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二章 荼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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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廢話!我今天必須見到人!”

花粵陽與春和景趕到花店時,正看見一個玻璃花瓶從敞開的屋裏飛出來,觸地炸了個粉碎,“致愛麗絲”的木牌子被砸成兩半,孤孤單單躺在地上。

春和景下意識攥著花粵陽的手往身後帶,可對方卻掙開了他,毫不猶豫地沖進店裏去了。

屋內更是一片狼藉,花瓶倒得倒碎得碎,花花草草被折壞了隨意丟在地上。魏嶠被兩個又高又壯的西裝男堵在角落,她面前還站著個酒紅色卷發穿旗袍的中年女人。

“魏嶠,什麽情況?”花粵陽沖她喊。

女人回頭看了花粵陽一眼,張嘴就是不堪入耳的話:“呦,不躲著啦?勾引男人的爛貨!”

“我不管您是因為什麽事而來,我是店長,你先把我的員工放開。”花粵陽也不怕她,擺出一副“沖我來”的態度。

“無所謂,反正我也不找她。”女人對她的手下一揚下巴,那兩個男人便松開了對魏嶠的鉗制。

恢覆自由後,魏嶠用手肘使勁頂了下一直抓著他的那個人,快速跑到花粵陽與春和景這邊,低聲對兩人說到:“好像是之前那個藝術家的妻子,她說她是來……”最後幾個字被她吞進嘴裏,含含糊糊,聽不清楚。

“捉奸啊!”女人一撩頭發,從限量款的手袋裏取出一盒煙,旁邊的男人立刻送上打火機。她吐了口煙笑到:“怎麽?敢偷人不敢承認?你個帶病的騷貨,你信不信,明天我就能讓這條街的人都知道你有艾滋?”

“你想怎麽樣?”比起想沖上去跟他們拼個你死我活的另外兩個人,花粵陽倒顯得格外淡定,“開個條件。”

“你跟我談條件?呸!被人插屁眼的玩意兒!”女人把煙扔在地上,突然尖聲叫起來,發了瘋一般:“我不好過!你也別想好過!!你們給我把這破店砸了!”

一聲令下,那倆男人抄起棍子開始了新一輪掃蕩,本就不大的小屋裏,破碎聲此起彼伏。

魏嶠拉過春和景跟他咬耳朵:“我去搬救兵,你看著點花姐!”說完轉身就要往外跑。

胳膊突然被一股力量拉住了,魏嶠掙不開,春和景過去掐住那男人的手,用盡全力踩他腳,西裝男疼得大叫一聲松開手。

魏嶠趁亂跑了出去,春和景卻被男人推倒在地上摁著揍,臉上挨了兩拳,頓時覺得天旋地轉,粉紅色的天花板上好像飛出了星星。

“你們住手!店裏有監控!傷人的話誰也跑不了!”花粵陽可見不得春和景受欺負,撲上去就要給西裝男抓個花臉,結果被沖過來的另一個人拎著後脖領子就提起來了。

“監控?你是說這堆垃圾嗎?”女人擡起高跟鞋踢了踢早就被卸下來砸爛的攝像頭,“一進門就拆了,還好你提醒過。”

“你老公胡說八道!我跟他,根本就沒……關系!!”重力的關系,花粵陽的領子勒得他快要說不出話了,手卻還是拼命揮著,可力量懸殊畢竟還是太大,他的拳頭打在結實壯碩的男人身上,跟撓癢癢似的。

女人一點頭,西裝男便擡高了拎著花粵陽的那只胳膊,手一甩便將他扔了出去。

花粵陽砸在角落一地的花花草草裏,痛苦地哼了一聲。他撐著地想爬起來,卻突然感到大腿火辣辣地疼,誰也沒想到那堆花草下邊還蓋著半個碎花瓶,鋒利的尖端割破了他的褲子,血瞬間染紅了一大片地。

花粵陽頓時覺得腦袋“嗡”地一下子,也不知道是不是割到了重要的血管,兩只手拼命摁著,血還是越來越多地往外湧。

“他流血了!!”女人眼尖,看見花粵陽捂著腿的手立刻反應過來了:“那個艾滋病流血了!會傳染!快跑!!”

另兩個男人聽到她的尖叫,趕忙連滾帶爬地往外面跑,仿佛多吸一秒空氣都會被感染一般。

屋子裏瞬間就只剩下躺在地上的春和景,還有蜷縮在角落的花粵陽。

春和景顧不得臉上的傷,爬起來就想往花粵陽那邊去。

“滾!!!!!”

花粵陽像是用盡身上所有力氣發出了小野獸一般的嘶吼,嚇得春和景直接坐在了地上,站也站不起來了。

“有多遠滾多遠!!!!”花粵陽擡起頭惡狠狠地盯著他嚷:“說你呢春和景!!滾啊!!!我不想看見你!!”

眼淚一下子就湧了出來,春和景不知所措地跪在原地,止不住地發抖。

怎麽辦?

怎麽辦?!

相銘接到春和景的電話時,正在開車回家的路上,看到來電顯示還訝異了一下,畢竟對方是位語障患者,沒有特別緊急的事應該是不會打電話過來的。

“餵,我是相銘。”

電話那邊斷斷續續傳來一個人聲嘶力竭的吼叫,相銘仔細辨認了一下,那聲音似乎來自花粵陽。

“你先別著急,認真聽我說,我現在和你確認一下情況,正確或者說對了你就敲一下話筒,錯誤或者沒有就敲兩下,我先問第一個問題:你旁邊有可以接電話的人嗎?”

“嗒,嗒”,對面傳來了兩下敲擊。

“在叫喊的人是花粵陽?”

“嗒”,一下敲擊。

“他受傷了?”

一下。

“你們現在在家裏?”

“嗒,嗒”,兩下敲擊。

“在外面?”

沒有敲擊聲,春和景在猶豫。

“在花店嗎?”

“嗒”,一下敲擊。

“我知道了,我盡快過去,大概20……不,15分鐘。路上我會幫忙叫120,方便的話你把大致情況發信息給我,一定等我!”

漂亮的急剎車加幹脆利落的掉頭,相銘從車裏找到備用的阻斷藥含進嘴裏,踩緊油門,往花店的方向一路狂飆。

春和景攥著手機給相銘發信息,遠處的花粵陽斷斷續續說著讓他傷心難過的話,大概是剛才嚷得太厲害,他的嗓音啞得像被砂紙磨過,倒是有些男孩子的味道了。

“……你放過我吧春和景,我們不是一路人,跟著我你只會越來越不幸……”

花粵陽的血把地上的白花都染紅了,他偏過頭去看,那是前不久他親手做的荼靡幹花。他伸出手想去夠離他最近的那一朵,卻似乎怎麽也夠不到。

是不是剛剛喊太久腦缺氧了?花粵陽覺得眼皮很沈,還是說自己要死了呢?

荼靡過後春不在,

這一次,大概真的要死在春天裏了。

“花粵陽!醒醒!”

似乎是……相銘的聲音?

花粵陽擡起頭,看到了那張熟悉的臉,本能地想推開,卻被對方攥住了手:“我吃過藥了,別怕。”

虛弱的人似乎松了一口氣,頭埋在相銘的懷裏,不吵不鬧,認真聽他說話:

“你失血過多暈過去了,我剛才用紮花的緞帶幫你做了簡單處理,救護車在外面,我現在抱你出去,好嗎?”

花粵陽的頭埋在他懷裏,沒有血色的唇一開一合:“……好。”

相銘抱著花粵陽往外面走,看到呆呆站在一旁的春和景,柔聲安慰了一句:“你別生他的氣,他只是太害怕了。”

春和景點點頭,跟在相銘身後上了救護車。

這時候魏嶠帶著兩位民警才趕回來,看到花粵陽被送上救護車也差點嚇傻了,看到春和景跟著才稍微放心了一些,和他做了個打電話的手勢,就留下來和警察溝通剛才店裏發生的事。

相銘把花粵陽放在急救床上安置好就下去了,開車跟在救護車後面,春和景留在車裏握著花粵陽的手,一路都沒再松開。

還好有相銘跟著,到了急診室,醫生一聽花粵陽是hiv感染者連連擺手,被相銘一頓教育後才不情不願地接收了他。

也幸虧花粵陽腿上傷到的不是主動脈,不然可能等不到相銘就扛不住了。醫生給他做了止血包紮,大概說了一些註意事項,著急忙慌地把他們送走了。

“所以他一直不喜歡醫院。”相銘把花粵陽抱上車放在副駕駛,轉頭對春和景說。

車子停在花粵陽家樓下,相銘抱著他一路送到家門口,春和景幫忙提著醫院開的藥,先他們一步上前開了門。

“那接下來就辛苦你,我得走了,不然家裏那位要餓死了。”相銘把花粵陽放在沙發上就準備告辭,“有什麽事兒就給我發信息,對了,照顧他的話,你最好也再吃一回藥。”

「好的,明白了,今天真的謝謝你。」春和景用手語對相銘表示感謝。

“沒什麽,那我走啦。”

沒想到啞巴吃起醋來也可以這麽兇……

相銘想起抱著花粵陽上樓這一路春和景的眼神,決定回去包餃子吃。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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