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7章 床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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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默,只能聽到木屐在地板上踏過的聲響,以及顧清哲壓抑的抽泣。

良久,不知從哪裏飄來悠遠的鐘聲,時間已是午夜十二點。

歐亦銘感到環在他脖頸上的手臂抱得更緊,與此同時,顫抖的身體緊貼上他的後背。

“哥,3月12號了,我的生日……”

淚水一滴接一滴落在歐亦銘的脖子上,尖細的下頜枕上他的肩膀,冰冷的嘴唇親吻他滾燙的臉頰。

歐亦銘卻不為所動,停下腳步,仍然問道:“你是明天海的人嗎?你是來害我的嗎?”

“呵呵……”顧清哲發出意味不明的哼笑,聲音變得緩慢而陰柔,“我聽說,警察有的是辦法,撬開別人的嘴,哥,我就在你手裏,你,要不要審我?”

話未說完,一只手就探進了歐亦銘的衣領。

歐亦銘突然直起腰,把顧清哲從身上放下來,回頭瞪著驚惶無措的男孩,譏笑著說:“回去告訴明天海,我看不上你,讓他找個更像方俊宇的來。”

說完,轉頭就走。

顧清哲站在原地,眼睜睜看著歐亦銘拐進自己的房間,歐亦銘已經對他設下防備,他知道,過了今晚就再也沒有機會。

頃刻間情急失控,顧清哲瘋了似的沖過去,在歐亦銘關上門之前闖進房間。

“你幹什麽?”歐亦銘聲音低沈,面露厭嫌。

顧清哲氣息促急,胡亂扯開衣領,日式浴袍的腰帶結還沒來得及解,衣襟卻被扯得大開,細長的鎖骨和性感的肩膀都裸露在外。

“我哪裏不如他?你為什麽不要我?”顧清哲喊叫得破了音,眼淚奪眶,不停地滾落,他猛地撲到歐亦銘身上,吻上歐亦銘的嘴唇。

歐亦銘險些意亂情迷,不得不承認顧清哲是個迷人的男孩,可他急於知道真相,於是頭腦仍留有一線清明。

他始終相信,顧清哲是單純善良的,所以,單純善良的人,很容易誘導他說出事實。

頃刻間,歐亦銘變身禽獸,反攻主動獻吻的顧清哲,緊抱住他,不一會兒就把柔嫩的嘴唇咬得紅腫出血,他清楚地看到顧清哲眼中的驚恐,感到男孩在他懷抱中的掙紮。

事實昭然,顧清哲根本就是抗拒的!

顧清哲的喘息聲越來越重,呻.吟聲也越來越悠長,就在他感覺自己馬上就要被憋死的時候,歐亦銘突然放過他的嘴唇,抱起他急走幾步到了床邊,把他扔到床上,緊跟著就壓上去。

顧清哲已經徹底放棄了自己,任由理智被感官侵蝕,他的身體只是本能地扭動,口中下意識地發出呻.吟。

…… ……

“啊——饒了我吧——哥——”

男孩的喊叫淒慘而綿長,逐漸從清亮變得喑啞,歐亦銘知道時機差不多了,便突然收手,只留給顧清哲片刻的喘息時間。

歐亦銘刻意擺出淫邪的嘴臉,說道:“這才剛開始呢,你知道嗎,李文謙才觀察了我幾天,就看出我有施虐傾向,我會用暴力征服我的伴侶,我剛才已經拒絕你了,你硬要貼上來,現在你後悔都來不及了!”

顧清哲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但是很快又像認命了似的,眼睛又變得空洞而絕望。

歐亦銘吼道:“我動真格的之前,我得問清楚了,省得你以後找我麻煩,你說,到底願不願意我繼續?”

顧清哲緊咬住嘴唇,壓抑著抽泣,緩慢點頭。

“我可是有做第二個陳凱的潛力,真的沒關系嗎?”

一聽到陳凱這個名字,顧清哲突然驚慌起來,眼眸不安地晃動。歐亦銘暗嘆,終於挖出點眉目了。

“說啊!到底行不行?要是不行就給我滾蛋!”

顧清哲突然精神失控,用手遮住眼睛,大聲抽泣起來,歐亦銘很意外,不知所措,一時想要就此放過他。

歐亦銘才欲軟聲安慰,顧清哲又把手從眼睛上移開,卻並不看他,眼眸空洞,看向斜上方的虛空,說道:“哥,你一定要,狠狠、狠狠地……就像、就像……”

說到這裏,顧清哲再次抽泣起來。

歐亦銘追問:“就像什麽?!”

“就像……就像陳凱對待小辰一樣!”

歐亦銘心裏一顫,明白了顧清哲為什麽會這麽痛苦。他一直對弟弟心懷愧疚,他一直想要贖罪。

浴袍的衣襟大開,腰帶和束繩還勒著肚子,才使得這件衣服仍然松松垮垮地掛在身上,卻已然起不到遮羞的作用,倒成了撩撥催情的情調。

男孩絕望而憂傷的臉上,一雙眼睛半睜半閉,迷離著看向別處,似是無論發生什麽,都被他認定是宿命,不可逃,也不能逃。

可是,今天是這男孩的生日啊!他為什麽,要這麽殘忍地對待自己?

傷腫的嘴唇輕啟,顧清哲的聲音沙啞而幽怨:“請你,虐待我。”

歐亦銘的眼瞳猛然收縮,又灼灼地睜開,心中有幾分了然和幾分猶疑,但裝作若無其事,促狹道:“S.M?好啊,你想怎麽玩兒?”

顧清哲便在這樣的狀態下,絕望地說道:“綁、我。”

歐亦銘隨口問道:“好啊,怎麽綁?”

“皮帶。”

“好啊,然後呢?”

“襪子,塞進嘴裏。”

“可以,還有呢?”

“打我。”

“怎麽打?”

“臉。”

歐亦銘揮起拳頭,打在顧清哲的臉上,少年發出一聲悶哼。

“然後呢?”

“掐,擰……”

他還沒說完,歐亦銘就照做了。

“還有呢?”歐亦銘的聲音已經明顯帶著怒氣。

顧清哲仍然精神恍惚:“肚子。”

歐亦銘在顧清哲的肚子上打了一拳,力度並不大,只是恰當地起到嚇唬的作用:“這樣?”

男孩抽泣起來,閉起眼睛,緩緩地搖頭。

“用力……”

一拳。

“用力!”

又是一拳。

“用力啊!快一點!你的力氣還沒有陳凱大嗎?!”顧清哲突然睜開眼睛,歇斯底裏地大吼。

歐亦銘大驚失色,瞪著顧清哲看了很久,最終咬緊牙,繼續滿足顧清哲的要求。

“為什麽……為什麽會這樣……”顧清哲哭得越來越痛苦,他已經瀕臨崩潰的邊緣,他快要撐不住了。

歐亦銘心疼,可是他知道現在不能停下。他想起陳凱死後的現場勘察,除了在沙發上留有侵犯顧思辰的痕跡,沙發與茶幾之間同樣是侵犯發生的地方。

於是他解下自己的腰帶,當真把顧清哲雙手反綁,又把他拖到了床下。

顧清哲趴在地板上,回頭驚恐地看向歐亦銘。

“你、你要幹什……啊!”

…… ……

“哥……饒了我吧!饒了我吧!”

顧清哲已經徹底喪失理智。

“求你……不、不是這樣的……陳凱不是這樣……”

歐亦銘突然揪住顧清哲的衣領:“陳凱不是這樣的?你知道他是怎樣的?嗯?”

顧清哲惶恐地看著他,不敢說話。

“你看到錄像了對不對?!”

顧清哲瞠目,驟然窒息。

“說!連我們警察都沒看過的東西,你是怎麽看到的?!”

顧清哲全身都在顫栗,下意識地搖頭,他這才驚覺,他神智恍惚,一步步被歐亦銘引誘著露出了馬腳。

陳凱用皮帶綁住了小辰的手,用襪子堵住他的嘴,打他的臉,捶打他的肚子,從沙發上再到地上……歐亦銘早就察覺到,顧清哲是要讓歐亦銘按照同樣的過程對待他,他是在體驗弟弟的痛苦!

歐亦銘照辦,又故意做出些顧清哲想象不到的行為,顧清哲在意亂情迷的情況下慌不擇言,說出“陳凱沒有這麽做過”的話,這就說明,顧清哲知道陳凱到底是怎麽做的。

所以他一定看過陳凱被殺那天晚上的錄像,也就是幕後黑手刻意隱藏的錄像!

歐亦銘看著驚慌失措的顧清哲,心裏既憤恨又憐憫,追問道:“你看到了那天晚上的錄像,所以你知道誰是真正的兇手對嗎?”

顧清哲倒吸一口涼氣,像是看到厲鬼一樣拼命向後退,卻被歐亦銘的一雙大手緊緊箍住身體。

“不……哥,放過我……”

歐亦銘咬牙切齒,一狠心說出了自己的推測:“你看過錄像後很痛苦,還明顯有心事,李文謙的死可以證明他不是殺人兇手,那個房間裏又沒有別人,所以,殺人的,就是顧思辰!”

“不是!”顧清哲突然歇斯底裏地掙紮,“不是小辰!不是他!”

歐亦銘:“我本來不會懷疑到他,可是你不得不讓我懷疑!”

顧清哲停止了瘋狂的舉動,怔怔地看著他。

歐亦銘軟了語氣,耐心地勸道:“小哲,你這麽好的男孩,怎麽可能上趕著……怎麽會允許被我羞辱?你有苦衷吧?有人逼你的吧?你這麽好的男孩,有什麽是你特別看重,即使出賣靈魂都要保全的呢?”

顧清哲楞了片刻,突然絕望地大哭起來,癱軟在歐亦銘的懷抱中。

“好兄弟,告訴我,是不是明大人……明天海?他知道小辰殺人,拿這個來要挾你?”

顧清哲兀自抽泣,歐亦銘耐心地等他回答。

良久,抽泣聲漸小,顧清哲從歐亦銘的懷裏擡起頭,水汪汪的大眼睛凝視歐亦銘,一字一頓地說:“是我,殺了陳凱!”

***

現在歐亦銘推理出了實情,以他的性格一定會追查到底,既然如此,顧清哲為保全弟弟,不得不犧牲自己。

他在抱著歐亦銘哭泣的時候,快速想到了一套說辭。

“哥,你知道明大人是什麽嗎?他不是人!他是一只惡魔!是地獄裏的昂哥立安!”(昂哥立安:黑暗蜘蛛)

顧清哲聲淚俱下,委屈地控訴。

“他在世界各地搜尋受過傷害的男孩,校園霸淩、家庭暴力,類似事件中的受害者,他們的權益得不到維護,甚至只能忍氣吞聲,明大人就利用他們需要保護和同情的心理,對他們進行催眠!用他所謂的愛和互助來蠱惑人心!

“昂哥立安,他在黑暗中結網,這些男孩就是他的獵物,被他的毒汁迷盅!不知不覺就纏綁在他的網上,心甘情願成為網上的結點,再去幫他迷盅更多的獵物!

“他們都把明大人當作神明,對明大人惟命是從,聽信明大人的話,用極端的方式報覆曾經傷害他們的人,他們共享一切,甚至是個人的仇恨和痛苦!

“所以,一個人的仇人就是所有人的仇人,他們會形成覆仇聯盟!互助殺人!一個人的秘密就是所有人的秘密,他們借此來相互牽制!如果有人想退出這個網絡,他的秘密就會被網中的其他成員公開,甚至這個人會被網中的‘兄弟們’暗殺!”

歐亦銘眉頭緊鎖,喃喃道:“邪.教……”又看向顧清哲,目光淩厲,欲言又止。

顧清哲明白他這眼神的用意,咬緊嘴唇,下定了決心:“哥,我、我就是這個網中的人!”

歐亦銘追問:“他怎麽找到你的?你……受過什麽傷害?”

“福利院!我爸爸媽媽去世後,我和弟弟被送進福利院,我在那裏受過虐待!”

這是真的,顧清哲並沒有撒謊,這也是為什麽他剛滿十八歲就帶弟弟離開福利院,搬回父母留下的房子。

“你是說,五年前明大人就找到你,把你納入他的組織?”

“嗯!”

“那你弟弟……”

“我弟弟沒有!”顧清哲急切地辯解,“我弟弟在福利院裏很活潑,他……我是說虐待我的人,他不敢動活潑的孩子,他怕那些孩子說出去。我如果不隨了他的意,他就會傷害我弟弟,所以我只能忍著。”

歐亦銘心疼他,追問道:“他怎麽傷害你的?你、你還好吧?”

顧清哲勉強笑笑:“他太老了,做不了什麽,只是……只是皮肉傷。”

歐亦銘點點頭,示意顧清哲說下去。

“我以為長大了就沒事了,我能保護我自己,也能保護我弟弟,沒想到……陳凱傷害了小辰,明大人神通廣大,查明了整件事都是李文謙的陰謀,他就幫我想了個辦法,既能保住小辰的命,還能除掉李文謙和陳凱,為小辰報仇!

“2月14號晚上,我在巷子裏被李文謙找的人攔了,明大人出面救我,然後,告訴我小辰去了李文謙的辦公室,這個晚上,如果我不殺了陳凱,小辰就會死在李文謙和陳凱的手上!所以,我、我就……”

“不對!”歐亦銘打斷,“你不是被帶到……”話沒說完,他就發現了問題。

顧清哲笑了,很淒美,又透著慶幸:“哥,你也想到了吧?巷口的監控錄像,只記錄了明大人把我救下後離開的畫面,這之後的那些話,都是我的一面之詞啊!”

顧清哲走出巷子,被明大人從背後擊昏,又被帶到荒郊野嶺,被扔掉手機無法和外界聯絡,一個人在荒野裏游蕩,直到快天亮才被救治到鄉鎮衛生院。

“這一切都是我編的!我還為了能逼真一點,編造了明大人認定我們是同性戀這樣的話,因為李文謙找的人就以為我是你馬子嘛,這樣一來,就更可信了啊!”

歐亦銘思忖了片刻,試探著問道:“你是說……那天晚上十一點以後,你是自由身?”

“是啊,沒有人挾持我,所以我就偷跑到慈寧醫院,從通風管道裏爬進李文謙辦公室的天花板,在那裏,我看到、看到……”顧清哲說不下去,掩面哽咽起來。

歐亦銘眼睛微瞇,冷靜地問道:“你心疼你弟弟,為什麽不馬上動手?反而看著他被……”

“因為明大人說,他需要做些安排,才能把案發現場偽造成李文謙幹的啊!”

歐亦銘聯想到李文謙在護士站打印資料被迷暈,以及通風管道裏發現醫用白袍的布料,細想來,顧清哲的說辭還算合情合理。

顧清哲見歐亦銘沈吟著點頭,暗自松了口氣。

“況且,我也不能讓小辰見到我殺人!我、我就等著,陳凱把小辰折磨得暈了過去,我就趁這時候下來,把那畜生給殺了!”

歐亦銘:“也就是說,自始至終,小辰都不知道明大人的存在?”

顧清哲:“對!他不知道!”

歐亦銘:“哼,那為什麽……”

顧清哲這才想起,小辰曾向歐亦銘提及的那句“明大人只準我說這些”。

“哦不!”謊言差點被戳穿,顧清哲連忙改口,“我告訴小辰,殺死陳凱的就是李文謙,如果警察問起來就這麽說!如果被追問細節,只要說一句‘明大人只準我說這些’就萬事大吉!小辰最信賴我了,他什麽都聽我的!”

歐亦銘沈吟,在腦海裏推演顧清哲的話。

顧清哲知道歐亦銘的厲害,怕他多想,情急之下說道:“哥,你要小心!明大人是故意讓小辰向你透露他的存在!故意讓你發現他們的網站!”

歐亦銘挑眉:“也就是說,小辰並沒有上過那個網站?”

“對啊,是我用小辰的電腦和明大人聯系的!”

“那麽,明天海是通過小辰的事,引誘我和他的對抗?”

顧清哲連連點頭,他知道,歐亦銘與明天海過往的恩怨就此在歐亦銘的腦海裏展開,他已無需再編造謊言,就足以讓歐亦銘心煩意亂。

“不對!嘖……”歐亦銘咂舌,雖然顧清哲的話表面上合情合理,可是他無法說服自己相信。

顧清哲怕他再想下去就會發現紕漏,於是未曾考慮後果,就擅自說出了明大人的陰謀:“哥!明大人拿殺人的事脅迫我,讓我和你上床,引誘你虐待我,然後……然後……”

顧清哲羞憤地低下頭。

歐亦銘伸手扳起顧清哲的下頜,逼他直視自己:“然後什麽?!”

“然後,讓我帶著一身傷,去警局告你強.奸!”

歐亦銘大驚失色,癱坐在地上,目瞪口呆。

顧清哲雙手還反綁著,他掙紮著起身,跪在歐亦銘面前,求道:“哥,我不想害你!所以我這些天才這麽痛苦!你現在什麽都知道了,你把我抓走吧!我寧願被判死刑,也不想再被明大人控制了!”

說完就連連磕頭,撕心裂肺地抽泣。

歐亦銘卻像石化了一樣,半晌回不過神來。

“你要是不跟我私奔,我就告你強.奸我!”十五歲的少年,清亮決絕的話語,穿越歲月的長河,又漂回他的耳畔。

歐亦銘擡起右手蓋在眼睛上,窒息的感覺讓他頭暈目眩,他掙紮著起身,解開綁著顧清哲的腰帶,疲憊地說:“你走。”

顧清哲提心吊膽,怕他不信自己的話,輕扯他的衣袖,囁嚅:“哥,逮捕我……”

“走!”歐亦銘大吼,“讓我一個人待會兒!”

顧清哲別無他法,只得離開。

房間裏靜了下來,歐亦銘躺倒在床上,閉上眼,眼角滑出一道淚水。

山冢龍介說,見面之前,他要回憶與方俊宇的點滴。

是啊,回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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