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 2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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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咖啡館裏出來的Mary坐上了一輛小汽車。司機並不是一位大叔,而是一個才二十歲的年輕大男孩,他穿著一件舊舊的白色T恤,衣領都有些變形泛黃。他個頭很高,差不多有一米八二的樣子了,他並不十分帥氣,可幹凈的面龐,和他那厚重的下嘴唇,以及他略帶倔強的憂郁眼神,讓他有著一種獨特的魅力,他就像是社會人群中那些從來不出頭卻給人一種獨善其身的孤獨感一樣,默默的坐在那裏上課,吃飯,工作。他們是被人遺忘的一個角落。

“生活費給你,是不光讓你吃飯的,就不能買幾件新衣服麽?”Mary將包扔在車後座上,順勢也坐了進去。

“我買了。”男孩說著,面不改色卻從後視鏡上看見Mary摘下了黑色墨鏡,拿出其中一份牛皮紙袋,仔細的翻閱著。

男孩知道不能再打擾她了,隨手將車裏放的音樂關了。而他則通過後視鏡肆無忌憚的看著此刻完全沈浸在那一頁頁資料裏的Mary。

他待在Mary身邊已經十年了,十年是個什麽概念他完全沒有從自己身上去對待這個時間的跨度,他只知道當年他爬上一棵大楊樹去拿掛在上面的一只燕子風箏時,夏日炎炎的午後,穿著一條雪白色連衣裙的Mary把手搭在額頭上,透過樹影間斑駁的縫隙,仰頭望著他,對他笑的那樣甜,好似她才剛是一個長大的小姑娘一樣。

“你為何要領養我?”這麽一個大孩子,十歲了,別的父母過來都會對他不聞不問的,因為他太大了,所有該懂的、不應該懂的,對於這樣一個孤兒院長大的孩子來說,怎麽著都是一個麻煩。所以,沒有人願意領養他,對於他來說,眼前這個不算太大的女子,不管出於什麽考慮,也不該來孤兒院領養一個大孩子不是?就算是她非要一個孩子的話,比他可愛乖巧的小女生,甚至她願意等的話,還有別人遺棄的不怎麽健康的小嬰兒也是有的。

Mary只是笑笑,問道:“你叫什麽名字呢?”

“阿木。”

“是麽?!”她驚訝的嗓音在他聽來,她是驚喜的,似乎她快要奪眶而出的眼淚正證實了這一點兒,她在極力的壓制她自己的感情,伸手將他曬的黑黑的小手拉過去,放在她潮熱的手心裏摩挲著,一個勁兒的誇道:“這個名字,真好,真好......”

Mary給他的十年時間,將他從一個野孩子變成了現在這個樣子,有學校、有飯菜、還有零花錢給他支配,他還有什麽不滿足的呢?有,他唯一不滿足的地方,就是Mary。

Mary藏起來的一切不對外人說的他都不滿足。Mary是他的親人,Mary也親口說他也是她的親人,可她故意包裹起來的那些不容別人觸碰的一切,又讓他很是惱怒,可他卻從不向Mary發過一次火,甚至是紅過一次臉,因為,Mary是他的親人。

十年的時間,Mary光滑的臉上也多了好些皺紋,他還不滿足於她的衰老,她已經三十八歲了。可她卻從來沒有往家裏帶過一個男人,甚至是合作夥伴異性朋友都沒有。家裏也永遠只有一個阿木而已。這是他心慰又難過的,他想他的Mary有男人可以依靠,給予她一個丈夫似的疼愛。因為,他感覺她太累了。她的累出乎一個常人的想象,他覺得她是吃惡魔的食物支撐她走到今日的。

他們的關系是一種微乎其微的獨特關系,填寫領養表格那一欄時,他看到Mary寫下的是弟弟。可他卻從來沒有喊過她作姐姐,而她也從來沒有叫過他一聲弟弟。她總是快樂的喊他阿木,仿佛那兩個字是有魔力的一樣,讓她每次面對他時總是笑瞇瞇的。他也總是避免喊她Mary,除非在他非要喊她的場合下他才這樣去做,有時調侃對方的時候他也喊的很順口。

他的心裏面也是藏著秘密的,只有他自己知道,連Mary都不能提及的秘密,那便是他悄悄的趁Mary不在家的時候,看似無意當中翻出來的一些舊東西,它們放在一個上了年歲的月餅鐵皮盒子裏,他悄悄地打開看了看,竟然發現了Mary的另一個秘密,只有他自己知道的秘密,為此他曾沾沾自喜過,他覺得他挖開了Mary的一個墻角。

“不覺得熱麽?”Mary繼續看著那厚厚的資料,隨口說道:“你可能不太熟悉,對於海濱城市來說,這不算太熱吧?”

阿木將視線從後視鏡上移開,因為Mary正擡頭通過後視鏡望著他。

“想不想吃一支雪糕?”

“是你自己想吃吧!”

Mary一副陰謀得逞的笑笑,“回答正確。”

“還是綠豆口味的麽?”

此時Mary已經低下了頭,專心看那些資料,卻擡了一下手指比作ok狀。阿木下了車,沿著林蔭小道往遠處的售賣處走去。而此時的Mary正好翻完最後一頁,她望著最後一頁上貼著的一張女人的照片,舉過頭頂,露出一種讓人無法言喻卻又不寒而栗的笑意,仿佛那種陰謀正在醞釀的竊喜令她提前享受到了那種勝利的果實,她由上揚的嘴角慢慢演變成難以掩飾的狂笑,資料灑落在她的腳下,她近乎發瘋似的笑聲引得過路的人紛紛往這輛車上瞧。然後,她哭了。狂到極致,眼淚順著她的眼角流了出來,她目不斜視,盯著前方,卻看不到前方的任何一個物像,她那痛苦卻又竊喜的神態,令她又可憐又可恨。

阿木回來時,Mary正在收拾著她那些散亂的資料。他將綠豆味的雪糕扒掉包裝紙遞給她時,她並沒有擡頭,“一等,這就好。”她正將那些資料一頁頁的碼好,阿木正好看到了那份資料的最後一頁,上面有一張中年女人的照片。他沒能看的仔細就被她快速的整理好,放在了牛皮紙袋裏。Mary就是很會整理東西,再難辦、再雜亂的東西,一經過她的手,準保弄的有條不紊。而Mary也很樂意整理東西,她曾笑著調侃自己,我一定是規劃、排列好了銀河系。

Mary將那厚厚的一包牛皮紙袋放好,又將另一個相對較薄的資料拿了出來。一邊翻看一邊從阿木手裏拿過雪糕,像一個小孩子一樣的舔舐著。阿木發現,在外人面前他不知道,但起碼在他面前的時候,她無論吃什麽東西做什麽小動作都像一個永遠也長不大的孩子一般,他在十五歲的時候思考過這個問題,他覺得可能Mary有著一張圓圓的娃娃臉的緣故吧,讓她無論何時,看起來都像是一個年輕的個體。她尤其笑起來的時候,簡直甜酥的似塊奶油蛋糕,他真的覺得Mary就是他這輩子的天使。

她很快吃完了那只雪糕,同樣也翻閱完了全部的資料,將它們放放好,還滿意的將手放在那兩包牛皮紙袋上,拍了拍。她上揚的嘴角在極力的壓制著她想要狂笑的沖動,這點兒,他跟了她十年,是不會不知道的。可她當著他的面還是收斂了許多,沒有太大的發揮,不過還是忍不住狂笑了幾聲,笑完之後又忍不住對他說抱歉。

“不要犯神經了好吧?”

“你的叛逆期比書本裏說的要晚這麽多年麽?”

“現在去哪兒?”阿木有些氣惱的問道,他知道每次她這樣笑的時候,她那包裹著緊緊的心肯定在規劃整理著些什麽,而這些讓她滿意,所以她才發出這樣的狂笑。

“當然是吃飯嘍!一等,我看看這裏是什麽路名,好像附近有一家特別好吃的海鮮家常菜館,十幾年了,不知道還在不在。你直走轉過這個路口,再左拐,再轉幾個路口......”

“Mary,這麽路癡的你,我不相信你能找到那家海鮮館。你告訴我路名,我來搜。”

Mary想了想,松了口氣,將記憶裏無比清晰的路名告訴了阿木,阿木快速的在導航上輸入了中一路海鮮家常菜館,就發動了車子。

Mary搖下車窗,愉快地看著眼前的這一切,嘴裏喃喃自語著:“我回來了。”

“你說什麽?”阿木以為她在跟他說話,這樣問道。

“沒什麽,新學校應該熟悉過了吧?”

“校方讓明天去一趟,之前辦理的轉學手續還要簽一下字。”

“好的,明天我陪你去。對了,阿木,在這裏我們就不會再搬家了。你可以試著交個女朋友談談。”

“不回去麽?那邊的生意怎麽辦?”透過後視鏡,他有些吃驚的望著她。

“已經全部都處理好了。這是我之前生活的地方,所以,以後也不會離開了。”Mary說著,讓人有一種莫名的滄桑與皈依感。

我也就回顧來路,才曉得來路險惡,不是生人所到的。——但丁《神曲》

☆、Chapter 3

Mary在吃飯的時候表現出了對於客戶時的異常熱情嘴臉,她不停的誇著東西還如她之前吃過的那般好吃,確實菜品並不難吃,很有味道。老板娘燙染著酒紅色的小卷,打理的板板正正的,顯然是才補過顏色不多長時間,新舊色交替在頭頂上,被她紮成了一個馬尾花,老板娘年輕時候肯定是一個很善於打扮的人,就是現在她依舊化著濃妝,塗著紅紅的嘴唇。阿木多年來隨著Mary走南闖北,吃過的飯局見過的人他認為不比老板娘見過的少,所以,他認為再厚的粉也遮不住老板娘已五十歲了,而且只多不少。

可能上了年紀的人就是特別的容易健談,Mary看似有意無意的感慨了幾句,老板娘就將近十年來附近發生的變化全部都傾囊相授。

“這是我爸爸的店,我打小在這兒,你是哪家的孩子,我怎麽想也想不起你來。”

Mary爽朗的笑了起來,阿木覺得她有一種獨特的魅力就是她的笑,盡管她的笑意下藏著塗滿劇毒的匕首,可她還是笑的讓人不設心防、笑的讓人覺得她很真誠善意。這就是她最能隱藏的一點兒。

“你肯定不認識我了。我只是之前來這兒旅游過,住了幾個周而已。”

“是麽?不過聽你口音,好像是西部的。”老板娘渾濁的褐色眼珠來回的打量著Mary,生怕漏掉了哪個將她一下子認出來的細節。

“不外乎的,我媽媽就是西部的。對了,之前老百貨那邊用來做倉庫的廠房還有麽?”

“呦!你記性可真好,那早拆了。前五六年就拆了,拆的好啊,都幾十年的老房子了,又靠著海邊,一刮海風,老墻皮刷刷的往下掉呢。可嚇人了!”

阿木沒忍住,被這健談的老板娘逗的咯咯直笑,Mary白了他一眼,繼續和老板娘天一句、地一句的扯著。

從海鮮菜館家出來後,Mary讓阿木先回去車上,可阿木執意不肯。他知道接下來Mary肯定是要去剛才和老板娘提過的那個地方,便也要跟著一起。

Mary沒有說話,撐開一把遮陽傘默默的往前走著。阿木跟在她的身後也是默默無言,他沈默寡言又有些孤僻的性格待在Mary身邊剛剛好。

這是他第一次來這座叫島城的海濱城市,就算是心裏懷有著極大的怨恨之人再去到一個陌生的旅游之地時,往前不遠處眺望便是美麗的大海、沙灘還有游人,這對於誰來說,都是讓人為之振奮的舉動。可對於阿木來說,他對這些無動於衷,無論外界再怎麽變化,他生活的軸心自始至終都只有一個Mary而已。

奴仆?阿木在心裏是這樣界定的。他不知道Mary是怎麽想他的,可他就是心甘情願的去這樣對待她。如果她開口的話,可他也知道,Mary是從來不會要求他的。

他就像現在這樣,默默的跟在她的身後。他懂得她的疲倦,就像剛才她那麽用力的偽裝自己,去極力說合圓滑的模樣,別人看來一絲虛情假意也察覺不出,反而被她的真摯情感所捕獲,其實,她的內心是疲於應付這些的,卸下了偽裝的她,白凈的臉上一絲表情也沒有,沈默的有些讓人害怕。不要惹到Mary,她也同樣會做出很冷漠的表情,將你視作不共戴天追到天涯海角也要手刃的仇人。

她們所說的那個地方離那家海鮮菜館真的很近,往下走兩個路口就是了。阿木望著眼前這個嶄新的大樓,它的斜對面那粉粉的看起來有些臟臟的大樓,它倆一比較,那粉色大樓好似一個老大叔一樣的俯視著它腳底下這個新生的小夥子。

商場的促銷海報與過往的游客令這條擁擠不堪的電車馬路顯的格外的擁堵。

“你在幹什麽?”阿木說著一把將Mary拖過了馬路對面。

剛才是Mary晃神了,竟然完全沒有察覺到來回送快遞的小摩的從她面前是如何驚險的閃過去的。

“sorry,我在想一些事情。”她的臉紅紅的,不知是不是因為天氣炎熱的緣故,她稍微停頓了一下,喚他道:“阿木。”

她就是這個樣子。阿木在心裏嘀咕著。她喚他名字的時候真的很溫柔、很柔情,不止一次的他的感覺就是,Mary並不是在喊他,而是透過他的名字在親昵的叫著另一個人。

“這裏真的變樣了呢!”Mary自說自的環顧起四周來,“你知道麽?阿木,這裏之前是老百貨的員工宿舍還有廠房,我之前工作的一家公司就在這裏面。之前這裏可是破舊的要命,裏面的電線雜亂的簡直慘不忍睹,連蜘蛛網都不如,還有,還有,我們公司裏都有黃鼠狼、小貓、小狗經常光顧,因為太舊了,它們總能找到鉆進去的洞,然後第二天我們來的時候,就要給它們清理它們待在裏面一整晚所作下的業,你來猜猜是什麽?”

Mary有些情緒激動,她越說越起勁兒,阿木還沒來得及猜,她就馬上興高采烈的說道:“是便便,它們在我們的辦公屋裏,又翻垃圾桶又跳桌子,偷吃同事的好吃的,當然,我的棉花糖也被它們光顧了,然後它們吃飽喝足了,還要留下點兒東西才走,這幫家夥,不過,我們終於把所有的洞都堵上了。”

“還有這兒,”Mary拉著阿木指給他看,“對面是一家銀行來著,哪裏午後一二點的陽光真的很令人舒服,我以前吃過午飯就故意走馬路對面那條路,陽光穿過街道兩旁的法國梧桐樹大大的葉子打在人的身上真是慵懶極了,尤其冬天裏,你經常會看見銀行門口坐著一群附近居民樓裏的老頭、老太太在那裏曬著太陽閑嘮嗑,可他們就是不進去辦業務,又擋住了其他顧客光臨,你猜銀行怎麽著,派出了保安也沒有將他們攆走,他們照樣在照看小孫子、打著毛線球,下著象棋。最後,銀行的大門又開到了另一個馬路對面,你說有意思沒?”

Mary說的法國梧桐樹沒有了、銀行也沒有了,整齊劃一的廣場磚鋪的明亮亮的,只有兩邊護欄隔出來的單排馬路上還跑著一路電車。

Mary太興奮了,她完全沒有了往日做事時一板正經的模樣,記憶的水閘一下子打開,將她整個都席卷了,好似多年都無人傾聽一樣,她一直不停的說著,直到口幹舌燥仍不罷休,她是健談的,拋去她那些虛假裝出來的情緒,她對於她喜歡的人來說,無疑是打開了話匣子。

“你好久沒這麽開心的笑過了。”看來回來這邊是對的。

“是啊,阿木,我漂泊了十年之久,現在,終於回來了。”她明亮、多情的眼神望著他,卻又穿透他,不知對著誰說的。

你不要以為地獄門很大,可以隨便闖進來呀!——但丁《神曲》

☆、Chapter 4

一下午的時間,我們都在整理我們的家。Mary租住的靠近我大學的一套兩居室的房子,靠近海邊環境衛生都很不錯。

我整理著我自己的東西,而Mary帶過來的除了應季的衣物、她一直用的筆記本電腦之外還有那個鐵皮盒子。

阿木看著Mary像個不想被別人發現她秘密的小孩子一樣,將自己的行李箱拖到了她的起居室裏,故意扯著嗓門問阿木一些諸如郵寄的快遞到了沒,讓他打電話催催之類的,而她則快速的將她那堆衣物包裹著那個銹跡斑斑的鐵皮盒子一股腦兒全部扔進了衣櫃裏。

叮咚叮咚的門鈴聲還是將她嚇了一大跳,阿木覺得Mary真的一點兒都不像一個年近快四十歲的中年婦女,除了小腹有些凸起之外,她身上沒有多少贅肉,肌膚也是白皙有彈性的,也從不控制自己的飲食,最愛甜食的她閑暇的時候就會獨自去到一家咖啡店裏,吃一塊她最愛的抹茶蛋糕,喝一杯茶水。他覺得她保持這樣孩子氣的身體、舉動,大致上是她那惡略的性格所導致的。

她有時狠毒的像個惡魔,六親不認。有時又委屈的像個孩子,撒嬌耍脾氣。Mary的骨子裏真是一個矛盾的綜合體。

阿木從快遞員的手推車裏搬下一整箱子書籍,抱起放進了他自己的房間。Mary正在收拾客廳的時候,突然她的手機響了,她瞄了一眼,快速放下手中的活計,按下了接聽鍵。

“您好啊,不打擾,我再怎麽忙也不如聽到您的電話更讓人開心吶。”

......

“裏面住著什麽人我不管,只要是那間房子就可以。現在房子的主人是租住的呢還是房主?”

......

“既然是租住,這樣,我再追加一萬,噢,你不要誤會,這是給你的中介費。去告訴房主,我出雙倍價錢,他大可以在附近樓上租個更好的。希望您能幫我促成這件事。明天上午給我答覆?不,我明天下午就要去看房子,而且一定要房子空出來才可以。江小姐是吧?留給您的時間就只有這麽多了,如果明天上午不能給我答覆的話,我就要另請其他中介了哦。”

此刻的Mary已經掛上了電話,她坐在沙發的扶手上,表情快樂的樣子仿佛夏日裏一個彩色的泡泡球。

“阿木。”她欣喜若狂的叫著,“走,我們去逛超市。”她心情好的時候就愛拉著他去逛菜市場、去逛商場,總之,她沈浸在她那個封閉的球裏為某件即將達成的事情而感到高興的時候,她是發狂的。

“你又重新租了其它房子麽?”阿木不解的問。

“不用擔心,我們會繼續住在這裏的,你也可以領女朋友回家住哦。”Mary笑起來壞壞的樣子,看的阿木都臉紅了。

他們逛了商場買了一大堆生活用品和吃的回來。同時Mary又給他買了好多新衣服。他們是吃過晚飯才回家的。

可Mary在回家的路上接過一通電話之後,就變的有些沈默起來。雖然阿木在Mary面前扮演著沈默寡言的類型,可他的內心卻是很細膩的,Mary站在陽臺邊,半個身子探出窗外,她已經抽了兩根細長的香煙了。不對勁兒的她自一回來就趴在那裏默默抽著香煙。

阿木將買好的東西一件件的擺好,又將雜亂的客廳收拾妥當。在出了一身臭汗去快速的沖了一個澡之後,他換上了幹凈的衣服,從冰箱裏拿出兩瓶橙子汁去到還在窗邊眺望沈思的Mary那裏,說道:“別抽了。”

“怎麽?嗆著你了?”Mary沒有轉過臉來看著他,而他覺得Mary說話的聲音有些不對勁兒。

“喝點兒橙汁吧。”阿木將一瓶橙汁遞過去。

Mary伸手接過,突然笑嘻嘻的對著他說:“難道此情此景不應該喝點兒冰鎮啤酒?”

阿木沒有搭話,而是自顧自的扭開橙汁喝了一大口,有時候對於Mary幾近挖苦似的冷幽默,他是熟視無睹的。

Mary又點燃了一支香煙,吸了一口吐出輕薄的煙霧,問道:“讓你學經管是不是不太願意?”

“沒有。我算數還行吧。”

“好吧。我把生意承包了出去,每月的賬目、分紅由你來對。”說完她又笑嘻嘻的拱手道:“阿木老爺,以後可要賞口飯吃吶。”

“那你要去幹嘛?”Mary做出來的這些事他已經並不感到驚訝了。只是他弄不明白,她回來她提到的這個她生長的地方,她到底要幹什麽?

“你不要問了,好好上學,好好打理賬目,我可不想吃不上飯。”

“好的,我知道了。”阿木乖乖的住口,不再問了,他心裏卻不會屈服他不去想這個問題,應該還是跟那兩個牛皮紙袋有關。

過了好長一段時間的沈默,Mary突然抓住了他的手,她有些顫抖的叼著香煙,不敢偏頭去看他,又過了好大一會兒,她猛吸了一口煙,才終於下定決心的說出口道:“我,我有些害怕,我不知道我這樣做是對還是錯。”

阿木什麽也沒有問,他知道問了,Mary也不會跟他說的。他伸出另一只空閑的手,將她嘴裏的香煙拿了去掐滅在窗臺上。伸過手,將Mary流淚的臉掰在了自己的肩膀上讓她依靠著。

Mary的眼淚一直滴在了阿木細長麥色的臂膀裏......

她因為荒淫無度,恐怕有人指摘,她便說她做她所願意做的,這就是天經地義,不準旁人批評。——但丁《神曲》

☆、Chapter 5

慕瑾總覺得有人在偷偷地看著他。每當覺得怪怪的時候,他反而不覺得害怕,他已經五十八歲了,黃土都要埋過脖子的人,還有什麽是比死亡更可怕的呢?再者,他一生可謂是光明磊落,違法亂紀、有違道德的事也並未做過,他不怕鬼找上門來。

可就是這樣的一個步伐仍舊帥氣輕健的老頭,十年過去了,能將他內心席卷幹凈的除了越來越健忘的阿爾茨海默病也便是老年癡呆綜合癥前兆外,目前能想起來的這些,總會讓他的心裏充滿酸澀的,那個在心裏放著過的人,如今過得怎樣呢?她那麽可愛、性格也很活潑除了偶爾有些小自卑,也是很堅強的,應該會活的很好吧!每每想到這些,他那渾濁不堪的老花眼就會不自覺的往下流著淚水。

為此,他的兒子總半開玩笑的說道:“老爸,再看手機到淩晨的話,估計眼瞎會比癡呆早來。”

而他小他七歲的妻子,則會鄙夷的看他一眼,轉頭對她兒子說道:“你爸好著呢!倒是你,快二十八了,和美美談的怎樣?要不就領回家來讓我看看。”

而慕瑾內心的牽掛與酸澀怕是無人能懂,每當他想起過往的只屬於他的那一年的秘密時光時,他就會在心裏默默念著:“丫頭,希望你過得幸福。”

我覺得一個活著的人,他不可能只有一面。因人而異,他的內心可以依他需要分裂成一個或多個。他們在應對這樣的人時是一副德性,在應對那樣的人時,又變成了另一副德性,人們是很善於隱藏自己的。

慕瑾就將自己的內心藏得很好,盡管他也曾裂變成多個模樣去應對家人、同事與喜歡的人,但他的演技太高超了!他自始至終也有些沾沾自喜的成分,對於他之前曾發生過的一段背著家人、朋友所進行的道德淪喪的行徑沒人知道。

炎熱的太陽曬得他有些眩暈,最近他的血壓有些高了,之前,他的意思是十年之前,有個小家夥趴在他圓滾滾的肚皮上有些疲憊的說道:“ouba,抱抱。”他就將她抱在他的懷裏,而她則總喜歡將她的臉歪在他的肚皮上,為此她總是說,他的大肚子真的很舒服也很有意思,可以將她的臉托住。

“ouba,你的心臟跳得好快。”是啊!當時他的心臟跳得是很快,只是他極力的解釋並不是因為她的原因。

ouba?!多麽年輕的詞匯,久的已經讓他有些記不起那個總是這樣喊他又黏著他、讓他抱抱的那個小丫頭的模樣了。

看來不得不歇一下了,他走到小區的涼亭裏,將自己勞累一上午的成果放在了石桌上。他坐下來的那一刻忽然拍著腦門哎呀了一聲,表示出了自己的恍然大悟,自己出門一趟是要買一瓶醋的,幹嘛買成了一袋子桃子?

難道上了年紀就容易回憶往事、懷念故人?他隱約記得好像某個人最愛吃的水果就是這桃子。

他不自覺地來回搖晃著腦袋,好像回憶起了些什麽,嘴裏喃喃唱著一支八十年代的好老好老的曲調。

“ouba,My name is?”

正在翻箱倒櫃的他,不假思索的說:“Mary!”

......

你悄悄地蒙上我的眼睛

要我猜猜你是誰

從Mary到Sunny和Ivory

就是不喊你的名字......

我的老師,這些被幽暗空氣所鞭撻的是誰呢?——但丁《神曲》

☆、Chapter 6

“那你愛我麽?”慕瑾嬉笑的臉變的有些期待的嚴肅。

“就像ouba對我的感覺一樣,我更喜歡你一些。”葉子有些尷尬的說著,算是有些報覆的怨恨吧!還有一些便是她真的不知道他們的這種關系是不是、算不算愛?

受了情傷的葉子被拮據的生活所逼,不得不又去工作。第一次見慕瑾時葉子是討厭他的。可以說,葉子討厭慕瑾的一切,他的名字、他說話的語調、以及他長的面貌。可她卻需要這份工作,她強忍著妥協了。

葉子能說出來自己為何討厭慕瑾,卻總不顯露出她的厭惡,反而像其他同事一樣圍在慕瑾身旁說話、做事,時間久了她的這種討厭感令她更加的願意喜歡有事沒事的去跟慕瑾開玩笑、做事情。哪怕只是他回應的一句話她都能偷樂半天。終於有一天,她對這種討厭的行徑再也無法隱瞞的時候,她爆發了,她站在慕瑾的辦公室裏,透明的玻璃反射著冬日裏柔和的陽光,打在慕瑾日漸衰遲的臉上。一塊一塊的橫肉令他的臉因驚訝變得更加難看了!

慕瑾並不是一個帥氣的男人!四十八歲年紀的他已經是一個徹徹底底的大叔,他也並不是一個單身漢而是一個有著妻子、兒子的丈夫、父親。

葉子也並沒有奢望什麽!她只是做了平日裏她說一不二、任性性格的一件稀松平常的事情而已。畢竟,她在進入慕瑾領域的時候,已經做好了萬全撤退的打算。

葉子有些結結巴巴,從她吞吞吐吐的言談裏,令她說的話有些顛三倒四,以至於坐在那裏的慕瑾也聽得不是十分的明白,不過有一點兒他聽見了,這一點兒太凸出了,以至於她說的其他的事情,他全然都不記得了,“......慕總,我......我愛慕......你......”

他大吃一驚的模樣,葉子一輩子也忘不了!那種表情分明在說:“你有病吧!”他好像在看一種病菌一樣的在瞅著葉子。

葉子慌了,她無意驚擾到他,只是想要告訴他有這樣愛慕著他的一個人罷了,她慌張的手足並用的解釋著:“啊!你不要誤會,我的意思是,我並不喜歡帥哥,比起那些長的好看的,我更喜歡那些有涵養、有才氣、有味道的人......”

她不知道自己的解釋有沒有讓他消化。她只覺得自己痛快了,壓了自己兩年的心頭大石終於松了口氣!也讓她徹徹底底的認清了!她為何會要討厭這個人!

抱歉!因為他正是自己所喜歡的那類人!不想重蹈覆轍的葉子,一開始選擇的是去討厭這個叫慕瑾的男人。

有些東西藏不住了,就會很難辦!

魯迅先生曾說過:每個人都有做夢的權利,可把夢說出來就......

葉子辭職了!並不是辭退,而是請辭。

唉!是怎樣一種甜蜜的思想和熱烈的願望,引誘他們走上了這條悲慘的路呢?——但丁《神曲》

☆、Chapter 7

新城區的高檔住宅小區裏,有一家啤酒吧。物與人一樣,凡是上了年歲,都很難保持原先嶄新的樣子。酒吧翻新過一次,無外乎就是將看起來有些斑駁的桌凳換成了新的,印著啤酒字樣的logo也重新粉刷了,至少看起來它還是一個與時俱進的酒吧。

午後三點,一個扮相精致的中年男子坐在靠窗的正中的一張桌子前,這是整個吧內唯一一處靠窗的地方,他占據了最顯眼的地方。長達一個多月了。

這個兩鬢有著些許花白理著帥氣短發的男子,有著一對好看的靈活的雙眼皮大眼睛。坐在一旁的主婦太太們小聲的竊竊私語著,因為大家都在討論或者說是好奇這個男子的年齡、家世以及職業吧。

“能麻煩一下嘛?”男子開口說話的聲音迷住了這裏坐著的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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