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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過往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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席然敲了敲木門,隨後推門而入。

只見屋中立著一老翁,頭發已白了半頭,精神卻是矍鑠,眉目間自有一股儒雅氣,只需打量一眼,便讓人心生好感。

老翁從頭到尾細細端詳了一番席然,隨後眼神粘在腰間懸掛的玉佩之上久久不曾移開。

此玉佩正是隨席然從南館一路顛簸流傳,最後又從常府被帶出,自席然失憶時便牢牢記住要妥善保管的信物。恢覆記憶後,席然才憶起此物是事發當日父親親自將他送至後門門口,從腰間解下交給他的信物。

席然垂下眼睫,將腰間玉佩解下,遞給了眼前老翁。老翁雙手捧起,顫聲道:“這……是文懋兄的隨身之物……”

覆雜的情緒終究化成一聲長嘆,老翁撫摸了兩下玉佩,後將玉佩交還席然,對他說:“你是文懋的孩子席然,對嗎?”

席然點點頭,道:“邱前輩,我讓宋世叔幫忙探聽了你的居所,如此貿然來拜訪,還望沒有打擾到您。”

邱語堂是父親的多年至交,在官場沈浮多年,曾任禦史大夫一職,與父親平日多往來,只是在事發前一年前辭去了官職,從此閑雲野鶴,與山林為伴,不理朝廷瑣事。

邱語堂拍了拍他的手背,示意他坐下,一邊幽幽說:“怎麽算得上是打擾呢。當年你父親出事得如此突然,我根本沒來得及幫上什麽忙,一直在追悔。好在文懋拼盡全力留下了你,也算是一點留下慰藉了。”

席然聽得這一番話,無端憶起混亂倉皇的那日,父親讓他換上一身麻布衣裳,匆匆將他帶至後門,來不及多說幾句就忙著離別。

那時的他隱隱約約猜到了什麽,緊揪著父親的衣角不放,只是父親力道極大,一根根掰開了他的手指,眼眶發紅,對他說:“然兒,爹這一生不曾後悔做過的每一個決定,唯獨後悔的是害了你……”

他眼睛也紅了,哽咽道:“爹,我不走,有事我和你一起扛。”

由於拉扯許久未果,席淵索性讓人將一把席然帶走,席然只能眼睜睜地看著父親的身影變得越來越小,直至一個黑點,眼淚簌簌而下。

再後來,他知道頂替他身死的是管家的兒子,知道了府內上上下下幾十口人全部被處死,無一幸免,知道了這世間於他從此再無寄托,只能如飄泊浮萍,孤苦伶仃,他便也如同被人打碎了脊骨,失去朝氣郁郁寡歡。

一直到那一碗孟婆湯下了肚,他忘了前塵往事,才如同一個人。

卻再也不像一個人。

席然回過神來,發現自己鼻尖已有了酸楚,他努力平覆情緒,才道:“邱前輩,此次前來,其實是有些事情想找你詢問。”

邱語堂給他倒了杯茶,道:“你說,只要是我知道的,我能說的,我都告訴你。”

席然看著眼前眉眼溫和的老人,道:“我父親當年出事,和常老將軍有關系嗎?”

邱語堂斟茶的姿勢一頓,擡起頭來看他:“這,何出此言?”

“我聽聞他們關系勢同水火,常有矛盾。更重要的是,事發前一日常老將軍曾到過府上,與父親爭執一番後,憤憤拂袖而去。”

邱語堂皺眉,沈思了一會兒,道:“九如為何會去你們府上與文懋發生爭執我不知,但與他相識多年,我可以替他保證,他不是這樣的人。”

“邱前輩為何這樣說?”

“九如為人頗為正派,行事也光明磊落,若是看不過一個人從來不會假惺惺,一向是直截了當地有話當面講,由此他得罪了不少人,但也有很多人雖不滿他,也佩服他,你父親就是其一。”

“與其說他們是勢同水火,不如說是維系著一種平衡狀態,九如絕不會用這樣的方式去害人,也沒有理由害文懋,當時他們二人爭吵,應該是另有隱情。”

席然縹緲地想著,常老將軍現在也不在京城了,就算想問當日他與父親說了什麽也沒辦法,怕是線索就此斷開了。

不想下一秒,邱語堂話鋒一轉:“與其說文懋和九如關系不好,我倒是想起了其他人,或許是文懋阻了他們的路。”

席然合上木門,向邱語堂禮貌辭別,帶著與來時不同的思緒離開,他腦海中的迷霧逐漸被撥開,露出了一個大概的推測輪廓。

等回到了居所,宋觀止正坐在正堂內等他,似乎也是剛從外頭回來。

“小然,你讓我打聽的消息已經探聽到了。”

前幾日,席然從常府逃出來後便讓宋觀止幫忙打探常珩父母和江家的關系,以及以往發生過的事情,越詳細越好。

宋觀止打開手裏卷起的竹卷,一面緩緩與席然講述當年的故事。

常珩的母親名喚江瑤曄,是江家的庶出,平日裏過得並不好,被嫡出壓在下頭,也不受長輩寵愛。一年上元節她與常越相遇,於萬盞燈火中對彼此一見傾心,此後便認定了對方便是命定之人。

只是兩人一位是戰功赫赫的驃騎將軍,一位是名門望族中最不起眼的庶出,常越在向江家求親時受到了阻力重重,他擋住了眾人的非議,擋住了流言蜚語,執意要娶江瑤曄為妻,並且只娶她一人。只是江家仍不死心,試圖讓另一位女眷頂替江瑤曄許配給他,直到被常越果斷拒絕多次,方才作罷。

兩人在一起後自是成了一段佳話,江家跟常府多了走動,想要借著機會發展關系。與此同時,江家嫡出入宮成了聖寵一時的貴妃,江家開始肆意地擴大自己的勢力,一時成了權勢滔天的家族。

在外人看來,常府與江家的關系自然是好的,但在宋觀止搜到情報仔細了解一番後,發現常府與江家未必有外人看來那般交好。平日裏,江家也會麻煩常越幫一些忙,早年常越都做了,只是隨著時間的流逝,兩家的關系開始疏遠。

與其說是疏遠,不如說是常府單方面的推拒江家。

等理清了這個關系後,宋觀止便告知了席然。

席然聽完後,任由發散的思緒無端勾勒腦海中那人的模樣,靜默一會兒後才對宋觀止闡述道:“我大概能確定當年是誰動的手了。”

自席然恢覆記憶後,從一開始空茫茫地生出對常珩和常越的敵意,到後來刺殺時心頭對江家湧起的疑雲,他的懷疑便一直在兩者之間搖擺,唯一生出的第三種狀況便是他們聯合著一同整垮丞相府。

只是從密室搜集到證據之後,他便愈發不確定一開始的懷疑對象是否出了錯,在霎時恢覆回憶的貧瘠認知裏,他把和父親針鋒相對的常越當成了第一懷疑對象,連帶著不信任常珩,甚至一心想利用他。

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傷害了一個無辜之人。

一個一心對他好,敞開擁抱想保護他的人。

他深吸了一口氣,說:“我之前一直陷入了一個死循環中,想找出與父親交惡之人,但在我今日短暫與邱前輩交談後,我了解到父親與常老將軍的關系並不是世人所認知的那般差,在世叔你告訴我的情報中,常老將軍與江家的關系也並不是世人所認為的那般好。”

“拋開以上的一切,我們單從下手能力、動機和後果三個因素來討論,發現只會有江家吻合。”

席然目光灼灼地盯著宋觀止,一字一頓地說:“父親當年擋了江家的路。”

常越,字九如

席淵,字文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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