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2章 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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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清晨,冒牌貨懶洋洋地從大床上爬起來,拉開了窗簾,感受著晨風的吹拂。

董夏捧著熨燙好的衣物推門走了進來,身後跟著陸雲安。

冒牌貨聽到他們的腳步聲,回過頭來,沖著他們十分愉悅地笑了下,道:“早安,昨晚休息得怎麽樣?”說著也不等他們回答,轉動了一下手腕上的佛珠道,“戴上雲安求來的這串佛珠,似乎感到特別的神清氣爽呢,我可是一夜好夢!”

這話說得固然是在刻意表達對雲安的看重,但也絲毫不假,昨夜嚴宇城眼見著冒牌貨在床上睡得十分安穩,比平日不時翻幾個身的淺眠狀況來說,已經要好得多了。

董夏把衣服放到穿衣鏡前的小桌上,一臉欣慰地道:“主人覺得好就行,這紫檀佛珠對您有所幫助,才不枉雲安費了那麽大的勁去求。”

陸雲安只是朝著冒牌貨微微笑了笑,沒有說話。

冒牌貨以為他只是性子內斂不願多說,可嚴宇城分明卻看得出來,陸雲安在看到冒牌貨的時候眼中的光彩一下子暗了下去,整個人都帶出了一絲失落,只是遮掩得很好,尋常人都發現不了而已。

並沒有發現端倪的冒牌貨走上前去,十分自然地攬了陸雲安的肩,道:“昨天辛苦雲安了,讓主人看看你的傷怎麽樣了?”說著撩開他散落的幾縷碎發,看著他恢覆到僅略微紅腫的額頭,滿意地頷首道,“看來昨天回去有乖乖擦藥,沒有留下印記是最好的了。”

董夏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麽,插口道:“主人,衛鳶少爺昨夜打電話過來了,說是今天早上要來看您。我估量著他一會兒就要到了。”

嚴宇城聽到衛鳶這個名字,條件反射地皺眉。自從他知道衛鳶在自己背後做了什麽事情之後,對他更提不起什麽好感,只覺得他總纏在自己和冒牌“嚴宇城”周圍都是心懷不軌。

“哦?”而冒牌貨聽到這個消息就立刻放開了陸雲安,兀自去解睡衣的扣子,換上送來的新衣物,在鏡子面前一面整理領子袖口一面饒有興致地問,“阿鳶沒事了?聽說他上次病得十分厲害,都下不了床了。”

“您不是吩咐派了醫生過去給他看看嗎?”董夏道,“有您的關註,醫生不敢不盡力,又用了最好的藥,他這兩天已經完全沒事了——這不,能走動的時候他就急著來見您了。”

冒牌貨十分享受這種被人仰慕的感覺。他對著穿衣鏡打理著自己的裝束,臉色很是愜意,陸雲安默默地上前幫他把翻卷了一邊的衣角展平,被他一把拉住手,暧昧地安撫道:“阿鳶待會兒過來,雲安,你可別鬧什麽情緒,要記得主人最心愛的永遠是你。”

陸雲安“嗯”了一聲,輕聲道:“我知道的,主人。”

冒牌貨也不期待他在衛鳶面前會有多熱情,隨意地轉動了一下手腕上的佛珠,扭頭對董夏吩咐道:“中午準備幾個好菜。上次的燭光晚餐落了空,這次你多布置一些有情調的裝飾品,唔……讓人在餐桌那邊多擺幾瓶玫瑰,阿鳶應該會喜歡的。”說著沖陸雲安笑了笑,直接走出了房門,看樣子對衛鳶的來訪頗為期盼。

董夏隨著冒牌貨一路走了出去,而陸雲安則站在房內,怔怔地不知在想什麽。嚴宇城為距離所束縛,被冒牌貨的腳步一路拖著走,卻背著身一直往陸雲安的方向看,見他的背脊一如既往地挺直,可是不知怎麽的,整個人都透出一股蕭索的意味。

嚴宇城心中一疼,掙紮著想要向他靠近,可是他和冒牌貨軀體的三丈聯系像是一條鐵律,有一股看不見的力量死死地拽著他,一點點地把他拖離房間,讓陸雲安的身影慢慢離他遠去。

嚴宇城從喉嚨中嗚咽一聲,伸出手徒勞地想要扣住墻壁,爬回他的身邊,可是已經變得半透明的指尖抓不住任何東西,那股大力一拽,他就不由自主地向後一退,陸雲安徹底從他的視線中消失。

“雲安……”嚴宇城失了神,一動也不動地定住了,任憑從冒牌貨身上傳來的牽引力量拖著他下了樓。接下來冒牌貨和衛鳶如何暧昧調情他也完全沒有興趣,直到衛鳶羞紅了臉,從隨身的帆布小包裏取出一個精致的繩結,嚴宇城才放回了一點註意力。

“這是平安結,我親手編的。”衛鳶靦腆地笑著,拉起冒牌貨的手將紅色的平安結放在他的掌心,“聽說城哥近來多遇波折,我也不知自己能替你做什麽,但總是想著要盡自己一份心,於是編了這個平安結。雖然簡單,但希望能有點用,更希望城哥將來看到平安結的時候,能多念著我一點。”

雖然和陸雲安佛前磕了九百九十九個頭替他求來佛珠比起來,衛鳶親手編平安結的行為壓根兒不算什麽,可被人關心討好著,冒牌貨還是感覺身心舒暢。他一臉春風地將平安結捧在掌心上細細地欣賞了片刻,十分親昵地牽起了衛鳶的手,道:“阿鳶這麽關心我,我十分歡喜。不過就算阿鳶不說,我也是一直念著你的。”

兩人又膩歪著說了一些話,直到董夏將精致的菜肴備好,幾個仆從也捧來一瓶瓶嬌艷的玫瑰圍著餐桌布置起來,兩人才十分親密地並肩坐著用了餐。

冒牌貨身邊伴著這麽一個秀美精致的衛鳶,久而久之心中某種欲望又燃了起來。他用指尖在衛鳶的掌心暧昧地刮擦了幾下,像是一種暗示。衛鳶咬著唇低著頭,臉上火燒似的,羞得說不出話。冒牌貨心裏癢得不行,正想開口時,他餘光瞥見陸雲安緩緩從旋轉樓梯上走下來,臉色平靜地望著自己,立刻條件反射地停止了動作,張開的嘴也定住了,訥訥地什麽都說不出來。

陸雲安的目光掃過冒牌貨和衛鳶相握的雙手,神色淡淡,但是冒牌貨莫名的覺得有些愧疚,原本尋歡作樂的心思也淡了。

“主人,剛才總公司那邊傳來了一個緊急文件,需要您盡快處理。”陸雲安對著他的態度還是十分的溫順,但是冒牌貨卻隱約察覺出了一絲委屈。

冒牌貨有點坐立不安,不知是為了緊急文件還是為了陸雲安流露出的情緒。片刻後他終於忍不住站了起來,扶住陸雲安的肩,直視著他的雙眼道:“我馬上去處理。你別多想,怎麽連這也吃醋,還記得主人之前跟你說過的話嗎,嗯?”

見陸雲安努力露出一個微笑,應道:“記得的,主人。”冒牌貨才點了點頭,轉身對衛鳶道:“阿鳶,你先坐一會兒,我有急事要去做,讓雲安陪你在這邊逛逛,我待會兒再回來。”說著他給了陸雲安一個眼神示意,急匆匆地上樓去了。

嚴宇城落在他後面,在被未知的力量拉扯離開之前,他看見陸雲安十分平靜地看了衛鳶一眼,不理會衛鳶咬著嘴唇刻意做出的可憐姿態,徑自離開了。

……

第二天,冒牌貨一大早推開門,就看到陸雲安站在門口。

“主人,這是我親手做的。”陸雲安捧著用絞銀絲線串出的風鈴,道,“送給您。”

風鈴上的繩結編織得異常漂亮,配上一個個古樸的雕花鈴鐺,整串風鈴比昨日衛鳶送上的平安結不知美觀精致了多少倍。

它被捧在陸雲安的手心裏,簡直就像一個讓人心醉的藝術品。

冒牌貨驚訝地望著陸雲安,察覺了他身上透出的熬夜的疲憊,又心疼又好笑地道:“雲安啊雲安,看不出來,你還從昨天吃醋吃到了今天!”一面笑一面撥動著他送上的風鈴,道,“怎麽連這個都要和阿鳶比?從前還不知道你這麽小心眼!”

陸雲安眨了眨眼,道:“主人對我的看重,雲安是明白的。可既然想一直做主人最寵愛的人,雲安也該比任何人都對主人好才行——因此衛鳶能做到的,雲安也能,還會做得比他要好得多。”

冒牌貨似乎最是受不住陸雲安這樣毫無雜質的傾慕,眼光頓時柔得能滴出水來。

陸雲安像是被他柔情滿溢的目光弄得害了羞,低下頭拿起風鈴,略帶倉促地道:“主人,我先把風鈴給您掛上。”話音落下就幾步邁到窗邊,赤著腳翻上了窗臺,擡起手將風鈴往屋檐的彎角上系。

冒牌貨望著他擡起手臂時從肩膀到腰現出的漂亮弧線,一時竟挪不開目光。直到陸雲安翻身下來,拍了拍手上沾上的灰塵,道一聲“好了,主人”,冒牌貨才恍惚著回了神,又暗自懊惱方才只顧著看,竟忘了還可以上前碰一碰,摸一摸。

或許是他目光的熾熱讓陸雲安感到有點危險,陸雲安下意識地往旁邊挪了一步,輕聲道:“主人,我先回去了。”

冒牌貨追著他往前一步正想說什麽,忽然一陣風吹來,晃動了檐下的風鈴,一串清冽如泉的鈴音傳來,冒牌貨猛地頓住了,雙眼中閃過一絲茫然,轉過身去失神地望著風鈴,半晌才終於緩了過來,卻仍舍不得轉開目光,仰著頭對著風鈴道:“雲安你這風鈴的聲音……真好聽……”

陸雲安沒有說話,在他身後直直地盯著他的背影。

而嚴宇城則始終站在一旁望著他,眼睛都不眨一下。那風鈴的聲音也讓他覺得十分舒服,可他卻連一眼都沒往那邊看。

近日來逐漸的虛弱讓他充滿不祥的預感,他怕自己在世上時日無多,因而連任何一個可以看到他的雲安的機會都不舍得錯過。他不願意轉開視線,哪怕一分一秒。

就在這樣的一個時刻,他忽然發現陸雲安轉過身,低下了頭。

一個念頭閃電般擊中了嚴宇城的腦海,他震驚地上前一步,好像從前每個噩夢中一樣,站到那個熟悉的角度。

好像一場神奇的魔術,電光石火的一瞬間,預知夢的場景和現實忽然完全重合——

在“嚴宇城”看不見的角度,陸雲安的平靜已然消逝一空。他的臉上沒有了羞澀,沒有了溫柔,更沒有了原本純粹的傾慕,餘下的只有刻骨銘心的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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