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4章 巧合

關燈
午飯後,有同事通知歐亦銘,黨委書記請他過去談話,雖然這位同事也不知道談話的具體原由,但歐亦銘已經能猜到大概。

下午一點,歐亦銘準時走進書記辦公室,不曾想局長和副局長也在,三位老領導圍在一張辦公桌坐著,見歐亦銘進來就都客套卻不失身份地寒暄。

歐亦銘楞了楞,在離辦公桌不遠處的沙發上坐下。

他沒想到自己竟然連局級領導都驚動了,下意識地摸了摸下巴,這幾天忙得連軸轉,胡子都沒好好刮過,嘴周圍蒙著一層青色的胡茬,讓他覺得有些失禮。

三位老領導倒是沒在意,還關切地說歐亦銘臉色不好,提醒他註意休息。

接著,書記代表兩位局長,向歐亦銘提出表揚:“小歐這次做得不錯,能抓住關鍵細節,從舊案裏找出線索,才能快速鎖定嫌疑人。”

歐亦銘苦笑,領導們說了那麽多片兒湯話,他一個做下屬的,有義務就著領導的話引出正題。

“領導過獎了,我也是趕巧,和方俊宇是舊相識,所以對他的案件子有些熟悉。”

副局長立馬對話題表現出了興趣:“說起方俊宇,那孩子怪可憐的,你和他是高中同學?”

歐亦銘僵硬地點了點頭。

書記緊跟著問道:“你倆關系怎麽樣?”

歐亦銘苦笑:“領導,您問這幹嗎?”

無奈,歐亦銘連審訊技巧都用上了,不願意回答就反問回去,對方當然也不願回答你的反問,於是問題就暫且繞過去了。

果然,書記的笑容僵了僵,就又問了別的:“聽說他生活作風很成問題?”

歐亦銘脫口而出:“他以前不是那樣……”

副局長追問:“你和他不是只做了兩個月高中同學麽?怎麽會知道他以前什麽樣?”

歐亦銘張了張口,卻發現難以啟齒。

原來過了十年之久,他仍然憚於承認與方俊宇真識的交往經歷。然而此刻的糾結,又與少年時的自私和虛偽不同。

他只是覺得,一旦說出實情,讓他不堪重負的心理沖擊就會隨之而來,比如疚責,比如悔恨,他很可能會就此垮掉。

三位領導見歐亦銘語塞,便相互遞了眼色,像是確定了什麽。

接著,一直未發言的局長,沈聲問了關鍵問題:“聽說,方俊宇生前總騷擾你?”

歐亦銘目瞪口呆,一時不知所措,竟神經質地笑了。

局長和藹地說:“我知道這個問題有點尷尬,我們也就是和你聊聊天,你可以不回答。”說完,向副局長遞個眼色。

副局長點點頭,又向歐亦銘問道:“就是隨便聊聊,你也別往心裏去,嗯……可是我們都有點好奇,方俊宇被綁架後,綁匪給他機會打電話,他為什麽……為什麽不聯絡他媽媽……”

反而給你歐亦銘打電話呢?

歐亦銘的眼眶開始發熱,他很怕自己會情緒失控,於是就笑得更神經質。

“可能、可能是他太單純了,以為自己喜歡的人,就是值得信賴的,”歐亦銘的聲音顫抖得很厲害,但是卻被他掩飾成了發笑引起的顫聲,“他以為我……我能救他。”

眼淚還是忍不住滴落了兩顆,歐亦銘想,自己又哭又笑的樣子,一定極其嚇人,三位老領導面面相覷,很久都沒有再說話。

最後,局長語重心長地說:“小歐啊,你為了這個案子,都忙了一個多月了,春節都沒休息,不如……”

歐亦銘很想反駁,他還要親手抓住明天海,他怎麽可以撤出查案專組呢?

可是,他怕自己再說下去就會更失態,再說,仔細想來,反駁也是徒勞。

於是他只得疲憊地點點頭,也不等領導們再說告別的片兒湯話,站起來鞠了個躬,就行屍走肉一樣走出了辦公室。

如果不是這次李文謙被殺案的牽扯,根本不會有人去翻看方俊宇舊案的卷宗,更不會有人得知,歐亦銘竟然是方俊宇案的關鍵人物。

方俊宇私生活靡亂,同時有多個同性的夥伴,還總是騷擾同學歐亦銘,卻在被綁架期間,綁匪允許他與外界聯絡時,每每都會撥打歐亦銘的電話。

既然李文謙案的兇手之一,就是方俊宇案的在逃兇手,兩案合並,歐亦銘就是案件相關人,因此,作為警務人員,他理應回避案件調查。

歐亦銘知道,這只不過是將他停職的官方理由。

試想,公眾不願接受一個有同性戀嫌疑的人民警察形象吧?

歐亦銘也並沒有在這個問題上太過糾結,無限期的休假,倒是給了他時間,可以去一趟小樽。

十年前,他和俊宇,差一點就到那裏了,卻在途中,遇到了改變他們一生的事。

十年後,他才想到再去,既是為了替俊宇實現夢想,也是為了以他自己的方式去調查真相。

誰也沒有太過在意留在李文謙胸腔裏的玻璃瓶,因為正常思維邏輯下,大家的註意力都會集中在玻璃瓶中的U盤上。可是歐亦銘卻堅持要求技術隊的同事徹查玻璃瓶的產地。

當確定為日本國的小樽市特產,歐亦銘還嫌不夠,又申請小樽警方協作,幾經周折,終於根據形狀、紋理和原料等細節查出,這種玻璃瓶,是出自小樽的一家名為“淺見家”的玻璃工坊。

當聽到“淺見家”三個字時,歐亦銘又是險些招架不住。

本是十年前的久遠歲月,又是他刻意想要遺忘的一段經歷,可一旦出現與之相關的人與物面前,就會成為記憶開閘宣洩的契機。

自打一看到那個玻璃瓶,歐亦銘就想起了小樽,繼而又想起方俊宇曾對他說過的話。

“亦銘,我已經和小樽那邊聯絡好了,等我們過去,我就能去打工了!一家叫‘淺見家’的玻璃坊肯雇傭我!”

淺見家,玻璃瓶,小樽,和方俊宇被虐殺時一模一樣的作案手法,歐亦銘相信,這些,都不是巧合。

他好像一直被某個操縱者牽著鼻子走,就比如說那個U盤,表面上可以通過裏面存儲的視頻和文字,將李文謙的奴役實驗完整還原,而實際上,歐亦銘知道,那不過是“操縱者”想要讓他們看到的部分。

比如,無論文字還是視頻,都沒有任何涉及幕後資助者的信息,而且看不出實驗完成後,又被要求變更實驗目標的內容。

一切都被偽造成李文謙一人的變態行為。

再比如,實驗步驟都有錄像記錄,但是,唯獨2月14日至15日那晚,也就是李文謙辦公室裏,陳凱被殺的經過,沒有錄像。

歐亦銘誘捕李文謙的那個淩晨,把他遣送回酒店的路上,李文謙已經把事實經過大致交代了出來。

所以,整個警局,只有歐亦銘知道,不是沒有關於幕後金主的記錄,也不是沒有陳凱被殺當晚的錄像,而是“操縱者”不想讓他們看到。

也許,這次也是“操縱者”的引誘,可無論如何,他知道他的下一站,就是小樽。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