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5 章節

關燈
水仙裙衫,下著一襲軟銀輕羅百合裙,尾擺纖細綿長用蝴蝶骨穿出幾針零星滿繡,簡約但不失大氣,優雅而顯從容。頭上只梳了一個百合髻,發上簪一支錦紋玉荷花,在燈光下閃閃發彩。

這個人便是越蘭公主——仲甘珂。

只見她眉目清揚地站在臺場上,嘴角銜著燦若星辰的笑,瑰姿艷逸,明眸善睞。夜風揚出風吹仙袂飄飄舉之感,配上猶未散去的歌聲,顯得顏如玉,氣如蘭。分毫沒有當日落魄無助,孤苦無依之感,只叫人覺得指如削蔥根,口如含朱丹,纖纖作細步,精妙世無雙。

段慕華看著她只覺眼熟卻實在想不起曾在何處見過這樣一個精妙女子。

仲甘珂似是看出他的疑惑,自報名姓:“賤妾甘珂,見過皇上。”

自呼賤妾,字中之意何其明顯。

仲甘珂低著頭,心中說不忐忑激動是不可能的。隨著段慕華的沈默,連帶著呼吸也變得沈重起來,眼裏幾乎要逼出眼淚。

處心積慮大半個月,冒著以後可能會失聲的危險獻歌,就連這樣的姿態段慕華也不肯接受嗎?那她豈不是往後成為宮中笑柄?

愈是這樣想心裏愈是難堪。

久之,才聽得段慕華一句話:“你起來吧。”

這一句話猶如甘露降臨,叫仲甘珂馬上喜上眉梢擡起頭站起來行禮道:“謝皇上。”

欣喜的目光撞上段慕華看不出情緒的眼神霎時心又提到了嗓子眼。

他會不會已經起疑我是如何混進來表演?他會不會現在只覺好笑,當時不肯屈尊現在卻死皮賴臉?他會不會覺得我低賤,只覺惡心?

各種念頭在腦袋中回旋,呼吸聲再次沈重起來。

一個人站在空蕩蕩的臺場,接受著四周或鄙夷或探究或嫉妒的眼神,內心的空落感不言而喻,激烈得像要將人撕裂。連此事夏日的一點風絲吹來都覺寒冷不已。

“你的歌唱得確實好,不愧‘越蘭’之稱。”段慕華說。

仲甘珂立刻清醒過來一般,調整一下呼吸,盈盈下拜,美麗之色盡顯無遺:“謝皇上謬讚,能討得皇上開心是賤妾福氣。”

低眉頷首間不時挑起細眉,既有小女兒家嬌憨又有成熟的嫵媚,這種無害的,撩人心弦的姿態有哪個男人不會心動?

果然,段慕華微微一笑,朝她招手:“過來這邊坐罷,想也站累了些。”

雖然心裏是抑制不住的興奮與喜悅,但仲甘珂知道這種表情卻不能隨意外露。於是悄悄地收起這些,走向最高的位置。

那一刻,仿佛連風也靜止在行進的路上。

皇座上那張俊美無儔的臉將目光牢固地只放在她身上。這個男人的眼神充滿掠奪的強勢與霸氣,其中不乏玩味的驚艷。就是這樣一雙美麗但危險的眼睛讓她不自主地想要靠近,靠近,再靠近,甚至不惜放下十幾年來的驕傲跋扈,低下原本高傲的頭顱,將尊嚴放到腳底任他踩踏。

這一刻,她已說不清當時做獻歌這個決定到底是為了她自己還是為了他。

一個聲音橫空劃來。

“早聽聞越蘭公主歌聲乃楚國一絕,今日一聞果非凡。不過,妾身還聽聞‘沈香舞’更是當世無雙,不知今日可有這個福氣呢。”

沈魚夫人這一說宴席上的目光全轉到姜蟬身上。

誰人不知“沈香舞”是姜蟬的絕技,當年姜瑨王壽宴上不過九歲的孩童便有如此驚艷,何況現在的翩翩佳人,恐怕真是當世無雙了。

姜蟬本沒有想到沈魚夫人會來這麽一招,

“大家興致正濃,希望良人別像公主上次一樣推卻才好。”林長使嬉笑道。

這句話一出姜蟬哪裏還有回絕的道理?這次連段慕華的目光也全然放在她身上,嘴角微微勾起,像在看一場好戲。段慕聞則幹脆扇子一揮,斜倚在座位上像要看好久。仲甘珂還沒來得及走到段慕華身邊便被阻下,只好呆呆立在那裏看著姜蟬。

她們的心思姜蟬怎麽能不知道?不過是想要看她將仲甘珂的風頭壓下去。段慕華雖然讓仲甘珂坐到他身邊,畢竟還未表態明白。但若這時她上去表演“沈香舞”勢必仲甘珂給段慕華的印象就沒有那麽深刻,仲甘珂想要借此得到一個好的位分也就不可能了。

在宮裏,總是少一個對手的生活來得好。

所以,姜蟬決不能上臺跳舞。

可是周圍那麽多眼睛在看,不是她說不想就不想。

姜蟬心裏閃過千百個念頭,唯一一個始終不動的便是:不能上去。

她深吸一口氣,緩而慢地站起來,沖眾人輕輕地笑著,一揮袖掃過桌上的魚肉飯菜一步一步向臺上走去。

斜眼看見仲甘珂臉上的顏色已經變成灰白,藏在寬大衣袖裏的手戰抖不已。

姜蟬避下看見她的眼睛,含著微笑看著段慕華。

“既然眾位姐妹都有如此雅興,嬪妾這般推辭也甚是無趣,不若獻舞一曲,就當給瓊丹宴席助興。”她一邊走一邊道。走到林長使旁邊時,忽然對她展露出一個邪魅的微笑,皎如明月,惑比妖姬。

林長使正是不知所措,忽然聽得一聲尖銳的叫聲,而後姜蟬重重摔倒在地。

當眾人反應過來的時候,只見一只白影竄進草叢深處便不見了蹤影,原本站在林長使身邊的侍女慌忙跪倒在地。

“良人恕罪,良人恕罪。”

流霜則馬上飛奔至姜蟬身邊攙起她,臉上裝滿驚慌失措與擔憂著急。

原來適才不知何緣故,林長使的貓從侍女的懷裏跳了出來,正好躥到姜蟬腳邊,她一個行走不慎便叫那只貓絆住扭傷了腳摔倒在地。便是穿著鞋襪也可看見腳腕處腫得大大的,她整個身體搭在流霜肩上還覺支撐不住,淚水漣漣落下,傷得實在不輕。

若不是懷裏的傅清芝,段慕華幾乎是在姜蟬摔倒那一刻差點站起來。

皇後坐得離他那樣近自然將一切看得一清二楚,馬上吩咐人去請來太醫。

姜蟬含淚道:“請皇上恕罪。”

她哭得梨花帶雨,蟬露秋枝,卻實實在在得忍著,更叫人心疼。

段慕華忍不住安慰道:“傷成這樣何談恕罪?”轉而吩咐流霜:“還不快扶著你家主人坐下?”

流霜連忙應下,旁邊幾個宮人一起將姜蟬扶著回到座位。

林長使站起來便對那名原本抱著貓的侍女結結實實踹了一腳,直將她踹得倒在地上直不起腰板。

“你這惡奴,平日裏做事毛躁也就算了,今次竟害得良人傷成這樣!來人吶,將她帶下去處置!”說完馬上走到姜蟬位上拉住她的手道:“姐姐的傷怎麽樣了,要不要緊?都怪妹妹粗心,竟帶了這麽個不會做事的來,姐姐千萬不要責怪才好。”

姜蟬看著那名侍女被拉下去,說是處置,和死又差幾步呢?再看著眼前這張虛偽的臉孔只覺心累,懶懶偏過頭去不願說話。

身後的流霜連忙接口:“良人大概傷得嚴重,長使原諒則個。”

林長使連連點頭,這時禦醫到了,便借給禦醫讓個位置回去座位上。

檢查一番後說是傷到筋骨,卻不嚴重,只消多養著和藥按時服藥即可。

離宴時段慕華特特囑咐姜蟬好好養著身子攜著仲甘珂回了殿。

姜蟬乖巧應下,目送他們遠去。沈魚夫人走過來,眸中帶著似笑非笑的顏色看了姜蟬一眼幽幽離去。

流霜看著她的背影恨恨在心中罵了不知多少遍,與其餘幾個人將姜蟬扶上輦車。段慕聞遠遠看著,微不可聞地嘆了一口氣覆又搖著扇子悠悠然走了。

“流霜,你在生氣?”

自從回到浮香殿流霜便一言不發地做事,連為她抹藥膏也不肯給說一句話。面色上雖然沒有顯露出什麽,但行動已說明了一切。

“奴婢哪敢生良人的氣?”流霜頭也不擡地道。

姜蟬不禁輕笑出聲:“我都沒說你是生誰的氣你便說不敢生我的氣?”

聽出她語氣中的笑意流霜才勉強擡起頭,只深深看了她一眼又低下去。

姜蟬彎腰小心地抱住她,下巴在她額頭摩擦:“別生氣好嗎?別不理我。”

流霜推拒不得,半晌才晃晃說出一句話:“你可知我為何生氣?”

姜蟬點點頭:“你氣我故意在衣袖上蘸了魚腥,氣我叫貓絆了腳傷成這樣,氣我不愛惜自己。”

“知道為何還叫我生氣?”

忽然覺察到手背上有水滴痕跡,姜蟬一驚,扳起流霜的頭看見她臉早已布滿淚痕,驚得不知所措。

自進宮以來雖然也曾有過這樣的事發生,卻是第一次看見流霜哭成這樣,好像受了天大的委屈。

姜蟬急急忙忙為她擦去眼淚卻怎麽擦也止不住,急得差點哭出來:“好流霜好流霜,你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