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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主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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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嫌犯從精神病院押到看守所,這樣的小事本用不著歐亦銘出面,但他還是決定親自去一趟。他已對自己足夠坦誠,承認這麽做,是為了顧清哲。

顧清哲看到弟弟被警察帶走,一定會很難過,歐亦銘想要盡可能地安慰他。

果然,顧清哲一看到警察來了,就不停地乞求:“警察大哥,能不能讓我弟弟在醫院裏再住幾天……他身體不好,我要照顧他……我保釋他還不行嗎……

“我弟弟在監獄裏會被人欺負……他會害怕的……亦銘哥幫幫我,別抓走我弟弟……”

歐亦銘只能無力地安慰,並保證會照應顧思辰,接著,就推開顧清哲,帶人走進了顧思辰的病房。

顧思辰像受驚小鹿一樣蜷縮在床上,絕望地看著警察走近,一名警員剛剛抓起他的手腕,他就低聲啜泣起來。

顧清哲眼睜睜看著警察把手銬銬在弟弟手上,最後一次徒勞地勸說:“小辰……快說出真相吧。”

顧思辰聽到了,忽而從嚶嚶的啼哭轉作撕心裂肺的哭鬧,在警察的鉗制下歇斯底裏地掙紮。歐亦銘和顧清哲都始料未及,一時不知所措地怔住。

而看著顧思辰被兩個警員架起拉出病房,顧清哲緊追了出去,邊追邊大聲叫著弟弟的名字。顧思辰一路都在掙紮和哭喊,就像他真的已經瘋了,被警察強行帶走。

顧清哲緊緊跟在後面,幾次都差點撲到架著顧思辰的警察身上,卻被歐亦銘及時攔住。

顧清哲:“亦銘哥你放開我!我不能讓他們帶走小辰!”

歐亦銘:“你冷靜點兒!再這樣就是妨礙執法!”

前面是顧思辰在兩個警察的押解下瘋子般地嘶嚎,後面是顧清哲緊跟猛跑,又被歐亦銘攔拽阻擋,場面混亂得不亞於最嚴重的精神病人發病。

就在這時,一直像小獸一樣亂叫哭嚎的顧思辰突然說話了,大喊道:“是李文謙!”

眾人都楞住,顧清哲看著弟弟,嘴唇顫抖著,卻說不出話。

歐亦銘最先反應,上前抓住抱頭抽泣的顧思辰,情急之下近乎粗暴地用手扳起他的下巴,問道:“你說什麽?”

顧思辰的臉痛苦地扭曲著,顫聲說道:“是李文謙……殺了陳凱!”

顧清哲驚詫片刻就破涕而笑:“小辰,你終於說出真相了!”

顧思辰像是一句話就耗盡了力氣,幾乎是癱軟在歐亦銘懷裏,歐亦銘一時的驚詫過後,動作已恢覆了溫柔,雙手輕輕托住他,低聲說道:“我帶你去錄口供,你把事情詳細說一下,好嗎?”

可顧思辰卻仍很痛苦,哭著搖頭:“不行……明大人只許我說這些……”

歐亦銘瞪眼急問:“誰是明大人?”

這一問,一直精神恍惚的顧思辰悚然驚覺,語無倫次:“不不!我、我沒有說……”

忽而慌張地擡頭,向上空四處張望,就像是擔心舉頭三尺的神明突然顯靈來懲罰他。

“我、我沒有說過明大……啊!”顧思辰頓時收聲,舉起銬在一起的雙手緊緊捂住嘴,眼神流露出驚惶和恐懼。

此後,無論歐亦銘和顧清哲再怎麽問,顧思辰都緊緊捂住嘴巴,痛苦地悶哭,卻不肯再說話。

但是至少,顧思辰說出了真相——或許說是真相還為時過早,總之,是一條不容忽視的信息。

***

歐亦銘一直懷疑李文謙與陳凱的關系不是表面上那麽簡單,甚至有理由相信,2月14日晚至2月15日淩晨,是李文謙故意讓顧思辰前往慈寧醫院,為陳凱侵犯顧思辰提供便利。

還有一個疑點,李文謙為什麽要在那天晚上穿上白大褂?

歐亦銘當然不會缺心眼兒地去找當事人詢問,這種事只能自己查。

首先要查的,是李文謙在警局裏對陳凱的那次心理誘導。

歐亦銘調出那天的監控錄像,反覆觀看,留意兩人的每個細節。終於,他發現了一處異常。

李文謙在起初的對話中,都如其他心理專家一樣,試圖從陳凱以往的經歷上尋找心理攻堅的突破口,幾次失敗後,他話鋒一轉。

“為什麽要這樣做?”

“無聊嘍,玩玩兒嘛。”

“好玩兒嗎?”

“嗯,還可以。”

“你覺得不滿足,對嗎?”

“有點兒……”(詳情可見第4章)

…… ……

從這以後,李文謙才漸漸占了上風。

然而歐亦銘註意到的是一個細節:李文謙在將話題從陳凱以往的經歷,轉至此次綁架的動機之前,曾有過一次“中場休息”,期間,他長嘆一聲,似是很無奈,然後端起紙杯喝水。而就在這時,陳凱也端起紙杯喝水。

歐亦銘起初並未在意——想必沒有幾個人會在第一時間註意——可是多次觀看後,他卻越來越覺得不對勁。

陳凱與多名心理專家對峙,期間勢必是保持極高的心理警戒,因而若不是渴極,絕對顧不得喝水。而他卻在李文謙喝水的時候,學著李文謙的動作喝水,這是為什麽?

是因為,他當時的心理防備有所緩解!也就是說,他在心理上是依賴於李文謙的!

與那麽多心理學專家過招,終於等到了李文謙出現,以後的事,都可以在李文謙的陪同下完成,陳凱不禁放松了心態,所以在李文謙喝水時,才意識到自己也很長時間沒有喝水了。

又因為他依賴於李文謙,甚至是聽順於李文謙,因而在李文謙喝水時,他潛意識裏就認為,自己應該學李文謙的動作。——這是一種在臨危狀態下本能地依靠權威的心態。

如果說,歐亦銘的推測只是一種神經質的臆斷,那麽,接下來的一個相似情景,就是證明歐亦銘這一猜測的鐵證。

李文謙在誘導陳凱的過程中,陳凱得意忘形,透露出自己在顧思辰的身上做了一項壯舉——現在這項所謂的壯舉已真相大白,也就是對顧思辰的恐嚇和心理控制。

錄像中,李文謙試圖誘導陳凱說出壯舉的具體內容,而陳凱卻不配合,李文謙沈吟不語,像是在思索如何將心理誘導繼續下去。

而就在這段沈默中,李文謙再次舉起紙杯喝水,陳凱也再次追隨他的動作喝水,這無疑再次證明,陳凱此時對李文謙有種依賴和歸順權威的心理。

而這一次還多出了另一項力證!

就在陳凱再次下意識地學李文謙喝水的時候,李文謙的表情很是微妙。他本來是輕松又自信的眼神,突然就緊張起來,還下意識地瞥向了監控鏡頭。這說明什麽?

說明這個心理專家敏銳地發覺了陳凱此刻正在不自覺地模仿自己,他在擔心,警察事後查看這段錄像時也會註意到這一細節,進而推理出他與陳凱的主從關系!

而他是個很有經驗的心理專家,可以很快調節心態,於是他只楞了片刻,就在監控錄像前恢覆了輕松的表情。(詳情可見第4章)

接著,他該怎麽做呢?

當然是避免陳凱這豬一樣的隊友再做出有風險的事,於是他以“心理誘導專利”有權得到保護為由,要求關掉監控錄像。

關掉錄像後,他一定是把陳凱罵得狗血噴頭。

歐亦銘想到這裏,提起一邊嘴角,自信而狡黠地笑了。

***

歐亦銘找到2月14日至2月15日那晚的值班護士,恰巧女孩這天休息,歐亦銘就約在她家附近的咖啡館裏見面。

一個姓劉的女孩,坐在歐亦銘面前很是拘謹,歐亦銘為她點了杯抹茶拿鐵,端到姑娘面前,壞壞地笑道:“我知道你如此曼妙的身材,一定不會喝太甜的東西,就算是抹茶拿鐵,對於一向自律的你來說,都是很難接受的,但是……”

歐亦銘向女孩擠了下眼睛:“今天,為了我,就破個例吧!”

歐亦銘濃眉大眼,鼻梁挺括,下頜的曲線堅毅而流暢,本就長得帥氣,全身上下又散發著一種痞壞痞壞的氣質。

這樣的男人,很容易就能讓乖順的女孩破防。

果然,對面坐著的女孩羞澀地笑笑,點了點頭,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明顯地放松了身心。

“很抱歉耽誤你的休息時間,我有些事想要問你。”

女孩很配合地點頭:“沒關系,你問!”

歐亦銘苦笑:“其實也沒啥,就是我們頭兒非得讓我問,挺奇怪的問題。”

“奇怪的問題?”

“嗯,就是要我問你……”歐亦銘拿出手機,假裝調取出微信通話記錄,吞吞吐吐地念,“2月15日,也就是陳凱被殺的午夜,李文謙醫生從0點06分,至0點26分,這20分鐘裏,是否一直都在護士站打印資料?”

實則他對這個問題早已爛熟於心,他假裝默念的時候,是在給馬濤發微信,內容是:五分鐘後給我打電話。

歐亦銘假裝念完問題,擡頭期待地看著女孩,而護士小劉的笑容有些僵,點了點頭,說道:“是啊!”

果然有問題,歐亦銘在心裏說道。

女孩的心思,尤其是單純女孩的心思,歐亦銘猜起來得心應手,他繼續問道:“李醫生真的一直都在打印機前?你一直都看著他,中途沒有離開過?”

女孩有些拘謹地端起杯子喝了口飲料,才點頭回道:“是啊,沒錯的!”連音量都不自覺擡高了呢。

歐亦銘了然地笑了笑,就在這時,電話響了。

“餵,頭兒,啥事兒?”電話裏馬濤正說著話。

歐亦銘這邊卻說:“啊,頭兒,對對,正問著呢……喔,小美女說,李文謙一直都在打印!”

歐亦銘留意到,自己在電話裏稱呼“小美女”時,對面的女孩害羞地笑了。

“餵,頭兒,你在說什麽呢?”電話裏,馬濤開始怪叫。

而歐亦銘這邊卻裝出一副為難相:“頭兒,我真的問了好幾遍了,沒發現有什麽疑點啊!”

說完這句,歐亦銘也不管電話裏馬濤的追問,動用起影帝級別的演技,裝出一副被罵得狗血噴頭的無奈表情。

果然,他註意到小劉同情的目光。

歐亦銘掛掉電話,無奈地長嘆。

“怎麽了?”小劉追問。

歐亦銘一攤手:“我們頭兒,非說那天晚上李文謙行為可疑,好像是很有力的推斷,說是李文謙應該在打印資料的時候離開過護士站!”

“啊?!”小劉瞪圓了眼。

歐亦銘憤憤不平:“之前你都給過證詞了,他們這麽推理,不就是說明你騙了警察嗎?弄不好要坐牢的!你會這麽傻嗎?”

小姑娘驚惶得眼神四處游移,歐亦銘在心底大呼“YES!”

“哎……我真是失敗,混了這麽多年,還是不招上司待見,回去肯定又會被罵。”歐亦銘做頹廢狀。

一番自言自語後,擡頭看著女孩,勉強一笑,讓人看著好不心酸。

“不好意思打擾你了,如果沒有這焦頭爛額的破事兒,我們這次約會本來挺美好的。”

小姑娘肯定經不住這一招吧,帥氣的男人,事業上受到挫折,又好像很喜歡自己,這時,作為一個心地善良的好女孩,怎麽能不想盡一切辦法幫他呢?

再者,提供假證詞,弄不好是要坐牢的!

小姑娘戰戰兢兢看著歐亦銘付賬,心懷忐忑地應了歐亦銘的辭別,猶猶豫豫地看著歐亦銘起身遠走的背影,終於,她再也坐不住了。

“大哥——”

脆生生的呼喚,歐亦銘又在心底大呼“YES!”

接著假裝疲憊,緩緩地轉回身去。

女孩向歐亦銘說出了真相。

***

那天晚上剛過12點,李文謙就出現在護士站,說是辦公室的打印機壞了,他要借用護士站的打印機打印資料。

護士小劉想要幫他,李文謙說資料太多,不好意思麻煩她。

於是小劉就坐回前臺……打瞌睡。

也就是說,李文謙在護士站打印資料的二十分鐘裏,小劉都昏昏沈沈地睡著。

期間確是一直聽到打印機工作的聲音,但是,嚴謹地說,她並未親眼看到,這20分鐘裏,李文謙是否一直都站在打印機前。

而2月15日上午,李文謙就找到小劉,直言說,在自己辦公室裏發生殺人案,死者和兇手都是自己的病人,而自己一時疏忽直接導致了這樣的後果。他難逃其咎,說不定會因此影響今後的職業生涯!

歐亦銘想到,李文謙長得也是一副人模狗樣,想必同自己一樣,也動用了“人帥、命苦、喜歡你”的三連殺,就讓小劉答應做他的不在場證人。

小劉一定會對警察說,在0點06分至0點26分這20分鐘裏,她一直都不錯眼珠地看著李文謙站在護士站的打印機前。

不管李文謙動用了什麽手段,總之,現在歐亦銘證實了自己的猜想:李文謙在打印資料的這段時間,極有可能是刻意制造一項不在場證明。

而與此同時,他也極有可能離開,去別的地方,做別的事。

什麽事?

歐亦銘又派偵查員調查了李文謙辦公室所在樓層的通風管道,事實再次與他的猜測相吻合。

從護士值班站的另一側走開,可以避過樓道裏的監控。接著,在樓梯間的天花板上,可以打開通風管道的一處入口。

接著,可以上演一場電影裏經常出現的橋段:人在曲折淩亂的通風管道裏爬行一段,只要對樓層構造足夠熟悉,就可以七拐八繞,來到李文謙辦公室的天花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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