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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沈底心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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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開霽決意行動後,做事便不會優柔寡斷,他認為他們之間的相處太少,了解也太少。

宋觀止正在院內練功,江開霽剛醒不久,倚在門框上看了小一會兒,一個時辰到,宋觀止收起劍,朝江開霽走來。

“怎麽了?”宋觀止端起桌上的瓷碗,喝了口水,問他。

江開霽看著他額間的汗,掏出懷裏的手帕扔給他,讓他擦擦汗,“看你練劍罷了。”

只是話音剛落,他又改了風口。“說起來還真有件事,你今天能不能陪陪我?”

宋觀止也沒問什麽事,便點點頭應承了。

江開霽在自己的府上養了兩匹馬,他帶著宋觀止來到自己府上,對著一栗色一雪白的馬匹問他想選哪只。

宋觀止摸了摸雪白的毛發,和馬匹溫和的視線對上了眼,同江開霽說:“就這只吧。”

“好。”江開霽將望雲牽出,讓宋觀止上馬,自己也一翻身坐在了後頭,兩個身形相當的成年男子擠在同一批馬上,空間一時變得逼仄。

宋觀止楞住了,他問江開霽:“你不該騎那匹嗎?”

“不共騎一匹怎麽好好培養感情?”江開霽朝他笑得燦爛,單手牽著韁繩,輕輕一扯,望雲便小步奔跑起來,他們從偏門出了府,從小路一直往郊外的方向前進。

宋觀止也沒再說什麽,默許了他胡鬧,只是馬匹奔走的時候帶著微微的顛簸,兩人少不了相應的肢體碰撞。

好在出城門不算遠,不到兩刻鐘兩人便出了京城,城門口有一些商販在吆喝,兩人沒有停留,繼續往前去。

“去郊外?”宋觀止問。

“對,去拿一樣東西。”

宋觀止沒有再問,只是安靜地感受馬匹的顛簸,一時間秋風乍起,樹葉簌簌起舞,郊區的鳥鳴分外悅耳。

騎行了將近一刻鐘,江開霽才讓望雲減緩了速度,眼前栽種了不算密集的樹,錯落地樹立在林間,江開霽翻身下馬,宋觀止緊隨其後,兩人把韁繩系在一根樹樁上,便朝裏走去。

“你在這裏埋了什麽?”宋觀止在後頭問。

“你猜到了?”江開霽回頭看了他一眼,笑笑,“待會你就知道了。”

江開霽走到一顆格外高大的樹旁站定,拿下方才從馬背身上解下的鐵鍬,擼了擼袖子便開始挖土,宋觀止在一旁看著,不過一會兒便有一個小土坑出現,箱子的邊緣顯露,江開霽放下鐵鍬,用手把上面的泥土撥開,把木箱拿了出來。

江開霽低頭看著手中的木箱好一會,宋觀止走上前問他:“要拿的就是這個嗎?”

他點點頭,宋觀止三兩下替他把土坑填平,兩人朝前走去。前方不遠處有個小土坡,芳草鮮美,落英繽紛,江開霽和宋觀止在草坡上坐下,江開霽打開了木箱。

裏面放著一張疊好的信,和一個破破舊舊的布玩具。

布玩具是一只小老虎,看起來像是手工制品,做得不算完美,甚至有些品相簡陋,信紙的邊緣已經泛黃,一碰便薄脆的極易開裂,一看就是多年前寫的。

江開霽拿起玩偶,給宋觀止看,嘴角掛著淺淺的笑,道:“不是很好看吧。這是我母親做的。”

宋觀止看著他,沒有說話。

“我母親在我十歲時因病過世,這是她從前給我做的玩具。”

宋觀止的眼神有了波動。

江開霽低著頭,小心翼翼地打開信紙,“十歲的孩子雖然懂得不多,但知道的也不少了。他們總覺得我小,許多事情都瞞著我,一直到最後一個月才告訴我母親已時日無多。”

信上大抵寫著一位母親在最後的時日想告訴孩子的話,只是不知道什麽原因,被悉心封存了起來,一放便是很多年。

“父親從小便不愛管我,精力向來放在長兄身上,我的童年由母親管教,但我卻是個不服管教的性子,夫子的教誨我不愛聽,母親越嚴苛我越頑劣。”江開霽的眼神落在了信的末端,一個娟秀的落款若隱若現。“一直到她生病前一個月,我都在和她吵架。”

江開霽話鋒一轉,道:“其實我討厭江家,很討厭。”

宋觀止靜靜聽著,唯有微蹙的眉頭表示著他的意外。

“無論何時都是無止境的爭奪和謀算,每個人都在為權勢努力著,踐踏著他人往上走。”

宋觀止問他:“那時發生了什麽?”

“其實也沒什麽,只是失去了母親的庇護,又得不到父親的關照,處處遭人看輕。好在長兄看我還算可憐,稍微照拂了一下我,不然我怕是沒法獲得如此恣意。”江開霽笑笑,表情中卻帶著一絲嘲弄,“但相應的,我也必須得表現的不學無術、秉性下流,看起來一無是處。”

“……”

“你也不用安慰我,我早就看淡了。”江開霽手一撐放在腦後,整個人躺倒在草坡上,瞧來確實是風輕雲淡,“來取這個當年埋下的箱子,一是時候到了,能靜下心來好好再看一次母親給我留下的話,”江開霽扭過頭,看向宋觀止,“二是希望,你能順帶可憐可憐我。”

宋觀止看了他一眼,又扭過頭看向坡底涓涓流過的溪流,沈默很久後突然開口:“若是我當初我接近你另有目的呢?”他側過臉看江開霽,“你還希望我可憐你嗎?”

江開霽和他對視著,半晌後開了口:“現在呢?”

他補充道:“現在你還在利用我嗎?”

宋觀止思考了片刻,搖頭:“沒有了。大抵以後也不會有了。”

江開霽突然笑了,“那就行了。”

“從前的事不重要。”

席然這幾日躺在床上無所事事,大抵是養傷的緣故,平日裏需要麻煩到他的瑣事統統消失不見,安靜得徹底,席然靠在床上看書,從日頭正盛看到暮色沈沈。

他伸了個懶腰,打算下床走動走動之時,窗口邊突然傳來聲響,席然正覺這一幕似曾相識,下一秒,一個黑色的身影便跳了下來。

“……阿珩?”席然有些詫異,看著常珩端著盒點心朝他走來。

常珩其實每晚夜深都會來看他,但也只是來一會兒便匆匆離開,只是不想今日天還沒黑透他就來了。

常珩將盒子放在桌上,對他說:“買了你愛吃的桂花糕,快嘗嘗。”

席然低下頭,看著盒子上寫著“芙蓉樓”三字,驚訝地問他:“你怎麽跑到這麽遠去買?”

常珩不自然地應了聲,道:“正巧順路,就排隊買了。”

席然看了他兩眼,心細的沒有戳破他的謊言,而是將這份熨帖藏在了心裏,他捏起一塊桂花糕,將第一塊遞給了常珩,常珩擡起手,卻被席然按下,“你還未凈手,我來餵你吧。”

常珩兩口吃掉了一塊糕,沾了些碎屑在嘴邊,席然帶著笑替他抹去了。

他捏起一塊往自己口中送去,一時滿足得瞇了瞇眼,“嗯,好吃。果然是芙蓉樓的桂花糕甜度和口感都最佳。”

常珩覺得好笑,眼前的人神情像貓,讓他忍不住刮了刮他的鼻子,“好吃下次再給你買。”

席然正將剩下的往口中送,常珩卻動了動耳朵,警覺地望向門外,下一刻道:“有人往這邊來了。”

“啊。”席然輕輕發出氣音,頓時一下把眼前這塊往嘴裏塞去,未受傷的右手將常珩往屏風後推,支吾不清道:“你先躲躲。”

“我有這麽見不得人嗎……”常珩發出了小聲的抗議,但也自覺被看見不好,還是乖乖躲好了。

席然最後在室內環視一周,將遺漏的點心盒放在了不易被看見的櫃子底下,在門被推開前整理了嘴邊的碎屑,在凳子上迎來了前來探視的太子隨景。

隨景看著他,體貼道:“怎不在床上躺著休息?”

席然禮貌笑了笑,“在床上躺了太久覺得渾身不適,所以起來走動走動,沒想到正巧走累了坐下,就等到太子前來關心。”

隨景上前,走到席然正對面坐下,“不是說好了嗎,換個方式稱呼我。”

席然沈默半晌,喚道:“明煦。”

隨景笑容更甚,他視線一掃,恰巧看到桌上的碎屑,不過停留一瞬就劃過,嘴上問道:“前幾天問你的事情考慮得如何了?”

席然一楞:“何事?”

隨景身子稍稍前傾,和席然對視,“你忘了嗎?”

對著隨景帶著熱意的眼神,席然幾乎是瞬間就想起來了,他下意識想扭過頭看身後,卻在反應過來後立馬收住了動作。

“……抱歉,這幾日都在養傷,確實沒思考這件事。”

隨景湊近了些,一時間近得擡手就能碰到他的肩膀,只見隨景溫柔道:“沒事,現在想也來得及。”

屏風後一閃而過的衣角被隨景捕捉在了眼底,一時笑意更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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