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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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嘗試過放下所有的身段去愛一個人嗎?

千萬不要去試,因為那樣做除了可以把你變成一個傻逼外,其他的你什麽也不會得到。

延慶市的地標明川大廈坐落於城市中心商業圈,在那塊被譽為用黃金堆積出的土地上,一片鋼筋水泥的森林之中,這幢大廈以絕對的高度拔得頭籌。它穩穩地占據著本市最繁華的地段,冷漠地看著成千上萬的人們高興或絕望地往來,同這個城市一起迎接每一次日出和晚霞。

這裏是很多年輕人夢寐以求的地方,他們渴望與進出這棟大樓裏的人們一樣,開著上百萬的豪車出行,手腕上的鐘表等價於歐洲的一座古堡,享受各式美人的追求。當夜色襲來,他們站在這棟大廈的頂層,從辦公室裏碩大的落地窗往外看,看眾生蕓蕓忙碌奔波,他們臉上掛著冷峻淡漠的表情,像是戴了鐵制的面具,品嘗著黃金年份的美酒,就在這等待下一場會議的短暫休息時間內,他們的銀行賬戶上又消無聲息地多出一筆天價。

所以不管每年明川招聘會的門檻有多高,履歷要求得有多苛刻,那些剛剛大學畢業的男生女生們,都會換下在操場上奔跑過後帶著汗味兒的球鞋,穿上被擦得油光鋥亮的皮鞋或高跟鞋,憋著一口氣把自己塞進趁著聖誕節打折在奢侈品店裏買來的職業套裝,揣著精心編輯過後的簡歷,來明川的會客室裏待上半小時。然後在家裏守著電話機旁坐上三四天,祈求自己是今年的那個幸運兒,可以等來那個毫無感情的聲音通知自己被錄用了,神色全然真摯。

“年輕真好”,我靠在人力資源部玻璃外墻上感慨道。看著走廊上那看不到盡頭的前來應聘的充滿活力的年輕肉體,再看看自己在玻璃窗上的倒影,臉色慘白黑眼圈厚重,難免有些失意。

“劉彥,我可終於把你盼來了”,穿著淺灰色西裝的男人從身後走來,用手裏的檔案夾輕輕拍了下我的背,“要不是今天給你招助理,你是不是打算今年一整年都不來我這裏。”

“哪有”,我裝作不經意地閃過那只欲攀上我肩的手,“這幾日忙著季審,剛把報表送上去,這不就過來了。現在在選什麽?”

“我的助理,今年這批人比以往的人質量都要高,都挑花了眼。”趙顯翻開檔案夾,指著其中一面對我說,“來應聘財務總監私人助理的人也比去年多了十多個,不過劉彥我事先警告你,不要再和屬下亂搞,要不然到時候人跑了我又要費精力給你選人培訓。”

“什麽時候起我們趙大總監也開始相信這些無謂傳言,好了好了,人多的話,幫我把女性去掉,剩下的小夥子們裏面再選幾個青春可人的,看著養眼。”我朝那個躲在同伴後面偷看我和趙顯的女生笑著揮了揮手,女生一下紅了臉,急急轉過頭裝作什麽都不知道。

趙顯用拳頭捶我肩膀,“臭毛病多少年都不改,你要是真挑了幾個小可愛天天放在身邊,許盛陽還不得把我給活剝。”

“別老拿我和他說事,我和他早就沒什麽了,現在也就上下級關系,當初要不是你隱瞞不報,我怎麽也不會到他手下工作。得,你屬下過來喊人了,我先走,下班後一起去喝一杯。”我對著玻璃墻整了整領帶,接過裝著鮮肉們簡歷的文件夾,笑著走進會客室。

裏面的人還都算熟悉,之前陪我挑助理的也是他們,簡單地寒暄一番後,便開始叫人進來。

前來面試的人有一些是應屆畢業生,雖然看起來都是穩重的人,但是言語間還是會不輕易地透露出他們的不成熟與幼稚。

面試了四個人後,我覺得有點疲累,這次人選的學歷經歷都很優秀,長相也普遍優秀,真是犯難。我端著剛剛一個女同事獻殷勤遞過來的茶杯,用手指夾著紙頁翻開下一頁,結果那份闖入視線內的簡歷把我嚇得不輕。

我本來還心存僥幸,覺得這一定是湊巧,世界上同名同姓的人那麽多,沒理由就是那個人。

會客室的門被打開,男人緩步走進,我慌忙把視線撇開不去看他,可是沒轍,熟悉的聲音傳入耳朵,震動耳膜,大腦瞬間就調出了有關這個聲音的主人的一切訊息,那些甜蜜得如同噩夢一般的回憶潮水一般蜂擁而至。身邊的人看我失神,輕輕推了推我的胳膊,我轉過頭來,看著面前那張熟悉的臉,點頭微笑,“好,我們開始面試吧。”

這例行的半個小時突然變得格外漫長,男人從容應答同事提出的一個個刁鉆的問題,但是我什麽都聽不見,耳旁只傳來呼嘯淩冽的風聲。同事擔心地看著我,問我要不要先休息一下,我說好,然後迫不及待地逃離出這個令我倍感壓抑的地方。

一路沖到洗手間,涼水洗臉,擡頭的時候,那個人的影像通過鏡子反射到我的視網膜上形成圖像,刺痛感開始發作,我鼻子一酸。

那個男人走上前,像曾經無數次那樣對我張開懷抱擁我入懷,他的頭埋在我的肩窩裏,他的淚滾燙沾濕了我的衣服,他的聲音像是魔咒一樣在我耳邊響起。

“劉彥,好久不見,我回來了。”

靜默了一分鐘後,我雙肩往後一聳,掙脫出他的懷抱,快步離開。

這就是我和蔣毅的久別重逢,和我以往幻想或浪漫或慘烈的場景完全不同。

作者有話要說: 以下為被鎖的 ☆ 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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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起我和蔣毅之間的恩怨情仇,那真是沒有十天半個月甭想說完。我有時候都在想,我上輩子一定是欠了他錢沒還就死了,所以這輩子才這樣和他糾纏不休。

我和他是高中同學,他比我小兩屆,心智上卻成熟於我一大截。那個時候風氣不比現在,雖然現在這個社會對同性戀也不開放,但是在我高中那會兒,同性戀是一種精神病,一旦得了這個病,就一輩子別想有好日子過。

可惜,我就有這個病。

從初中開始就模模糊糊覺得自己不太正常,比起女生豐滿圓潤的胸脯,我更加喜歡偷看男生平坦寬厚的胸膛。等到了高中,周末時候幾個男生約在一家大人外出的同學家裏用碟機偷看從影像店裏花兩兩塊錢租來的黃色影片,大家都開始把手伸進褲襠裏的時候,我都會借口去廁所,同學笑話我說我像個害羞的大姑娘似得扭扭捏捏,打個飛機也不讓人看,其實只有我自己曉得,那種驚慌失措的感覺。

初中的時候有一次學校集體訂雜志,發下單子填寫家庭地址的時候我遲遲下不了筆,老師過來催我,我問她這個地址要填哪兒,她奇怪地看著我說當然是填我住的地方,我告訴她我有時候住爸爸家有時候住媽媽家。

我這輩子都忘不了那個眼神,驚異、嘲諷、鄙夷、嗤笑,還有我最受不了的憐憫。

從那以後我特別怕與周圍人有什麽不同,可惜天不遂人願,我居然是個同性戀。這個認知,是在我從廁所出來回房看見同學臉上紅潮未退氣息不勻,而我卻馬上硬了的時候,發現的。

後來很長一段時間,我都處於一種陰郁的狀態。路過操場不經意間看到男生打球時汗濕了的球衣勾勒出胸肌的形狀,我會沈迷一下,然後狠狠掐自己一下,罵自己不要臉。這樣痛苦的日子,我過了將近兩年,直到蔣毅跟我表白。

說是表白,其實更偏向於威脅。

那天夜黑風高月明人稀,我們小組除我之外的兩對情侶約著去看新上映的電影,我那時候覺得當異性戀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事,於是答應了他們的請求,一個人累死累活地做完整個教室的清潔後,幾乎是全校最後一個離開校園。

一個身高目測有一米七左右的男生在我取自行車的時候堵住我,“你是高三一班的那個劉彥吧?我是今年高一的新生,蔣毅。”

“哦。”處於對自己異於常人的性向的恐懼感,我那陣子都有點排斥和同性私下裏單獨見面。推著單車向前一個勁地向前走,又不敢太刻意,只好低著頭,裝作查看車子上油漆被刮的情況。

黑暗中,那個聲音從我背後輕飄飄響起,“你是同性戀吧。”

我瞬間就僵硬了,但還是硬撐著往前走,一步一步地往前挪。

蔣毅從後面追上來,給了我我們之間的第一個擁抱,“學長別怕,我也是。”

“我只是想來和學長說我喜歡你的,希望學長不要拒絕我。”

我根本都不敢動,心裏一直在罵人,罵這個人為什麽會這麽不知好歹地找上我,就在我把蔣毅全部女性親屬都問候了一遍後,他的頭靠了過來。那個時候的他還沒有發育完全,個頭遠不如現在的高度,只能靠在我的背上,輕輕地對我說:“學長別怕。”

我的眼淚突然就下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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