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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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最初的計劃是這頓飯我請,以示經濟能力,況且粥鋪再怎麽貴也還是可以負擔得起。

但是事實是,許家司機七繞八繞得拐進了一條胡同。車子開不進去,在胡同口下了車,許夫人輕車熟路地走進一家門戶虛掩著的小院。

上樓梯的時候,許盛陽提醒我哪裏的木板松了不要踩,看來也是來過多次。

——如果是名家私廚的話,那還是老老實實地吃白食吧,我毫無骨氣地想到。

果然,入座後沒有菜單。店主站在一邊,等我們下單。

主人十分好客,看著我坐在硬木板凳上有點別扭的樣子,熱情洋溢地向我推薦他自己泡的藥酒。我說我下午還要上班,不能喝酒。他又開始推薦他做的腰花味道一流,我說我想喝點清淡的菜粥。他說韭菜也是大補,我微笑著說白粥配小菜也可以。他接著詢問許盛陽,許盛陽看起來是經過了一番深思熟慮,然後他要了藥酒和炒腰花。

我氣得七竅生煙,恨不能抽死他。

許盛陽的媽嗎坐在一旁,眼睛都要笑沒了。店主接著來問她,阿姨樂呵呵地點了一個韭菜炒雞蛋,一份生蠔粥。

菜上了,我看著小盤子裏堆起來的韭菜腰花,看著被許媽媽對調的生蠔粥,無語問蒼天。老話說得對,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之前老太太笑得慈眉善目的樣子讓我就要被洗腦她只是一個普通的老太太。

原來和趙顯一起喝酒的時候,他和我零碎地講過一點許盛陽的家族史。眼前這位喝著白粥的老太太在許家輝煌的過去中留下過不少傳奇,而那最濃墨重彩的一筆莫過於她成功培養出了一位天之驕子。

兔子怎麽可能養出狡詐的狼,能養出狼的段數必然不低。

我之前仗著許盛陽是個感情白癡一直穩控局面,今日他媽媽一出馬,就替他兒子套出了我一直沒有宣之於口過的想法。不過也好,皆由他媽媽的口轉告許盛陽總比我自己說得好,這些話太矯情了,當面說我嫌丟人。

雖然之前就已經夠丟人的了。

吃飯的時候許夫人又問了我許多,或者換言之,又套了許多有用的信息給他兒子。我總是反應慢一拍,會意過來她的真實意圖後,許盛陽已經開始看著我若有所思,許媽媽還是和善地笑著。

一個桌上轉下來,我的戰鬥力最弱。

無地撒氣,悲痛萬分。

許媽媽送我們回到公司,走前抓著我的手邀請我下次去她家做客,她親自下廚。我硬著頭皮迎下,心裏想著的卻是誰知道進去了還出不出得來。

我站在原地目送許家的車開走,感覺松了好大一口氣。

蔻薇抱著一摞文件站在大堂等她的老板很久了,今天下午許盛陽和合作公司的老總有一個小型會議,工程總監和營銷總監為了這個小型會議已經被許盛陽逼得死去活來好幾次了。

這其中,最值得可歌可泣的還是營銷總監的小女友。

那姑娘怕營銷總監是騙她加班,實則出去花天酒地才幾天幾夜不回家,為此還來公司突擊檢查好幾次。每次趙顯都屁顛顛地趕去撫慰員工家屬情緒,做思想工作。好讓營銷總監一門心思為公司出血賣力,不為後院擔憂。

蔻薇一看見許盛陽出現就奔了過來。女人真是一種厲害的生物,蹬著那麽高的高跟鞋,楞是和走平地似的,腳下生風毫無壓力。

“嗨,美女,好久不見,風姿不減。”我笑著和蔻薇打招呼。

蔻薇的臉色是一下子就黑了,我瞬間反應過來自己幹了什麽。

靠!我真是剛才被老太太繞暈了!反應過來的我恨不得賞自己一個大耳瓜子,但是許盛陽沒有給我這個機會。

他陰森森地反問:“美女?”又問蔻薇,“好久不見?”

“老板,我們上次見面是在公司電梯裏。”蔻薇很快反應過來,沈著面對。

我被她說瞎話的神態迷住了,上次在酒吧裏跟我和趙顯拼酒的難道是她的雙胞胎姐妹?不過此刻我是不會把這話說出來,不然許盛陽得先埋了她,再吃了我——死也不會讓我們死一塊的。

“嗯。”許盛陽看起來比較滿意這個答案,他冷不丁地掃我一眼,然後走向電梯口。

我站在原地反思,是從什麽時候起,我可以從許冰山平靜無波瀾的神色上準確地判斷出他的喜怒的?

“啪啪啪。”三聲清脆的鼓掌聲從背後冒出。趙顯賊兮兮的聲音響起;“蔻薇能耐真是越來越大了,都是許盛陽平時虐待出來的。唉,我很擔憂這位女員工啊。”

“怎麽?”我斜他一眼。

趙顯摸著下巴,“你說她再這樣下去,還嫁的出去嗎?”

我翻了個白眼,“嫁不出去你就娶回家吧。”

“別別別”,趙顯慌忙搖手,“我把她娶回去那我真是一家子都為許盛陽賣命,太悲哀了。我還打算過幾年,等找到接班就出去玩的呢。怎麽樣啊劉總監?一起嗎?”

“只要你敢,我怕什麽。”我笑著回答。

趙顯抖了個哆嗦,“兄弟,你這笑容還是留著去膈應你那個癡情小助理吧。你要是真和我去環游世界,許盛陽先把我家婦孺老幼抓進他許家大宅關著,再在各個媒體上滾動播放你我二人的個人免冠兩寸照片,並設一個天價懸賞金來犒勞抓住你我的人。他老人家呢,舒舒服服地在家裏呆著,準備齊各種懲罰你的小道具。反正死誰都不會死他。”

我一肘子頂過去,“去你的,什麽懲罰小道具,光天化日朗朗乾坤,別滿腦子黃色廢料成嗎?”想了想,“對了,還有那個什麽癡情小助理,你滾成嗎?我都要被他惡心死了。”

“脾氣有點暴躁啊,劉彥,你莫非已經見到伯母了?”

“是啊,承蒙關照,感謝您在他人面前替我多多美言,許盛陽找了我伯母就絕對放心好了。”

“阿姨和你說了啊,嘿嘿,我本來就是這麽想的嘛。劉彥,許盛陽他媽媽人不錯吧。”

“是挺不錯的,這才見面三小時不到,我整個人生經歷就要被她套光了。”

“哈哈”,趙顯笑得樂不可支,“許盛陽他媽年輕時可是商界女強人,套你的話還不是分分鐘的事。”

“得了,別笑了。”路過的人都往我們這邊看,“兩個總監站在大堂公然翹班聊天也不是個事,我先回去了。”

“行。”趙顯大手一揮,“晚上出來喝酒不?”

“再約吧,應該有時間。哎,這陣兒可算是要忙過去了。”

“好,電話聯系。你先上去吧,我去別的地方轉轉。”

“上班時間遛自己呢。”我笑罵他一句。

我回到辦公室,從一進門起,蔣毅那兩顆眼珠子就粘在了我身上。

他酸溜溜地問:“昨天沒回家?”

我懶得理他。真搞笑,我回不回家關你什麽事。

“你上午怎麽沒來?我看你走路姿勢有點別扭,你是不是和他上床了?你不是沒答應他嗎?你們是□□?他和我比怎麽……”

“蔣毅,給自己留點面子。”我警告他。

他果然住嘴了。

我猜他現在正在懊惱他一時的失態,並且正在思考要怎麽挽回這個尷尬的局面。重逢之後,他想要給我的印象是大度的、包容的。他想表現的不介意我們分開後我糜爛的情史,他伸出了皮鞋以為我會和以往一樣虔誠地下跪親吻。

他帶著一貫的偽善重回我的生活,自以為計劃周全,我必感恩戴德。

卻沒考慮到最重要的一點。

——當年那個對他死心塌地的我,早已找不回來。

我不再理他,專註於手頭的工作。等看完最後一項數字,看看表,剛好離下班時間還差半個小時。掏出手機發短信給趙顯,約他晚上老地方見面。又給許盛陽留言,告訴他我晚上和趙顯一起出去喝酒。

事情終於都結束了。我扭了扭脖子,松動一下有些僵硬的身骨,靠在椅背上發呆。思緒不自覺地又飄遠。

許盛陽當初派人送來的盆景長得很喜人,一片郁郁蔥蔥的,茂密翠綠的葉子徹底遮擋住蔣毅的身影。他看不見我,我看不見他。如果他是個啞巴就好了,這樣我連每天的交流都不用。光是敷衍他就有夠煩的。

我曾經試想過,我和蔣毅這輩子都不會再見面。他在溫柔鄉裏醉生夢死,我在世界的某一個角落對他恨得咬牙切齒。又或者,我們會在人群中擦肩而過。那是時間已經撫平過往傷痕,我和他就像是一對真正的陌生人一樣,各自朝著各自的方向,沒有什麽老友似的微笑,也沒有仇恨的眼光。各自前行,誰也不會等對方走出一定距離後停步回頭。

但哪一種都不是,我遇見了更好的人,他卻腦子抽了跑回來重新追我。可能是因為這些年發現沒人能比我對他更好了,或者換言之,更隨便他騙、他糊弄了。

喜歡一個人,是矜持的心情。會想要和他做遍世界上所有浪漫的事,會想要爬上天下摘下月亮送給對方。但是愛一個人,就是能夠為對方犯賤,賤到無可附加,賤到骨子裏,賤到塵埃裏。對方摘下月亮給你,第一反應不是“好感動”,而是“爬那麽高沒事吧,有受什麽傷嗎”。

我愛過蔣毅,但也僅僅是愛過了。以後不會有什麽很深入的往來,過去也不會經常追憶。

世人皆嘆,往前走吧,更好的在後面。

歌裏也唱,分手快樂,祝你快樂,你可以找到更好的。

這些年,我一個人在紅塵翻浪裏迷惘地跌跌撞撞,直到撞到了一座冰山才停下。無數次地回憶那個有著淡淡酒氣的夜晚,許盛陽溫暖的懷抱,以及他那句“你想要的一切,我都會給你。”

許盛陽,我想要的東西,連我自己都說不清道的明,你真的確定你能給?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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