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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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6章

中島敦,上個月剛加入武裝偵探社的新人,在引發一系列與Mafia你追我逃咆哮鮮血的混亂後,目前正努力跟隨各位前輩學習辦事流程,在工作中也會主動幫忙打些下手。

以及,成為任勞任怨被太宰前輩呼來喚去、隨叫隨到、甩鍋工作、跑腿購物、下河撈宰的底層小弟角色。

總之,比起曾經吃不飽飯的流浪日子,中島敦非常珍惜現在的生活,每天都在希望自己能用更快的速度融入到這個新的集體中。

雖然這麽說,但他依然會在某些時候感覺到自己與大家的格格不入。

比如現在。

偵探社會議室內,所有人圍著會議桌一臉嚴肅,而會議桌中間此時只擺著一張白色卡牌,它看起來非常普通,上面的花紋也很簡單,大小和塔羅牌差不多——唯一的特殊之處大概就在於它是被太宰先生從河底撿來的。

無人對話的凝滯氣氛令中島敦逐漸坐立不安。

偵探社一般分工明確,每個人手裏都負責一些案子和委托,很少有這種全體集合的時候,今天連他和鏡花兩個新人都叫上了,真的很難想象到底是多麽重要的事件。

看向左邊:亂步先生睜著眼睛,零食都不吃了。

看向右邊:太宰先生單手支著下顎,笑意消減,目光中充斥著看不懂的深邃。

再看對面:社長不茍言笑。(雖然社長每天都不茍言笑,但今天似乎尤為冷峻)

就算之前港口Mafia來襲,都沒見大家露出過這種神情。

幾乎要被自己腦補的危機嚇暈過去的中島敦:………救、救命!!

“那個、請問到底發生了什麽事?這張卡……有什麽特殊意義嗎??”

——!

中島敦感激涕零地看向拯救空氣的谷崎潤一郎。

太好了!原來不是只有自己沒搞明白!

說完那句話後,谷崎潤一郎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氣就立刻消散,有些尷尬,畢竟場面充滿著“這件事大家都應該知道”的氣氛,自己的問題就像是在課堂上向老師詢問早已教導過的問題,突兀又奇怪。

“對了,谷崎你們是後面才加入偵探社的,所以不知道這件事。”國木田獨步扶了扶眼鏡,翻開筆記本,“在說明之前,你們可以先看一下這個。”

他取出兩張照片放到桌上,照片裏都是熟悉的人,社長、亂步先生、與謝野醫生、還有國木田先生,可以看出拍攝時間較早,大家的模樣都比現在更加年輕,而且顯然不是擺拍。

左側那張。

拿著雜志的與謝野醫生表情微詫,亂步先生哈欠打到一半,站在過道中側著身的社長露出半臉,奮筆疾書不知在寫什麽的國木田先生甚至只在邊緣冒了個腦袋,整張照片的視角很奇怪,從上往下,像是那位拍攝者懸於半空。

不過,總體來看,這張照片還算普通,因為作為對比的另一張實在太“特殊”了。

照片裏與謝野醫生消失,多了一位他們從沒有見過的金發……長著翅膀體型迷你還被亂步先生用小披風裹住身體強迫戳臉蛋的……小精靈?!

中島敦和谷崎潤一郎懵了。

不是?!這個大小是真實的嗎?不是特效做出來的吧?!

“哇啊!大城市裏原來真的有小精靈!”宮澤賢治亮著眼睛湊近照片,“好可愛啊,她是保佑莊稼的精靈嗎?就像童話故事裏那種?”

泉鏡花身體微微向前,時常無波的眸底帶著隱隱的好奇和驚喜。

年輕女孩總是容易對幻想生物充滿期待,更別提現在還發現他們或許真實存在。

與謝野晶子笑瞇瞇:“某種方面來說,賢治你的說法並沒有什麽不對,不過她不是精靈,是妖精哦。”

“等等!與謝野醫生,你沒有開玩笑嗎?”中島敦震驚不已,實在難以相信。

妖精什麽的……在這個世界上居然真的存在嗎!

“真的哦。”太宰治壞心眼地誇張形容,“會飛,會說話,而且很兇很兇,一不註意就會拆房子,你知道港口Mafia的大樓有重建過吧,就是因為把她惹火了,所以大樓才會被拆到必須得重建的地步。”

中島敦張大嘴巴,一時不知道該不該信。

國木田獨步一筆記本敲上太宰治腦袋:“胡說八道給我適可而止。”

太宰治無辜反問:“我可沒有胡說,國木田君,那棟大樓是誰拆的我們有目共睹,你也看到的不是嗎?”

國木田獨步板著臉:“你別詭辯,就算是拆樓了,那也是不可控因素,不是芙故意做的。”

所以這位妖精真的拆了港口Mafia的大樓!

中島敦瞬間肅然起敬。

警告完貧嘴滑舌的太宰治,國木田獨步一本正經把話題拉回來,他先介紹了一下芙的來歷,又大概說了說當年的情況,最後總結:“我知道的只有這些,那時候我只是在偵探社幫忙,還不是正式成員,所以再具體的就不了解了。”

世界上不僅存在妖精,而且還存在異世界!

排除越聽越興奮絲毫不覺得有什麽問題的宮澤賢治,中島敦和谷崎潤一郎則是同款不可置信臉,完全變成了三觀受到劇烈沖擊的驚嚇表情。

太宰治看笑了,用手在中島敦臉前晃晃:“敦君,回神,把這些都當成異能力或許會好接受很多哦,明明你自己還能變成老虎不是嗎?”

中島敦虛著聲音:“太宰先生,這不能相提並論吧。”

異能力和異世界完全是兩個概念啊!

谷崎潤一郎好歹比中島敦多了幾年經驗,莫名其妙的事情見得多,除了驚訝,更多的是對自己見識還是太少了的自我反省。

“真是不可思議,原來大家以前還經歷過這麽神奇的事,真想見一見那位妖精小姐。”

說到這,谷崎潤一郎突然回憶起來,“說起來,以前我和直美好像是有看到過類似‘巨大植物突然出現’的新聞,是那位妖精小姐做的嗎?”

“如果是七月份的報紙,那就應該是的。”與謝野晶子點了下頭,“芙很可愛,如果你們想知道別的,我們可以以後再聊,現在還是先把眼前的事處理好吧。”

她用指尖輕輕敲了一下桌面,示意大家把註意力轉移回桌上的卡牌,問道:“那麽,這位要怎麽辦,社長?”

雖然卡牌上的圖案和芙的一模一樣,但很明顯,這位絕不是芙。倘若是,金發妖精早就蹦起來貼著社長強行契約了,怎麽會如此沈得住氣老老實實待在桌上。

福澤諭吉沈默了幾秒。

剛才社員們聊天的時候,他就一直在思考,思考要不要和這張卡牌裏的人物契約。

芙曾經說過,《契約之書》的白色卡牌中一般都住著“正常”人,也就是沒有被黑暗物質汙染過的個體,但沒被汙染不代表對方就是好人,不……就連是否是“人”都難以確定。

可如果不契約,就更不能把握住對方的行動,福澤諭吉相信沒有誰願意一直待在卡牌裏,對方遲早會找機會與異能力者契約,萬一契約了危險人物……

“社長,你隨意就好。”江戶川亂步自信滿滿地說,“反正有我在,不管怎樣都無所謂啦。”

“我也是,會無條件支持社長哦。”太宰治歡快地舉起手。

這時,坐在角落一直沒發表意見的織田作之助突然出聲:“我覺得,是不是可以問一下他的想法呢?如果可以溝通,就不會產生誤解了吧?”

這話讓所有人看向了他。

“不過這只是我的個人想法,具體還是由社長做決定。”織田作之助說完後半句。

“哦!這樣的話我支持織田作!”太宰治又歡快地舉起手。

國木田獨步一把將太宰治的手壓下來,不滿道:“你倒是給我嚴肅一點,不要隨隨便便改變說法,你是小孩子嗎?——就算是小孩子都懂得表決權只有一次!”

“不,織田說的沒錯。”福澤諭吉認同道,“這不是我們單方面有權決定的事。”

他沈穩地看著卡牌問道:“擅自將你帶到這裏,是我們的失禮,如果有冒犯請原諒,請問你現在願意和我們交談嗎?”

卡牌沒有動,也沒有反應。

福澤諭吉態度不變,繼續說:“我的名字是福澤諭吉,曾經與芙簽訂過契約,與館長小姐也曾有過對話,如果有什麽需要幫助的,你可以告訴我們,只要不觸及道德底線,我們都會考慮協助。”

穿越世界不是那麽簡單的事,如果不是有必須要做的事,他相信不會有誰花費那麽大功夫過來,拿出館長小姐的名頭,則是為了判斷這位的來歷是否正當,雖然芙說過使魔與卡牌鏈接的魔法只有館長才會使用,但也不能保證萬一出現特例。

卡牌還是沒有動,就像普通卡片似得,完全不給出回應。

中島敦有點擔心,也有點懷疑:“他不會在裏面出事了嗎?還是說……這只是一張普通的卡?”

江戶川亂步很生氣:“你是說亂步大人我看錯了嗎?!”

“不不不!亂步先生我絕對不是這個意思!”中島敦急忙站起來道歉。

江戶川亂步:“哼!你這個月工資沒了!”

中島敦驚恐:“欸?!”

福澤諭吉無奈:“亂步,中島不是那個意思。”

而且發工資的也不是你。

江戶川亂步鼓起嘴,再次重重一“哼”。

偵探社那邊的頂梁柱鬧著,這邊的頂梁柱勉強立著。

太宰治摸了摸下巴,審視著盯住卡牌,接著迅雷不及掩耳之勢伸出手指——

在多雙眼睛的註視下,卡牌反應極快地用比太宰治更快的速度往側邊一個平移,完美挪開恰好一根手指的寬度。

眾人:“……”

好的,現在能確定這張卡牌是真卡牌了。

太宰治瞇起眼,頓時一陣上下左右瘋狂戳,然而卡牌總比他更快一步,無論太宰治怎麽戳,卡牌的邊緣線永遠貼在他的食側邊,近在咫尺,就是碰不到。

太宰治:“……”

其他人:“……”

好的,現在能確定這是一張有脾氣的卡牌。

“咳、嗯咳!”

國木田獨步握拳在旁邊假咳,順便憋笑,能看到太宰被哽可不容易,這畫面他等會兒一定要記錄到自己的筆記本裏!

在與太宰治的戳戳游戲中,卡牌不知不覺移動到了泉鏡花和中島敦面前,兩人直直盯著卡牌看,一副似乎也很想戳的樣子。

“敦君。”太宰治暗示。

中島敦猶豫了會兒,終是沒能成功在前輩的慫恿下堅持住,他小心翼翼伸出一根手指。

結果同樣被躲開了。

卡牌非常“一視同仁”,不過這會兒就能證實它並非是在針對太宰,因為它針對的是在場所有人。

這下福澤諭吉也看不懂了,他遲疑地問:“請問,你是不想和我們契約嗎?”

這回卡牌有了動作,它漂浮起來,像搖頭一樣左右晃動,接著停頓一下,又點頭似得前後晃動。

太宰治不知怎麽理解了它的意思:“不是不想,而是不能?”

卡牌轉向他那一面,“點頭”。

“如果我說對了,你就給一點反應。”太宰治緊接著連續說,“魔力不夠?你不能契約?我們不符合你的要求?有危險?——哦,是有危險。”

“危險?”中島敦不解,“什麽危險?”

“大概是我們危險吧。”太宰治語調輕松,似乎根本沒把卡牌的警告放在心上似得,他莫名起了興致,愉快地和卡牌聊上了,“吶,小姐,你應該是一位美麗的小姐吧?”

卡牌沒有反應。

太宰治不洩氣:“我知道的哦,一定是一位美麗的小姐,只有美麗的小姐內心才這麽善良~”

國木田獨步:“餵——”

太宰治:“小姐你來這邊應該是有重要的事要做吧,雖然我很感動你的善良,但我也無法眼睜睜看著你的願望無法實現,所以鬥膽自薦,反正遲早要找人契約,不如還是找我吧~別看我這樣,其實在很多時候都非常派的上用場呢!”

國木田獨步忍無可忍地上手:“太宰!”

太宰治靈巧躲開,繞到另一邊:“真是的,完全不知道憐香惜玉的國木田君不要打擾我和小姐對話啊,你根本不能理解我們的惺惺相惜!”

國木田獨步:“誰和你惺惺相惜啊,你別給我油嘴滑舌!既然看出人家可能是女孩子,就給我放尊重一點啊!”

太宰治:“略略略!”

太宰治:“小姐我們不要理他,我還是沒有改變主意哦!契約對象的話,這個屋子裏沒有誰比我更適合了~對吧?亂步先生。”

出乎國木田獨步意料,這句本以為是太宰開玩笑的話卻得到了亂步先生的認可。

“可以哦。”

“亂步先生?”

“嘛,除了太宰也找不到其他人選了。”江戶川亂步懶洋洋地趴在桌上,並沒有要深入解釋的意思。

理由很簡單,先不去判斷卡牌的“危險論”是否真實,不管怎樣——太宰都是最能控制住事態的,因為是太宰,所以他能夠做到,無論什麽情況。

“看吧,亂步先生都這麽說了。”太宰治愈發理直氣壯。

作為十分了解太宰治的友人,織田作之助也發出了支持言論:“如果是太宰,那一定沒有問題。”

大家看向社長。

福澤諭吉選擇相信亂步的判斷,他對太宰治道:“可以,但契約與否,你需要得到對方的同意。”

既然連社長都這麽說,國木田獨步也就不反對了,太宰治平時雖不著調,可在正事上從來沒掉過鏈子,能力是矚目可見的。

太宰治的嘴炮從沒失敗過,幾波循序漸進,卡牌逐漸有了妥協的傾向,終於,在說出“我們偵探社的與謝野醫生有著非常強大的治療系異能力”後,他得到了契約許可。

與謝野晶子從醫療室拿了一把小刀遞給太宰治,其他人幫忙搬開會議桌,在會議室騰出了一塊不大不小的空白區域,因為不確定卡牌中的存在到底有多大體型,異世界種族千千萬,萬一人家出來還被擠著那多尷尬啊。

太宰治拿著小刀在自己手腕上左右比劃,似乎是在糾結到底要開多大口子。

卡牌懸浮在他對面,很有耐心。

中島敦疑惑:“太宰先生這是在幹嘛?”

與謝野晶子靠著墻:“結契約好像需要契約者的血,其實我也沒見過,我是聽亂步說的。”

織田作之助:“是的,我也聽太宰說過。”

非常清楚兩人港黑時代的與謝野晶子挑了下眉。

另一邊,太宰治總算對著自己手指下刀了,他小小地在指尖劃了一刀,然後伸直手,讓血珠與卡牌接觸。

契約陣展開,絢爛的金光四散。

眾人擡手遮目,很快光線減弱,有清晰可聞的鞋跟落地聲響起。

第一眼看到的,是一身漆黑長及小腿的風衣,還有皮質及膝的長筒靴。

隨即下一秒,有著姣好身材的長靴主人陡然動作,她猛地壓住太宰治肩膀,幹脆利落地將他整個人按向自己胸口,在護住他後腦的同時,另一只手張開向前,掌心迸發出的洶湧黑炎化作堅實屏障。

“趴下。”

清冷如冰珠落地的女性嗓音傳入他們的耳畔。

而就在她話音落下的瞬間,數不盡數的藍色冰晶撞碎玻璃沖襲而入,每一簇的速度和力道都遠超於槍械!

福澤諭吉的反應同樣很快,懵然的江戶川亂步被他拉至身後,接著拽翻沈重的會議桌幫所有人搭了個臨時掩護。

綁著墨色長馬尾的女性筆直站立,金紅混色的雙瞳毫無波瀾,黑炎在她身前無盡燃燒,直到狂風暴雨般的襲擊停下。

又等了幾秒,眾人才從會議桌後站起,擡首時心有餘悸。

偵探社的會議室在十幾秒內幾乎化為廢墟。

再看太宰治。

被保護地連衣角都沒破損的青年依然和女性維持著保護與被保護的姿勢,摟人的沒松手,被摟的也沒躲,“護花使者”微微垂眸,太宰治也歪了下身去看她。

別說。畫面還挺唯美。

“我說過了,很危險。”女性平靜說道,“以後經常會遇到這種事,現在後悔還來得及。”

“唔。”太宰治故作思考,然後笑了一下,“是指經常被這麽‘英雄救美’嗎?我沒有意見哦,能和你這樣的美人一起經歷生死,我超級歡迎呢~”

國木田獨步:“……”

國木田獨步深吸一口氣,額頭爆出青筋。

“太宰!你快點給我滾過來!”

這家夥到底什麽時候才能懂得尊·重·女·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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