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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塵往事黃梁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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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冬。

林裏驟起的風吹亂了他一頭散發,一陣又一陣地往他的臉上撲打。

那樣的刺麻和疼痛撲騰久了也是會有感覺的,可是他一點也不以為意,甚至睜著眼,任由風飛、發戲,在他臉面上恣意妄為。

小男孩坐在林子裏,風,狂;雪,如羽絮般輕飄飄落了一地。他的衣裳單薄,他的身子微微打顫,小男孩瑟縮著蹲在樹邊,兩只眼不住往周身環境四下打探,始終抿咬著的雙唇未曾發出一聲一字。

夜是如此深邃鬼魅,風色竄流間處處草木皆兵,小男孩告訴自己,他並不害怕,即使此刻天色昏朦地看不清周身事物,他也沒有一丁點兒的害怕。

只是……

只是,他覺得累,他覺得好累。

跑出大宅子後不知走了多久他才一路跌跌撞撞闖進這座林子來,他的腿又酸又麻,口好渴、肚子好餓,眼下只道夜深卻不知是什麼時辰?

一股疲憊困乏感直襲上他怦怦狂跳的胸口,他現在真想吃些熱呼呼的東西然後睡上一個好覺,從前在那宅子裏受過哪些委屈便再也不要去想了。

雖然此刻環境是如此嚴酷難挨,然而可喜的是,從今日起,他再也不用受那宅裏的惡人欺侮了!

不冷、不冷,不餓、不餓,小男孩緊緊閉上雙眼,催眠般一次次的告訴自己此刻身處的環境其實沒有那麼嚴酷,他壓根不覺得饑餓與寒冷。

「還跑?當我們抓不到你?」一句粗啞大氣的成年男聲扯破了夜的寧靜。

樹邊的小男孩嚇了一跳,他身子一顫,立時睜開了眼,此際四下昏暗不明,沈靜無聲,突來的腳步雜沓在這樣的死寂之中異常顯得清晰。

『是誰?難道是宅子裏的人來抓我回去?』

小男孩心中作疑,不敢出聲。他閉緊了氣,豎直了耳,聚精會神的傾聽周遭動態。

在這陣濁重的男人氣息間,男孩隱約聽見其中穿插著陣極輕IB>B極微,又極其靈動的腳步聲正一步步往自己所在的方位逼近。他側著身子倒向樹後,藉著斜瀉月色,朝前偷得幾許清楚,果然見到一個年紀與自己相仿的白衣女孩輕巧飄忽地闖進他眼界裏來。

不知白衣小姑娘看到他沒有?只見那姑娘在他身前不到五尺處翩翩回了個身,定住腳步後便絲紋不動,仿佛她就此沈默地融入這一片冷靜氛圍之中,瞬息間消滅了自己的氣息蹤跡。唯獨她手中盈盈緊握的輕薄短劍兀自映月生輝,閃爍著冰雪般的光亮。

男孩沒料著眼前這樣一個小小年紀的姑娘竟然手提利器,乍然間讓清明的劍光刺動了雙眼,忍不住舉手掩面。

就在他擰眉皺眼的同時,那三名緊追在後的大漢也趕到了女孩面前。

聞聲,男孩勉力睜眼,緊閉著聲息,小心地將自己藏匿在樹後朝前觀望。

三名大漢各據一方將那名白衣小姑娘圍了起來,一名紅衣大漢還算溫和地開口說道:

「小姐,你還是跟我們回去吧,明日老爺會親自到武堂測試你和少爺功夫,若你現在離開,我們是很難交代的。」

望也不望他一眼,女孩冷然,不為所動。

「大哥,這麼多話做啥?抓回去綁著等老爺來驗收就是了,做什麼跟個女娃子羅唆?反正她跟老爺也沒真正的血緣關系,就是傷了她也是她自己自作自受,老爺不會怪罪的。」另一名漢子惡著聲氣說道。

小姑娘微眨妙目,並不答話。須臾,她白凈的小臉微昂,舉目凝望面前大漢,在她不喜不怒的素顏上堪不出一絲情緒波瀾。

在漢子們還弄不清她意欲何為之際,白衣小姑娘猝然自掌中翻出那柄輕薄利劍,唰唰兩聲刺向面頭兩人。而一招未使到老,她如渦一旋,原本前刺的短劍乍然間被她反手改向,轉往身後漢子的腰間,電光石火間斜斜削去。

突來之舉果然逼退了圍堵她去路的漢子們,可……

「小姐既然執意要走,屬下只好得罪了。兄弟們,動手。」

卻也因此,更讓紅衣大漢確定了抓人的決心。

在帶頭大漢一聲令下,另外兩名漢子嘴上一聲呼喝便再不猶豫,齊身向白衣小姑娘撲去。

然而,僅管情勢陡然轉惡,卻仍不見白衣小姑娘流露任何驚怖情狀。

白衣小姑娘身形俐落地竄動在三名大漢之間,雖然總讓他三人無法碰觸她一分一毫,但無論她怎麼變換腳步,卻始終也脫不出三人守護的範圍。

就這麼你逃我追的鬧了一陣,白衣小姑娘心中機伶,轉念執起手中利刃,旋轉揮舞,意圖如法炮制先前的招勢,逼開三人,無奈三名大漢已有所防備,這次的出擊全然不得其效。

糾纏片刻,正是雙方僵持不下之際,白衣小姑娘不知為何忽然腳步一陣淩亂、仿佛無法站定身子。再見她略微前傾的肩頸此刻正輕輕地顫著抖,不知是不是久鬥未果,氣力正在漸漸衰退,就連她原本緊緊握在手中的短劍此刻竟似無力自持般僅僅只能虛軟的捏在指間,好似隨時都將脫手飛出,令旁觀者不免為她顯露出的敗象感到憂心。

兩名守在身側的漢子見她氣力逐漸衰微自是喜形於色,可為首的紅衣大漢見狀卻感莫名,心中還在思量之際,卻見白衣小姑娘雙膝一彎,轉眼便要摔倒。

「小心,唉啊!」紅衣大漢出聲提醒的同時這才明白了白衣小姑娘的用心。

瞬息間發生的事情太過突然,即便是匿在許尺後樹旁的小男孩也沒法兒盡數看清。

男孩本以為這四人兵刃相見,一陣打鬥後若不是兩敗俱傷,便是勢單力薄的白衣小姑娘會落於下風,任由那三名漢子綁回什麼什麼武堂去。沒料著只是那麼一瞬之間的變化,他連張嘴以示驚訝都還嫌太慢,便見到那白衣小姑娘手中兵刃猶在,表情依舊淡漠的俏立夜風之中。

她微揚起弧線美好的頰顎,一雙妙目正冷冷地看著已然退在一旁,膚骨皆已見血的三名大漢,始終不發一語。

原來她掉劍受傷是假,趁其不備彎身攻其下盤,使了手玄虛,刺傷那些漢子才是真。

斂斂眉,拋下眼前三名阻撓她行動的大漢,白衣小姑娘轉身要走,預備通往她一心前往的方向。

「小心!」

雖然受創,但這三名大漢終究是老江湖,不等白衣小姑娘再有動作,一個眼神照會,連話都不必多說,便已取得彼此默契,齊身往她毫無後防的背心奔去,指掌間運動的氣勁沒有半分容情,意在一舉成擒。

男孩一時看得忘形,竟然開口喊聲,足下一蹬,立刻不假思索地立身擋在她背後,出手混亂那兩名大漢。

激鬥之間,白衣小姑娘與漢子都們沒發覺在這林裏還有旁人,一時之間,都錯愕地朝小男孩拋眼望去。

「快走!」男孩牽起小姑娘的手,趁著漢子們一頭霧水之際足踏輕功,兩人一同撞入黑夜裏又狹、又窄的林徑小道間疾速竄跳離去。

逾越數裏之遙,確信後方無人追趕後,白衣小姑娘掙脫了男孩的手。

「你……沒事吧?」男孩問道。

這小姑娘連說話都似沒有溫度,她淡淡輕言:

「誰要你多事?」

男孩聞言一楞,惱火的撇過頭去。

這時,小姑娘卻凝望著向他嗤嗤一笑,輕聲說道:

「不過,謝謝你多事了,省了我些時間。」

這小姑娘忽喜忽冷的態度令人莫名奇妙,倒教男孩氣不起來了。

他回過臉來看她,只見她粉紅色的小嘴微啟說道:

「我叫白雪,你呢?」

「我叫……」

「誰?」

「唉呀!」

一陣清微馨香忽爾飄進冷若卿的鼻息,似夢似醒間,他驚覺地彈身而起。

那不是杏園裏的杏花香,是另一股似曾相識的香甜。

怎麼突然會有這氣味?

蔚舒雲跌坐在地,一頭長發紊亂散逸。

「是你。」冷若卿恢覆原有的冷然臉色,不輕不重的說著話。

「你這是幹嘛?」他瞧著地上的蔚舒雲,一點也沒有出手相助的意思。

蔚舒雲也沒跟他計較,揮了揮衣袖,自個兒搖搖擺擺的站了起來。

她撫了撫身上的塵埃。

「原來是在午睡,見你動也不動的,我還以為你怎麼了,」

她輕撫雲鬢。「沒事就好。」

冷若卿啞然。

『我睡著了?』望了眼緊卷握在手裏的醫書,他這才想起晌午後,自己坐在杏園的亭子裏閱讀。何時睡著的,怎麼他居然連一點印象也沒有?

而且還……

『夢?怎麼會夢見這麼久以前的事……』

還夢見那麼久以前的事。思維凝頓,冷若卿沈默不語。

蔚舒雲見他逕自發傻也不以為意。

兩扇長睫微微扇了一扇,她淡淡說道:

「雖說時序入春,但如你這般衣衫輕薄在亭子裏小憩還是容易著涼的。」

說完,彎下腰撿起一只漆紅小圓盒轉身便走。

望著她離去的背影,冷若卿不自覺地喃喃自語:

「……她倆,都是那種輕輕淡淡的性子……好相似……」

像?

誰?

誰和誰像?

冷若卿閉目凝神,唇邊勾起的,不是笑,是前程往事的一脈軌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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