他裝的那叫一個可憐,說的跟真的似的!”

馬濤在一旁不住地挑唆,可是歐亦銘仍然無動於衷,因為他知道,顧思辰已經被邪.教徹底洗腦了。

準確的說,是被路西法冒充的明大人洗腦了。

那個路西法,到底是什麽人?

中國男子,年齡二十歲左右,一度被明大人——方俊宇收服,說明他經受過某種痛苦而不公的遭遇。

更重要的線索是,這個男孩的遭遇一定是與歐亦銘關系緊密,他對歐亦銘的憎恨明顯達到了不共戴天的地步。

歐亦銘現在是冷靜的,不是在思考如何撬開顧思辰的嘴,而是在以往的記憶裏打撈路西法的身影。

可是,歐亦銘經手的案子不計其數,打過交道的人實在太多,常常是在不經意間就和誰結下了良子,他只知道仇家不少,卻是八成的仇家都不知道是誰。

但是,仇家路西法,歐亦銘雖然尚不能回憶起結仇的源頭,卻能理出一條重要線索:路西法之所以找上門來,不只是為報覆歐亦銘,更是為了借歐亦銘來重擊方俊宇,制造某個事端,鏟除組織現任的教主。

想到這一點,歐亦銘又是一身冷汗。

想必方俊宇的逃離,是出於對歐亦銘的保護,打定主意一個人承擔來自路西法的危機。

還有,顧清哲,自如至終最無辜的人,他現在到底在哪兒?生命是否受到威脅?如果他有什麽意外……

敵人在暗處,想要保護的人也在暗處,歐亦銘別無他法,只得命令部下嚴密監視顧思辰,既然顧思辰是路西法的忠實信徒,那麽路西法早晚會和他接洽。

接連的幾天裏,警方展開全面部署,不放過任何與案件相關的蛛絲馬跡。

警方很快查明,山冢組老大被明大人襲擊重傷一事,是純粹的子虛烏有。

仔細想來,一定是山冢龍介與路西法串通一氣,在黑幫勢力中制造輿論,聳動不知情的黑龍幫幫眾以及幫外盟友與明大人為敵。

另一方面,明少年組織成為黑幫公敵,組織成員危在旦夕,定會歸咎於明大人。這樣一來,明大人在信眾心中再無威信,又被黑幫勢力追殺,路西法便可借刀殺人,再順勢登上教主之位。

已經得知方俊宇與明天海的羈絆,歐亦銘在日本警方的協助下,又做了兩組調查。

第一組,明天海的養父母,千葉夫婦。

試想,方俊宇以明天海的身份活下去,在世間傳播明天海的教義,那麽,作為這份教義的第一份祭祀者,一定是塑造了創始者的罪魁禍首。

千葉夫婦施加給明天海的痛苦,就是明天海成為明大人的契機。

果然,一經調查,千葉勇宏早在九年前就意外死亡。

說是意外,倒不如說是詭異。據千葉家當時的保姆回憶,千葉先生在臨死前的一整年裏,儼然一個被惡鬼纏身的生不如死的可憐人。

總會在半夜被噩夢驚醒,還常常對著空氣自言自語,向著空中跪拜磕頭,仔細聽來,都是對失蹤養子做的懺悔和求饒。

明,對不起,我是畜生,我會給你設個祭龕,我會好好祭拜你的,你饒了我吧!

走、走開!我都這麽大年紀了!你放過我吧!

啊——你這個魔鬼!你有種就殺了我!不要再折磨我了!

總之,在這一年中,千葉先生像是被惡靈纏身、總會看到厲鬼一樣,整日裏惶恐不安、夜不成寐,甚至忽然間就會倒地抽搐,像是被人掐住脖子一樣口吐白沫面目猙獰,漸漸的連飯都不能吃了,就這樣捱了一年,最後是被活活折磨死的。

聽到這裏,在場雖是身經百戰的警察,卻無人不是一身冷汗。

想來,這種制裁方式,還真是符合明天海的作風。一刀斬殺,甚至是千萬刀的淩遲,都不如精神折磨來得痛苦。

而更可怕的是,當年的驗屍報告上記載,千葉勇宏的身體裏並未發現任何精神類幹擾藥物,也就是說,把一個正常的成年人逼迫到如此地步的人,自始至終都未曾借助外力,完全是一種精神操控力量作祟。

這一點足以令所有人後脊發涼,而歐亦銘的心尤其沈重,因為他不得不接受一個事實:擁有如此強大精神破壞力的人,就是被他推進地獄的方俊宇。

想來,作為明天海的覆仇、明少年組織的首祭,以這種彰顯主教能力和教義魅力的方法,施加給被制裁者地獄般的精神痛苦,將其慢慢地折磨至死,就是當年的明大人所執行的殺人方式。

然而奇怪的是,千葉勇宏死後,他的夫人雖然也已被折磨成瘋癲,卻是至今還活在世上。

也就是說,出於某種原因,明大人對千葉夫人的制裁在某一時刻中止了,或者是,明大人最終放棄了對千葉夫人的精神制裁。

千葉夫人到底因為什麽得以保住性命,這個問題的答案,直到歐亦銘完成了第二組調查,他才恍然大悟。

第二組調查對象,十年前的恩奈縣賭場,對方俊宇施暴的五個日本青年。

--------------------

作者有話要說:

精神制裁,夠狠。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