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百八十六章仇與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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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人滅了全家還能夠愛上仇敵?這落雪是個傻的吧?”

故事聽到一半,沐清渠便忍不住吐槽。

落夏雖然也覺得這女子神智有些不正常,卻還是對沐清渠出言打斷覺得不爽,淡淡道:“只是個故事,何必當真。”

冬去春來,春盡夏至。

流火七月,仲夏之夜,是人最難眠的吧。

落雪獨倚在湖心小亭,仰頭看著滿天繁星。第幾天了?燕離離開幾天了呢?府中也無人知道他去了哪裏,他,究竟幹嘛去了?

混蛋,自己怎麽能這麽關心他!

不能再心軟了,留他越久自己就會越不忍心殺他。只要有機會,必須殺了他!

“砰--”

落雪剛在心底發完誓,一聲悶響便從後院傳來。

“嗯?好像是燕離的房間,怎麽回事?”說是不關心,可是落雪還是抗拒不了自己的心,緩步朝燕離住的院子走去。

越靠近那個院子,空氣中充斥的血腥味就越濃。落雪不由皺緊了眉頭。心裏的疑惑也越來越重。

穿過一扇月牙形的拱門,進入院子,血腥味更是毫無遮掩的撲鼻而來,還夾雜著淡淡的腐爛氣息。

循著血腥氣息發出的方向望去,是在前面臨街的院墻下面。可惜只能隱約看到一個黑色的人形輪廓,看不清是誰。

“難道是有人躲避仇家跑到這裏來了?”落雪輕聲自語。

“是誰在那裏?”落雪沖著那個人影發問,可惜未等到任何回音。

強壓下心頭那一絲不安,落雪慢慢移步過去。

一襲黑色錦服的男子側躺在圍墻下面,背對著落雪,那濃烈的血腥味就是從他身上發出來的。

“餵,你是誰呀?醒醒,餵?!”落雪輕輕推搡倒地的男人,試圖喚醒他,可是一切都只是無用之功。

輕輕扳過男子的身體,想看清他的容貌,“啊!”待看清地上的人是誰時,落雪不禁失聲驚呼 。怎麽會是他?

攙起燕離,費力的把他扶回房,落雪也是累得快虛脫了。坐在床沿呼呼的喘氣,目光飄向床上的燕離,落雪忽然皺緊了眉。

自己究竟在幹什麽!怎麽可以救他,讓他自生自滅不是更好嗎?反正也不會有人發現他回來了。

對,反正也不會有人知道他回來了,而且他還受了這麽重的傷,現在要殺他,豈不是易如反掌!

落雪如此想著,手已經從靴筒裏抽出了隨身攜帶的匕首,貼近了燕離的脖頸。

燕離……

流年不忘。

月碎成霜,一夜相思成狂。

“落雪,在你十八生日之時,我定給你你最想要的禮物”。

“不要對我這麽好”。

“這是我應該做的,我心甘情願”。

這是我應該做的,我心甘情願。

我心甘情願……

為什麽,為什麽自己拼命想要忘記的那些話此刻卻如此清晰的在腦海響起,一字一句,宛如昨日。為什麽那些片斷會在腦中不停循環,為什麽,再努力也忍不住淚水……

為什麽,燕離,為什麽要對我那麽好!!

為什麽要對我那麽好!

“為什麽!”

高舉的匕首,最終狠狠的插入了床沿,發出沈悶的聲響,在床沿留下一道深深的傷痕。

眼眶中盈滿的淚水,再也止不住的掉落。

如果可以,她情願自己可以忘記所有的曾經。

可是,如何忘?怎能忘!

“爹,娘,再容女兒幾個月,你們今年忌日之時,我一定用燕離的血,祭你們的在天之靈!”

慢慢撕開燕離染滿血汙的衣服,當他背上的傷口完全暴露在眼前,盡管早有預料,落雪還是忍不住倒吸一口涼氣。

深可見骨!而且已經開始化膿。

“哼!又是去幹什麽見不得人的勾當了吧!死性不改,活該!”

嘴上雖是說著風涼話,落雪還是打來水開始替他清理傷口。

府上下人都只道燕離是個商人,如果讓他們看到燕離這副模樣,恐怕還會橫生枝節,所以,清理傷口就只有落雪親自來了。

之後幾日,燕離慢慢轉醒,因為傷口未愈,只能臥床靜養。

午後,陽光明媚。刺眼的光束透過窗欞投下細碎的光斑,稀疏的灑落在房間的各個角落。

落雪推門進來,手上端著餐盤,容色安靜恬淡。看著他醒著,笑了一下,問道“餓了吧?”

燕離點頭,扯出一個無力的微笑,“嗯”。

他不想讓府上下人知道他回來了,所以這幾天一直都是落雪照顧他。

“如果能一直這樣下去該多好。”望著落雪的側臉,燕離輕嘆,似在自言自語,又象是對落雪呢喃。“若能和你就這樣一起相守白頭,多好。”

落雪聞言一顫。

一直這樣下去?可能嗎?這樣的日子還能有多久?燕離,我們本就不該相識,又怎敢求相守?

相遇,就是一種錯誤。

深秋,紅葉似火,燃燒天地間,卻阻擋不了冬悄然而至的腳步。

湖心小亭,清茶依舊,卻只有落雪一人獨賞湖光山色。

燕離離開好幾天了,不過這次他有告訴落雪,他離開,是去幫他準備禮物。

呵,禮物…

淺嘗香茗,落雪微斂眼眸,還有兩個月,最後的時間。

還記得他走的時候問她:落雪,如果我死了,你會哭嗎?

很直接的問題不是嗎?會哭嗎?如果他死了,自己會哭嗎?

他,是自己的終身夢魘,卻偏偏,也是自己的終身眷戀。

因為沒有答案,所以她選擇了沈默。

他黯然轉身那一瞬,染滿寂寥的背影,讓她的心,生出一絲疼。

秋盡,冬至。

陰霾滿布的天空,帶著蕭條的氣息,呼嘯的北風,席卷天地,帶走最後一絲暖意。

兩月了,燕離還沒有回來,也沒有傳來任何消息。

如果我死了,你會哭嗎?

想到他那日的問題,心頭忽然升起濃濃的不安。只有三天了,最後的三天。

燕離,你的命是我的,除了我,誰也不許拿走!

斜倚在窗欞,落雪暗自傷神,絕美的容顏,也掩飾不了眉宇間的憂心。

擡頭看著灰蒙蒙的天,眉間糾結的愁緒更甚。

浩瀚蒼穹中,一只雪白的信鴿努力撲動著雙翅,飛向窗欞,在房外旋轉幾圈,最終停在落雪手背上,“咕咕”的叫,像是找到了主人般興奮。血色的小爪子上綁著一個小小的竹筒。

落雪連忙取下,拆開,臉上終於一掃幾日來的陰沈,浮上一絲暖意。是燕離的字跡。

三日後傍晚,城外黃花崗。

三日後嗎?不準備回來見我了?三日後再見,又會是怎樣的局面。自己,真能狠下心麽?

落雪亦給不出自己答案。

三日,對於人的一生來說,也不過轉瞬。

對於有的人來說,又何其不是一生。

三天的時限,轉眼便到了。

黃花崗。

滿山蕭索。亦是陰雲漫天,今冬的第一場雪,開始細細小小的,灑落人間。

落雪抱琴站在山腰,極力仰頭看著光禿的山頂那一襲黑色的身影,忽然不想挪步上去了,如果可以,她真希望能就這樣靜靜註視著他,不管其他。可是……

擡頭看看陰沈的天空,落雪嘴角泛出一絲苦笑。

那些過往,要她如何忘?

“爹,娘,你們都在看著女兒吧?女兒今日就用燕離的血來祭奠你們的在天之靈!”閉眸輕輕撫著琴身,一滴清淚滑落。

爬上山巔,落雪靜靜的站在燕離身後,不發一言。

燕離先開口打破了沈默:“來啦,我等你很久了”。聲音低沈,挺拔的背影也掩不住滿身的風塵。

“嗯”,落雪故意壓下那一絲心疼,平淡回應。

“這個,是我給你的禮物”,燕離指著地上的木盒,淡淡的道,從始至終,都沒有轉身面對落雪。

禮物嗎?呵呵,落雪忽然覺得諷刺。她想要的,是他的命呢。

雖然知道那木盒裏不會有自己最想要的東西,可是,還是抗拒不了他的誘惑,慢慢走過去打開。

“啊——!”落雪怎麽也想不到,那盒子裏裝的,竟然是血淋淋的兩顆人頭!!

雙手狠狠抓著瑤琴,雙眸瞬間被憤怒沖斥。“這就是你給我的禮物!你給我的禮物,就是兩條鮮活的人命!?”

充斥在空氣中的血腥味,讓她想起了年幼時倒在血泊中的父母,那些被遺忘的憤怒和仇恨,又被一點一滴的積蓄起來。

“你這個惡魔!!”落雪沖著他的背影怒吼,剛才的那一絲心疼也瞬間消失無蹤。

那可是兩條人命啊!叫她還如何能對這個殺人不眨眼的人心疼。

良久的沈默,燕離才艱難的開口,只呢喃了兩個字,卻讓落雪為之一振。

他用低沈的聲音喚:“茗兒…”

茗兒,上官茗,那個,連自己都快忘了的名字。

“你剛剛,說什麽?”落雪,不,上官茗不敢置信的望著眼前的人,聲音都有些顫抖。

“茗兒,上官茗,我沒記錯吧?”燕離終是轉過身,臉上是無法掩飾的疲憊。

“你……”輕咬下唇 落雪依舊是一臉驚詫,“你早就知道了?”,是,她就是上官茗,那個眼睜睜看著他殺了自己父母的女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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