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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九十一章種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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沐清渠不知道從哪兒摸出來一把豆子,丟了一粒到嘴裏,冷冷的嘲弄了一句,落夏瞥了他一眼,沒有搭話,徑直說著自己的故事。

那時秦謹雖躲過一劫,最終卻吃了更多苦。

再後來,再後來……

再後來的事,秦恪每每只要一閉眼,便能看到滿眼猩紅。其實歸咎起來,這場慘禍根本沒有牽扯到多大利益,只是有些人落了面子,心中不快,積久成瘤。

人情,就是這麽淡薄的東西。

這場名曰為至交的回歸接風洗塵的宴會,讓青玉有些作嘔。為了利益,不惜屠人滿門,卻還能在表面裝的友善非常,談笑風生。那雙布菜敬酒的手,不知道沾了多少秦府眾人的鮮血。

她也是第一次認識到,人心,原來是這麽覆雜的東西。

酒宴最後,秦恪喝的半熏,說想徒步走回去,好好看看這久未見的故園風光,打發了仆從馬車自行回去,只攜了青玉陪他。

秦恪撿了僻靜的小道帶著青玉悠然往回走,一輪明月懸在半空,灑下一地清暉。小小巷弄,隔絕了那些惱人的喧囂,靜謐的好似能聽到風的聲音。這樣安靜的夜,好久沒有體會過了。青玉擡頭看著天際皓月,不禁有些懷念遠去的山水。

秦恪聽著身後腳步聲停了,回頭便看到青玉恬靜的仰頭望著月色,心中忽然有些柔柔的泛著酸。“可是想家了?”

“嗯。”青玉有些沈溺在自己的世界裏,輕輕應了聲。

“待這樁事了了,我便陪你回家看看。”秦恪走到青玉身邊,攬過她的肩柔聲說道。

青玉有些驚喜的看著頭,有些驚詫的問道:“真的?”

秦恪有些好笑,伸手捏了一下她的鼻頭,笑道:“真的。”

青玉怔住,看著秦恪臉上微微的紅暈,不禁吸了吸鼻子,如果不是借著醉意,寒衣哥哥根本不會做出這樣的舉動吧。現在的他,哪有多餘的心思管顧其他的事。

“怎麽了?”秦恪不解的看著她,伸出手去幫她輕輕拭掉眼角的淚。

終是沒能忍住,青玉再次緊緊撲進秦恪懷裏,嚎啕大哭。

寒衣哥哥,她的寒衣哥哥,她從來不曾想錯,他心裏終究是有她的。

秦恪被她突如其來的舉動弄的束手無措,手忙腳亂的安撫著,不知如何是好。青玉哭聲漸漸小了下去,正打算松一口氣,懷裏的身子卻一歪,毫無征兆的軟倒在他懷裏。

“阿玉!”秦恪猝不及防,一瞬間恐慌占據腦海,差點失去了呼吸的力量。

青玉悠悠醒來的時候,已是次日中午,躺在床上費勁的回想了會兒才想起來昏倒前發生的事。環顧四周,不見秦恪,正暗自神傷,卻聽得門房輕響,有人輕手輕腳進了來,青玉撐起身子去看,正是秦恪。此時捧著一個瓷盅,小心翼翼的踏進門來。

“寒衣哥哥……”

“嗯?醒了啊。”秦恪這才發現她已醒了,有些驚喜的快走兩步將瓷盅放在桌上,倒出一碗濃濃的熱湯,用勺子不斷翻攪著,試了試溫度剛好了,舀了一勺伸到青玉面前。

青玉看了看眼前的湯勺,又擡頭看了看就勢坐在床沿的人,有些呆,不知怎麽就吐出一句,“寒衣哥哥你今天不去商鋪嗎。”

秦恪沈著臉一把將勺子塞她嘴裏,磕到牙的青玉意識到身邊人好像有些生氣了。

好不容易把一口湯咽下去,青玉捂著被嗑疼的牙弱弱的道,“我……我自己來。”

秦恪看她這副模樣,有些好笑,不過他也確實不怎麽擅長照顧人,索性將碗往她手中一放,回身坐到了桌邊為自己倒了一杯茶慢慢品。“慢慢喝,喝完告訴你一個好消息。”

青玉此時心中如嘗蜜餞,並不急於問是什麽消息,聽話地慢慢喝著。忽然想起齊斐的事,因著這蜜餞滋養,煩亂也少了些,於是問道:“寒衣哥哥,齊斐那邊,你想要怎樣。”

“血債血償,我要齊斐慢慢的,慢慢的,在恐懼裏,被折磨到死。還有那次所謂的匪盜,他手下那三十個侍從,哈哈哈哈,齊斐他全家上下,都該為秦府眾人償命!”瓷杯重重磕到桌上的聲音讓青玉心中一緊,擡眼瞧他,方才的溫柔繾綣都已不覆,容色狠厲,攥著茶杯的手,力道大得指節都泛白。

“寒衣哥哥……一定要這樣麽……”

“阿玉,我知道你一定有辦法的是不是,你一定要幫我。”秦恪奔到床邊,雙手箍著青玉雙肩,力道大的好似要將她捏碎。

看著幾近瘋狂神色的秦恪,青玉默默低下頭,一滴清淚悄無聲息的淹入湯碗,只是被仇恨支配的秦恪,此刻根本看不到她的惆悵淒涼。

“我……有辦法,齊府上下,終會為秦府冤死的大家陪葬的。”有什麽關系,本命蠱半衰的話,也不過半數壽命而已。為了寒衣哥哥,什麽都是值得的。

聽她如此說,秦恪激動的在她額間深深印下一個吻,深情的喚,“阿玉。”他說,“阿玉,我們有孩子了,大仇得報之後,我一定把最好的東西,都給你們母子。我們一家人,一定會很幸福的。”

而聽到這個消息的青玉,那一瞬不知是驚是喜,端著碗的手一抖,上好的青花瓷碗,便跟著半碗濃湯一起粉身碎骨。

“怎麽了?”

“……沒事,我有些累了,寒衣哥哥……給我一個月的時間,你想要的,我自會幫你辦到的。”

“好,你好好休息。”秦恪只當她是激動了些,細心的幫她把散亂的發絲別到耳後,扶她躺下後帶著碎碗出了門。秦恪若是此刻回首,便能看到淚水怎麽也止不住的青玉,怔怔的像是一瞬沒了魂。

可是他沒有,大步離去,全然不會註意到身後人此時幾近崩塌的情緒。

青玉一直盯著那個背影,直到再看不見才深深閉了眼。

孩子……孩子啊……

我本應給你世間所有幸福的事物,卻偏偏,要親手將你推入地獄。

擡手撫上自己的肚腹,徒然的張著嘴,除了抽噎卻無法發出任何聲音,只能一任淚水浸透枕畔,將往昔埋入虛無。

那之後,青玉每到半夜,都會在西北方向的涼亭中以血飼蠱,秦恪隱約聽青玉提過這次施術要用到她的本命蠱,不過青玉不許他看她如何養蠱,也便不甚清楚,青玉的本命蠱究竟在何處。

江南地帶夜深露重,因此每次青玉從涼亭下來,雙手都是冰涼刺骨,守在一旁的秦恪,總會適時地為她遞上一個暖手爐,陪她慢慢走回去,去廚房取一碗煨好的湯。

終究是第一次離家,應該很不適應吧。看著身邊人微蹙的眉,秦恪想。

他向來看得出青玉郁郁寡歡,卻看不透青玉為何難過,所以才會釀成最後那麽苦的果。

半個月後,當青離出現在秦府時,青玉還小小的驚詫了一番。

彼時秦恪去了商鋪查賬,仆從顯然是早得了他的令,青離說出身份的時候,便直接被請到了青玉房間。

青離也是第一次離家,性格相較青玉更是內向。看自家阿姐摒退下人,青離才稍稍放松了些。坐到桌邊一臉別扭的道:“才不是我想要來,是姐夫來信說你想家,讓我過來陪陪你的。”

“就知道嘴硬。”青玉瞇著眼笑了笑,擡手頗為熟撚的便在青離的臉上掐了一把。

青離霍然就變了臉色,一把捉過她的手,認真的盯著她,“手怎麽那麽冷。”

青玉臉色一僵,掙紮著抽出自己的手,偷偷背過去,不給青離再探的機會。

青離自小跟青玉一起長大,對她何其了解,看她如今神色,不用想也能猜到她瞞了自己什麽。無比嚴肅認真的盯著她問道:“你的骨哨呢!”

青玉咬了咬唇,無奈的輕嘆道:“阿離,這麽聰明會顯得阿姐很沒用呢。”知道瞞不過,索性認命的將一直戴在脖子上的骨哨取了出來。

青離死死地盯著已經通體血紅的骨哨,銀牙幾欲咬碎。“好,好!”

“阿離,只會用這一次,以後再也不會了,你別擔心。”

“你有幾條命經得起血蠱的反噬!”青離吼著,一拳砸向桌面,猶不能平息滿腔怒火。

幾條命麽,身上兩條命,只怕都經不起了吧。可是,只有這樣,才能讓寒衣哥哥走出仇恨的囚籠啊。

“阿離,對不起。”

“對不起算什麽。血蠱你已經養成,我和阿爹能拿你怎麽樣!”青離的聲音裏夾了哽咽,十一歲的少年郎,怎麽也忍不住眼裏的淚花。只得別過臉去,倔強的不去看她。

“阿離……”青玉緊緊抱住他,輕輕揉著他的頭。“以後你和阿爹兩個,要好好的,好好的……”說到最後,青玉已然是哽咽著說不下去。

懷裏的青離卻突然冷聲道:“他讓你用蠱的對不對。”

“阿離?!”

青離擡起頭,眼神冷冽,“他讓你用蠱,就從不曾想過後果嗎?就算不會蠱術,坊間多少也有傳聞蠱蟲會反噬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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