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章 無證天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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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熙走在去往小師叔家的路上。由於職業的原因,那也只是張楚青的臨時住所。

林熙抄了一條近道,旁邊裝修的噪音已經逐漸停歇。夕陽已經被黑夜淹沒,林熙擡頭看了看上空飛過的烏鴉。工地旁邊跳上坑坑窪窪的馬路牙子,雙手舉平找了下平衡。

一陣夜晚陰冷的寒風刮過,吹下林熙衛衣的兜帽,黑色細軟的長發擋在他額頭前。

他輕輕瞇起眼睛。

他養病好的差不多後,就從老宅出來,因為著急去見搬到新家,好恢覆正常的校園生活精簡行李。所以,符紙和朱砂都沒多帶。結果一路上,他的招鬼體質變本加厲的起作用,畫好的一打符箓只剩下剛才那一張了。本想著去小師叔家打點秋風,現在又遇上了臟東西。

最近怎麽這麽不太平!還能不能讓我好好為國家法治建設做貢獻了?

符箓打在身後的吊死鬼上,那吊死鬼痛呼一聲,退了幾步,隨後發狂般的咆哮。那脖子上的不知道工地裏面什麽的東西變成鎖鏈,閃電般抽向他。

林熙一族家學淵源頗深,建國前祖輩不是正一火居道士就是天師,後面由於時局變遷雖然身份變動,改名換姓,但是本事到底沒丟。在何況,他們家跟三界中的城隍有著關系,祈福之類的業務雖然不擅長,但是驅鬼卻算得上看家本事。林熙的陰體又為其提供了很多實戰機會,讓他的實戰能力在同輩中脫穎而出。

所以,雖然裝備撿漏,林熙也不成慌張。他踩著八門三起的方位,輕巧躲過厲鬼捉摸不定的撕咬軌跡。在此過程中,他手上的三張空白符箓。

畫符不知竅,反惹鬼神笑;畫符若知竅,驚得鬼神叫。

林熙咬破指尖,凝血浮空。低聲念到:"天圓地方,律令九章,吾今下筆,萬鬼伏藏。"

一時,占據三奇方位的三張空白附錄憑空翻起光芒,結陣!

林熙只是把惡鬼困在此陣中,並未將其斬殺。他看得出此鬼死去年頭絕不超過三年,不應當有此修為。他打算讓作為官方人士的小師叔過來看一看,到底是什麽情況。他到底是無證天師,沒有被許可的執業資格,不好直接處理這些事物。他仔細觀察了觀察氣息減弱的厲鬼,順手運氣加固臨時的陣法。到底是臨時凝血做符結的陣法,著實不是很牢固。

只是,林熙怕厲鬼破陣出逃,危害無辜行人,但是他忘記了自己的身體狀況。那地縛靈邪乎的一掌下,他本不該在問題解決前動用太多修為。加固完法陣還未到片刻,他突然感覺丹田一陣劇痛,刺骨冰寒瞬間自任督二脈直通百會穴。

他的陣法瞬間忽明忽暗,眼前一黑暈了過去。

料想中的冰冷水泥沒有擁抱他,而是落入一個溫暖有力的懷抱。對方的馬尾垂下來掃過他的臉頰,還帶著清淡沈靜的木香。

是小師叔。想到這裏,他徹底嚇暈了。

完蛋,死定了。

林熙醒來的時候,全身經脈還在向外透著涼氣,他窩在客房的床裏,裹緊被子繼續裝睡。

試圖裝作沒聞到張楚青手裏的藥。

張楚青慵懶又帶點冷的聲音傳來:“我知道你醒了,不想繼續難受,就把藥喝了。”

林熙無奈地從薄毯中出來,覺著那張出塵淡漠的臉,簡直變成惡魔的畫皮。

但他捧著黑色的藥湯一口悶了。

額,想吐。

張楚青連忙把熱水拿過來,“先去去苦味,正煲著湯呢。”

張楚青梳著高馬尾,長發垂至腰際,現代的俊秀和古典的優雅在他身上融合的極好。

他剛從國外出席國際玄學交流會議回來,出去前被摁著去整理了儀容。林熙這個小色批每次和張楚青見面,那心理活動都驚人相似:“天下真有這樣標致的人兒,我今兒才算見到了!況且這通身的氣派,不像鄰家的旁支,倒似嫡親的哥哥!怨不得老祖宗天天口頭心頭一時不忘——只可憐我這哥哥這樣命苦,怎麽姑媽偏就去世了!”

但張楚青不是他哥,反而成了他師叔。

然後林熙就在其壓迫下艱難長大。

至於,這麽個不染凡塵的角兒為什麽會照顧人照顧的如此熟練,就要跟張楚青怎麽成為他小師叔說起了。

10

若是問圈裏人,林家最特別的地方是什麽,大概會得到這麽兩點。

京西林氏,雖人丁向來零落,但與陰司頗有故交。

這句話隱含了兩層意思。

雖人丁零落,說明林家人口並不多。

幹這行的但凡圈裏有點地位,一般都是抱團的大家族。再加上現在的社會,越是有錢有勢越是迷信,他們這些有水平的“神棍”自然一般家境都不錯,又有師門和家族傳承。所以向林家這種三代單傳的真不多,更何況他爹甚至都不是個陰陽眼,還專門去幹了破除封建迷信的公安。

當時,他們都覺得林家不太行了。卻忘了後半句——但與陰司頗有故交。

林氏世代生無常。

林家無常,腳踏陰陽界,手掌生死簿。

《語怪·重書走無常》有言:”蓋冥府追逮繁冗時,鬼吏不足,則取諸人間,令攝鬼卒,承牒行事,事訖即還;或有搬運負載之役亦然,皆名走無常。”

由此一看,走無常似乎是拉的壯丁,但是林家不一樣,他們在是協助城隍爺處理陽間事物的家族——名為生無常,實為日游神。但不知什麽原因,林熙的爺爺用下一代的天賦保住了林家氣運。林老爹沒有陰陽眼,於是十分愉快地棄陰從陽,去破除封建迷信了。

結果,林熙還是個極陰之體,這個體質也註定沒法繼承日游神之力。

於是,他爺爺收了張楚青為徒弟——先進圈內最年輕的“一等天師官”。

這個名字也是林熙拒絕考證的主要原因——你怎麽不叫鏟屎官呢?而且您不覺得,不論和尚道士,尖盤腥盤都叫“天師”有什麽不對嗎?有龍虎山的商標使用許可嗎?

但名字再難聽,再離譜,如果你不去考證就亂用家門所學的符箓咒術,就會被有關部門請去喝茶。

這也是林熙心虛的原因。

聽說因為他擅自驅逐地縛靈的原因,小師叔又被有關部門請家長了。

上次他這麽害怕小師叔發飆,還是上次遇見小師叔。

林熙心滿意足的喝著新做的雞湯,整滿足地舔著嘴唇,突然被人拿筷子輕輕敲了敲腦袋,然後魔音入耳:“緩過來了,跟叔聊聊。”

林熙:要玩完!

“師叔我錯了,當時情況緊急我實在沒有辦法,我沒有上報也是怕學校傳出搞封建迷信的出傳言,回頭還要麻煩後勤部的前輩。這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不好麻煩本來就分身乏術的給為前輩。”我知錯了,下次還敢。

張楚青笑得溫和,淡然說道:“我沒說那個。當時的情況我總不能讓你轉身就跑,不顧凡人。你也不會願意冤死的地縛靈被生生打散。林家沒有為了明哲保身見邪不破的規矩,我更不會妄自幹涉你,亂你道心。所以,你也不必著急自首。”

林熙:“……”故意的,這給黑蓮花絕對是故意的。

“但是,既知道自己這體質避不開要用道法,就趕緊把天師證考了,別每次都讓我給你兜著。還有,我接下來要去蜀中處理點事,可能要月有餘。在宿舍裏好好學習,好好畫符,或者宅著寫你的小說,盡量別出門。實在有事就去找你爸媽,你也常去看看他們,他們也不是不關心你。”

說起父母,林熙輕輕嘆了口氣,“我知道,只是我這體質畢竟麻煩,實在不想把他們卷進來。你給我找房子特地安排了個室友,也是因為他身上有卦吧。”

張楚青稍微有點心疼地看了看林熙還是略顯蒼白的小臉。他這個小師侄從小就乖巧懂事,小時候因為過於招鬼,請老師到老宅裏面。唯獨有一次和別的小朋友出去玩,結果還其中一個小朋友被撞了邪,掉進了後海。

從此以後,小熙的修煉變更刻苦,學業也比別人學的更認真——明明小時候因為這個體質被屏蔽五感,卻從未抱怨。

林熙被小師叔幽深的眼神看得發毛,連忙開口道:“話說,師叔你怎麽知道我在寫小說。”

“你之前不是剛說過嗎?說將生死簿中的故事讓眾人所知,有利於化解其中怨氣。”

“……”完了,說漏嘴了。這是什麽社死現場。

“寫在哪裏了,我路上正好看看,也好打發時間。”

林熙哪裏敢說,連忙說道:“我還在存稿,寫得差不多了告訴你。”

“一言為定。”

林熙剛剛準備收拾碗筷,就被張楚青攔下。

“別動。我給你重新找一個固魂法器。”張楚青說著,拿出一個木盒。

木盒打開,是一串手串,硨磲為主,中間間著紅珊瑚。

張楚青一言不發的捧起林熙比他小上一圈的手。小心翼翼為他戴上,硨磲的白,珊瑚的紅,繞在林熙精致瑩白的手腕上。

林熙歪著腦袋笑著看著單膝跪在地上的張楚青,“硨磲和珊瑚,那不是佛門那邊的法寶嗎,我們修道的,佛祖會不會不搭理我們?”

張楚青一時手癢又揉了揉對方細軟烏黑的頭發,“末法時代,大家都糊。市場經濟,有錢就行。”

“……”啊這。

“了塵大師修為了得。他開過光的手串不但可以固魂,還對你平心靜氣有好處,一般鬼魅也不敢近你身。”

“那我就卻之不恭了。”

“回去歇著吧,今天你也累了。我來收拾。”

“我就知道師叔最疼我!”林熙喜滋滋地把碗筷把水池裏一放,就拿起抹布去擦桌子。

張楚青寄上圍裙,無奈地搖了搖頭。這麽大個人了,還是討厭洗碗。

張楚青收拾完到碗筷,回去看林熙已經又窩在床裏睡著了。林熙蒼白的臉色微微紅潤,看起來氣色稍微好了一些。但在張楚青天眼中,早已陰陽兩虛,鬼氣入體。

想來剛才跟他調皮搗蛋,也是在強撐,不想他擔心。

想起的上次地縛靈的調查資料,張楚青眉頭忍不住又皺了起來,雖然他安排人暗中保護,自己又再三叮囑。但是,林熙的極陰之體對於那些練邪術的人來說吸引力著實太大,這次蜀中邪宗遺留殘黨也與此事有關。

希望了塵大師遺言成真。那位踏過紅蓮業火,走過幽冥血海,最終重返人間的純陽之體能幫林熙渡過死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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