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1章 初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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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妹學校的後院有一排櫻花樹,歐亦銘在那裏第一次見到方俊宇。

幹凈、清俊的男孩,雖然看起來氣質溫潤,卻由內而外散發著蓬勃的生命力,就好像一縷陽光凝化而成的精靈。

少年背靠樹幹,頭頂是一片粉紅的櫻樹花海,絲絲微風吹拂花瓣落雨,也吹動他的柔軟發梢和寬松衣角,他是這片風景中最靈動的組成,卻又美得那麽隨意和不動聲色。

“就他?”歐亦銘撇著嘴問道。

表妹含淚“嗯”了一聲。

“切,也不過如此嘛。”歐亦銘語氣輕蔑,可目光卻忍不住在少年身上逡巡。

表妹了然地點點頭,說道:“果然,男人見了他都會不屑。”

“嗯?”歐亦銘詫異轉頭,與正用審視目光看著自己的表妹對視,“什麽意思?”

表妹又看向方俊宇,悵然道:“你不是第一個說他‘不過如此’的男人,他的後宮團裏有人分析過,你們這麽說他,是因為挫敗感和嫉妒。”

歐亦銘驚愕,又有點小憤怒,因為表妹說中了他的心思。他略帶煩躁地說:“行了,別胡扯那些亂七八糟的,趕緊辦正事兒,我還得回去覆習呢。”邊說邊捏著拳頭向前走。

“餵,等等!”表妹把他攔住,囑咐道,“哥,咱只和他講道理,別動手!”

歐亦銘一撇嘴:“喲,還沒怎麽著呢,就心疼他了?”

小姑娘鄭重搖頭,說道:“不是心疼他,而是心疼你!你要是敢動他,會死得很慘!”

歐亦銘皺眉:“小白臉兒這麽厲害?這不科學啊!”

“他厲不厲害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們學校的女生都很厲害!”

“啊?”

“你要是敢動他,你會被女生們活活打死!”表妹說完緊抿嘴唇,目光堅毅,歐亦銘禁不住一個激靈。

不消說,表妹口中的“女生們”,也包括她自己。

歐亦銘無奈苦笑,後悔答應幫這小姑娘“擺平”她的男神。

***

耳機中播放著心愛的輕音樂,手中捧著本小說,方俊宇正看得入神。

聽不遠處有人很不客氣地“嘿”了一聲,循聲望去,一個高大帥氣的男孩向他走來,身後還跟著一個怯生生的小女生。

方俊宇只覺得這女生有些眼熟,卻想不起自己曾和她說過話,更不知道有什麽沒跟她“說清楚”。

這天,方俊宇在書桌裏發現一張字條:

[放學後來櫻園,有些話你要說清楚!]

方俊宇只覺莫名其妙,他向來我行我素直來直往,不說話倒是常有,被人指責說話不清楚,還真是新鮮。

他收起耳機,看看身穿外校校服的高大男孩,“我和你……”又看看有些眼熟的小女生,“和你……”最後苦笑,“我和你們說過話嗎?”

小女生一聲哽咽就低頭嚶嚶,歐亦銘氣得咬牙:“這是我妹!上個星期五剛對你說過‘我喜歡你’!”

方俊宇瞪大眼睛:“你喜歡我?!”

歐亦銘右手拍向自己額頭,想揍他都沒道理,因為從方俊宇的驚訝和緊張看來,他是真的誤解了歐亦銘的話。

“雖然也有男生向我表白過,可是我……我不確定我是否能接受男生……”

“不是我喜歡你!是我表妹!她喜歡你!”歐亦銘拔高音調,“人家女孩子主動表白,就算你不喜歡她,也要給人家留點面子!”

方俊宇看看小女生,又看回歐亦銘,茫然地眨了眨眼:“我沒給她留面子麽?不記得了……”

表妹又一個哽咽,幹脆哭出聲來。

歐亦銘氣得一下子揪住方俊宇的衣領,吼道:“你當著那麽多人的面說你不喜歡她,我表妹又求你交往一段時間,相處久了就喜歡了,你說:‘無論交往多久,我都不會喜歡。’這是你的原話,想起來沒有?”

方俊宇再看看那女生,果然想起了那天的事。

他已有些微怒,打開歐亦銘拽住自己的手,邊整理衣服邊說:“我並不覺得那句話冒犯,或是有什麽沒說清楚,我已經說得很清楚了,我不會喜歡她。”

“為什麽?!”表妹大叫。

方俊宇見女孩哭得傷心,便從書包裏取出紙巾遞了過去,溫柔地說:“你們女生應該很喜歡看言情小說吧?書裏面的愛情,需要問為什麽嗎?雖然小說裏的很多情節都不靠譜,但這個設定還是符合現實的。”

表妹雖然哭得更傷心,卻接過方俊宇的紙巾,也不用它擦淚,很是珍重地塞進了衣兜裏。

歐亦銘看她那樣就扶額長嘆,這麽花癡,還搞定男神?

這個他很是疼愛的表妹近來魂不守舍,學習成績一落千丈,無論誰怎麽問都不肯說出心事,昨天卻哭哭啼啼地找到他這個大哥,聲稱被她暗戀的男孩欺負。

中考將近,他冒死逃了自習課,就因為磨不開表妹的乞求,說什麽“帥哥與帥哥之間更容易溝通”,非要他過來與方俊宇理論。

一想到身後還有成堆的習題要做,歐亦銘一甩手,阻斷了表妹向方俊宇的單向眉目傳情。

“聽說不管誰向你表白,你都不答應,你丫是不是不行啊?”

“哥!”

“咳咳……”歐亦銘幹咳幾聲,他幫過不少人出頭,還從來沒這麽窩囊過,打不得,還特麽罵不得了!

“行行,你不是不行,是不懂愛情!我妹不跟你說了嗎,相處一段時間,沒準兒就喜歡上了啊!”

方俊宇輕笑,搖了搖頭,說道:“我的確不懂愛情,但是我很清楚我喜歡什麽,她不是不好,只不過不是我喜歡的類型,我這個人性格沒什麽彈性,專一又固執,所以對於喜不喜歡這種事,相處得再久,也不可能改變的。”

方俊宇拿出手機看了看時間,說道:“沒別的事,我就走了。”

剛轉身,歐亦銘就拽住他手腕,力道很不客氣,方俊宇吃痛地皺眉,不得不回頭看向這個霸道的男孩。

“我妹妹這麽好,時間長了你肯定就能喜歡她!”

歐亦銘的怒色向來很有震懾力,可眼前這好看得讓歐亦銘覺得過分的小白臉,卻不為他的淫威屈服,反而厲色相對,還用力掙動被鉗制的手臂。

“我告訴你,別他媽給臉不要!讓你試試,你丫就給我試試!”

方俊宇幾番掙紮卻逃脫不掉,聽了這話,便氣得笑了出來。索性用另一只手在歐亦銘拽著自己的手背上摸挲,柔聲道:“那不如咱倆試試,看我會不會喜歡上你?”

歐亦銘一個激靈,陡然放手,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方俊宇冷笑,挑釁地乜斜歐亦銘,又看向已經嚇傻的小女生,低聲說了句:“別哭了,我不值得你喜歡。”說完便轉身離開。

…… ……

“歐亦銘?”電話那頭,是變聲器過濾後的恐怖聲音。

“你……俊宇呢?”十五歲的歐亦銘,聲音顫抖,恐懼得近乎窒息。

“你的小朋友,就快要死了,他有話跟你說。”

“不——”歐亦銘撕心裂肺地大喊,“求求你!你放過他!你到底要什麽?我都給你!”

“哈哈哈哈……”恐怖的聲音發出令人毛骨悚然的狂笑,那笑聲漸遠,與此同時,一個男孩抽泣的聲音越來越清晰。

歐亦銘驚駭,繼而心痛如絞,他知道,這是綁架者將方俊宇提到了電話前。

“俊、俊宇……”

“亦、銘,”少年的聲音像蟲鳴一樣微弱,透著恐懼和絕望,歐亦銘的眼淚不住地流下,他難以想象,方俊宇在失蹤的五天裏受到了什麽樣的虐待。

“亦銘,我……疼,我……怕。”

“我知道我知道!俊宇,你快告訴我你在哪兒?我去救你!”

“亦銘,我、我……”少年幹咳了幾聲,喘息變得粗重而急促,忽而喊道,“都是你害的!”

歐亦銘震驚,自責和歉疚像巨浪一樣將他吞噬。

“我恨你!”少年說完,就劇烈地抽泣。

“俊宇……俊宇……”歐亦銘也已泣不成聲。

“啊——”方俊宇突然一聲淒厲慘叫,“不——放開我——”

電話裏傳來利刃刺入皮肉的聲音和少年撕心裂肺的哭喊。

“混蛋!住手!為什麽要這樣對他?住手!”歐亦銘大聲叱喝,電話裏的虐殺和慘叫聲卻仍在繼續,歐亦銘的聲音都已經嘶啞,最後變成絕望的乞求,“求求你……放過他……”

…… ……

“俊宇……俊宇……”

馬濤坐在病床邊,看著沈睡中嘀嘀咕咕又淚如雨下的歐亦銘,一時不知如何是好。

“老大?老大?”馬濤看歐亦銘越哭越傷心,實在於心不忍,就用力推了他一把。

歐亦銘醒轉,恍惚了片刻,才看清面前的人和周遭的情況,他下意識地起身,卻是一陣眩暈又倒回床上。

馬濤趕緊從椅子上站起,拿出紙巾來擦去歐亦銘額頭的汗珠,又在他的眼睛周圍擦拭。

歐亦銘這才意識到自己哭了,便訕訕地接過馬濤手中的紙巾,別過頭去擦幹眼淚。

馬濤嘿嘿笑了兩聲,說道:“沒事兒,我不跟別人說。”

歐亦銘色厲內荏地瞪了馬濤一眼,繼而回憶起剛才的噩夢。

馬濤見他仍是一臉餘悸未消,便好奇地問:“老大,你夢到什麽了?還有,俊宇是誰?”

一聽到這個名字,歐亦銘就又是一陣心痛,但是他很快就想起更重要的事,一把揪住馬濤的胳膊,痛得馬濤直咧嘴,他卻不管不顧地問:“誰送我來醫院的?李文謙呢?”

馬濤的表情極盡求生欲:“是、是顧清哲……”

歐亦銘吃了一驚,揪著馬濤的手松了勁,馬濤就立刻逃脫了出來。

歐亦銘:“他怎麽……到底怎麽回事?”

馬濤誠惶誠恐地述說:

顧清哲今早收到歐亦銘的微信,內容是一個酒店名和房間號。他回了條信息,問這是要幹什麽?等了一會兒不見回覆,就打電話過去,歐亦銘的手機已經關了。

他擔心歐亦銘出事,就去了酒店,進房間後看到歐亦銘暈倒在衛生間門口。而除了歐亦銘之外,房間裏再無他人。

***

歐亦銘疾步走進刑偵隊的一間會見室,顧清哲正在裏面接受詢問。擡頭看到歐亦銘,還沒來得及驚詫,就被歐亦銘捏住手臂。

歐亦銘倏地俯下身去,幾乎貼到顧清哲臉上,直逼得顧清哲本能地將頭偏了偏,歐亦銘卻不管不顧地在顧清哲脖頸處嗅了幾下,又怔了片刻,才緩緩地起身。

顧清哲看著他,眼神有些游移,喉結滾動,明顯是被嚇到了。“你……”卻是怯怯地說不成話。

別說是顧清哲,歐亦銘這驚人之舉,就連坐在顧清哲對面的兩名同事,都為之一驚。

歐亦銘卻顧不得這些,一來他被人迷暈後才蘇醒不久,身體還有些乏力,二來他心中裝著更令他惶惑的事,他根本無暇顧及其他。

顧清哲身上沒有櫻花香,也就是說,他在昏迷前見到的那個模糊身影,並不是顧清哲。

歐亦銘極疲憊地一嘆氣,拉過一把椅子,頹然坐在顧清哲對面,問道:“你幾點到的酒店?”

“大、大概……八點一刻。”

“房門沒鎖?”

“嗯。”

“除了我,你還看到其他人了嗎?”

“沒有。”

“真的沒有?”

“嗯。”

“你再回憶一下,有沒有其他人藏匿的跡象?比如,奇怪的聲響?或者是一晃而過的光影……”

“哥……”顧清哲怯怯地出聲打斷。

歐亦銘皺眉,臉色有些難看。

“這些問題,那兩位,都問過了。”顧清哲一邊謹慎地觀察歐亦銘臉色,一邊戰戰兢兢指向一側的兩名刑警。

“是啊,歐隊,您的這些質疑,我們都和顧清哲確認過了。”一名刑警說道。

另一名跟著補充:“而且技術隊的同事也把房間仔細勘察過了,可以確認,除了你和李文謙,沒有其他有效的刑偵痕跡。”

這話聽起來雖有些模棱兩可,實際上是刑偵人員嚴謹的表達方式。因為酒店客房的租客不固定,另有服務人員和保潔人員出入,所以指紋、腳印等刑偵痕跡較為繁雜。

這些繁雜的痕跡,根據其分布和清晰度等物理特征判斷,可以分辨出哪些痕跡的原主曾經在房間裏較長時間地駐留,即所謂的“有效的刑偵痕跡”,進而判斷在一段時間裏,有多少人在房中發生過值得關註的行為。

歐亦銘長長地嘆了口氣,雙手在臉上搓了幾下,疲憊地閉起眼。他甚至有些懷疑,難道自己所見的那個模糊人影,是在昏厥前產生的幻覺麽?

“亦銘哥?”

歐亦銘睜開眼睛,正對上顧清哲一雙灼灼的眼眸。

“你的身體……沒事了吧?”

歐亦銘一怔,心裏很是感激,又覺得慚愧,他剛才那樣唐突地對待顧清哲,而顧清哲此刻還在關心自己的身體。

“不過是些迷藥,不礙事。”

顧清哲笑了笑,表情又變得嚴肅,遲疑了片刻,才問:“你……是不是在找……俊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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