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回來啦……」伊佐那社推開房門，嚇得縮回手跳到夜刀神身上，「這是什麽？十八層地獄嗎？小黑，好可怕……」比起眼前的場景，剛才探查時的心驚膽顫可真算不了什麽！

Neko也縮起身子躲到伊佐那社的頸後，只露出個腦袋偷窺房內的情況。

「冷靜點。」夜刀神拎起伊佐那社的領子將他丟到身後，優雅地抽出佩劍憑空揮了兩下，兩道白光後，纏繞在他們身上的黑霧瞬間消失。夜刀神趁空進入房內，打開燈，開啟排風扇，隆隆運作的機器聲響起，將滿屋的黑霧抽出房間。

一分鐘後，視線逐漸清晰，夜刀神減弱聖域，一步步向裏走。

「小八？小八？」伊佐那社大聲詢問，黑漆漆的房屋裏仿佛沒有了生命的跡象，八岐蛇會在哪兒？他不會出事吧？一個個不好的念頭浮現在腦海，令他有點慌張。

「去廁所看看。」夜刀神握住伊佐那社的手，拉著他向浴室的位置走去。

「喵……」Neko微弱的叫著，像是有些不安。

「沒關系的Neko，小八一定在房裏。」伊佐那社摸摸小家夥的腦袋，露出令人安心的笑容。

「咚咚！」夜刀神敲門，濃稠的黑屋不斷從門縫間溢出，就像毒氣一般四處擴散。

「八岐蛇！」他毫不避諱地吼著黑王的名字，「八岐蛇，你在裏面嗎？」

「小八？小八！」社也跟著喊，「你還好嗎？」

幾秒的沈默後，一聲精疲力竭的嗚咽從門板的另一邊傳出。

「好慢……慢死了，伊佐那社，你這混賬家夥。」八岐蛇虛弱的似乎只能用語言來抗議所受到的不公平待遇，「快給我滾進來。」

「還是一如既往的壞脾氣啊。」社扶上把手，揶揄道，「再這樣下去可沒女孩子喜歡你哦。」

「啰嗦。」八岐蛇氣若游絲，「快點……」

「等等。」夜刀神按住伊佐那社的手，「你進去做什麽？」

「做什麽……」伊佐那社扯起嘴角，笑容有那麽點不自然，「當然是救他啊。」

「要怎麽救。」夜刀神冷目沈聲。

是啊，要怎麽救呢？

伊佐那社挪開目光，垂下頭道：「這不管小黑的事吧……王與王之間的交易，並非你能理解的事。」

「你這家夥！」夜刀神抓起伊佐那社的手臂，逼他與自己對視，「又要用這種借口趕我走嗎？！」

學院島的時候也是、現在也是……遇到危險時就把他推開，難道他夜刀神狗朗就這麽不值得依靠嗎？

「小、小黑……？」伊佐那社一楞，望著那張因怒意而扭曲的臉，一時沒反應過來。

印象中的狗朗堅韌、溫柔、富有正義感、有點點刻板但很可愛，面對任何不利的情況都能保持冷靜從容，不失優雅地去完成每一件交給他的任務。

這樣完美的狗朗，會生氣？會對自己怒吼？這是多麽不可思議的事啊！

「我……我沒想趕你走。」社的臉有點燙，飛起兩抹緋紅，「別生氣，你想看的話，一起進來就是。」

不知為何，他很容易對狗朗臉紅，只要看到那雙閃爍著認真的黑眼睛，他就沒辦法安然自處。

夜刀神松開他的手，目光卻依然緊緊鎖在伊佐那社的身上。

「啊啊，你再慢一點，明年的這個時候就得給我上香了！」八岐蛇不耐煩地低吼，像是用最後的力氣拼命掙紮出來的聲音。

「來啦來啦。」伊佐那社推開門，身上忽然閃起一層銀色的淡薄光芒。

黑色的霧如同找到獵物的野獸，霎那攏聚後猛地沖向社，Neko嚇得趕緊跳到夜刀神肩上，濃烈的煞氣包裹住了伊佐那社的身體。

「小黑，站遠一點。」被黑霧纏繞全身伊佐那社剛說完這句話嘴也被堵上了，聚集在他身上的霧越來越濃，客廳裏的黑霧也陸陸續續地向浴室湧進。

銀白色的光芒在一片黑暗的襯托下顯得十分著眼，一個個光口被填滿，直到最後一絲光線都侵蝕在黑霧之下。

靠在浴池邊上的八岐蛇奄奄一息，他吸吐著氧氣，蒼白的臉色隨著呼吸的次數漸漸恢覆了些。

「這到底是……」夜刀神望著眼前詭異的現象，鎖眉深思。

八岐蛇一擡手，那些籠罩在社身上、擴大了幾倍的黑霧，閃電般融進八岐蛇的身體並消失殆盡。

暴露在空氣下、失去光芒的伊佐那社雙腿一軟，夜刀神幾步上前，順勢接住了他。

「社？社？醒醒！」他緊張地拍打伊佐那社的臉頰，那雙稚氣的眼眸緊緊閉著，四肢無力下墜，就像個失去生氣的手工人偶。

「沒事的，讓他睡一會兒就好。」八岐蛇慢慢起來，拍了拍和服上的灰，精氣的模樣仿佛剛才那個快要死去的人根本不是他。

「你對社做了什麽！」夜刀神怒目而視，隨時準備好拔刀相向。

「做了什麽，呵呵。」八岐蛇笑臉懨懨，「你不是明白的嗎？」

黑色的霧會吸食陽炎，能力者的靈氣一旦被玷汙就無法自由使用，它就像一劑腐蝕劑，壞掉能力者的核心力量。但只是壞掉還不讓人覺得可怕，黑之王的能力是混沌，侵蝕能力的同時將它化為己用，就像一個貪得無厭的怪物，啃噬著接近他的一切。

Neko化作人形，將社的頭枕在自己腿上，擔憂地喚著社的名字，「小白！小白！醒一醒，看看奴家……奴家再也不和你搶東西吃了，不要死！」

眼淚大顆大顆落下，砸在社的臉上，順著他的臉廓滑落。

「不要哭啊Neko。」社吃力地睜開眼睛，擡起手抹去她眼角的淚，「我是不死之王，不會死的。」

白銀之王的能力是「不變」，不管遇到怎樣的敵人都不會受理，擁有絕對不可侵犯的力量。而黑之王的能力是「混沌」，侵蝕吞並他人的能力，他既無法觸碰到社、也不能汙染他，原本是該如此……

「只要調整我們兩人間的同步率，就可以完成力量的同化。」八岐蛇看到Neko的眼淚，產生了幾分愧疚，畢竟吃人嘴軟，他現在是靠著伊佐那社的力量維持生命，也不能太拽，「出門時為了防止被人追蹤，他斬斷了我和他之間的聯系，就這樣了……」

所以現在的狀況，完全是社自願的，如果他不想把自己的力量分給八岐蛇，黑之王將一點靈氣都得不到。

「在你身上，發生了什麽事嗎？」夜刀神在手指尖聚集了些力量，銀色的白球很快就進入社的身體，彌補了剛才強大的缺失。

「這和你沒關系！」八岐蛇如同被猜到尾巴的貓，惡狠狠道。

社按住夜刀神的手，不讓他再為自己填補：「小黑，沒關系的。」

是，他沒關系，白銀的力量是不變，他就是一個*容器，隨便八岐蛇吸取多少力量他都能在一段時間後恢覆。

從結果上來看是沒差，但現在……

這具被人抽空的身體正在呻|吟，夜刀神做不到熟視無睹、更不能坐以待斃，多少也好，他想緩解一下社的痛苦。

「小黑……真是溫柔啊。」社嘿嘿地傻笑。

黑色的發絲款款垂落，夜刀神正註視著伊佐那社，純凈的眼眸裏沒有一絲雜質。

「省點說話的氣力吧。」夜刀神扶上他的額頭，臉上的表情柔和了許多，貴公子的溫和隨著他變化的神情愈見清晰。

「聽內子的。」社閉上眼睛，享受那份安詳。

流動在兩人體內的力量就是他們的羈絆，是束縛、是枷鎖、是力量、也是感情。

「嗤。」八岐蛇走過他們身旁，眼眸裏一閃而逝的羨慕沒人註意到。

好痛！

好痛！好痛！

他捂住胸口的位置坐在沙發上，整個人陷進去。

這裏並沒有任何傷口卻比任何傷口都來得痛。

他的族人用他賜予的力量，在他的心臟上開了一個洞。因為這個洞，他無法凝聚力量，剛吸入身體的靈力會隨著新陳代謝從這個洞溢出，就像一個洩露了的氣球，只能靠不停地打起維持生命。

如果伊佐那社沒有發現他，等待著他的將是什麽結局呢？

或是力量耗盡變成幹屍，或是不停地襲擊能力者，像吸血鬼一樣地活下去……

無論哪一種都有損「王」的尊嚴。

「噗，還說什麽尊嚴。」八岐蛇捂住眼睛，那個被刺穿的地方不停地警告著他被背叛的現實，「早就什麽都沒了……」

啊啊，好羨慕他們。可以放心地將彼此交付給對方，沒有懷疑、沒有猜忌，只有奉獻和忠誠。

「這樣的家臣……我也想要一個啊。」八岐蛇喃喃自語，已然對夜刀神從最開始的討厭變成了喜歡，再說長得也漂亮，和Neko又合得來，拐回去當他的氏族也……

「不行噢，小黑是我的。」警告的聲音閃過八岐蛇的腦海。

糟糕，他忘記同步狀態時，他們兩人過於激烈的情緒偶爾會被對方所探知。現在解釋還來得及嗎？來不及了吧……而且也不是每次他們都能進行腦內對話。

夜刀神抱著社從浴室出來，兩人的臉色都不太好。

「晚上還要行動。」八岐蛇望著兩人道。

「你真是壞人啊！」Neko忍不住唾棄八岐蛇來，「小白為了你都病倒了……」

噗嗤，有什麽東西刺穿了八岐蛇的身體，比胸口那個洞遠遠讓他蛋疼。

「Neko……聽我解釋！」八岐蛇拖動疲憊的身體，卻阻止不了Neko鄙視的眼神。

其實、其實他的意思是，晚上還要行動，先、先休息一下啊！

三人無視八岐蛇的糾結走進臥室，倒在那張大床上，小憩片刻。

夜幕緩緩降臨，夕陽籠罩大地。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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