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8章 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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冒牌貨在醫院住了大半個月之後,被獲準出院。

醫生不住感嘆他恢覆的速度,若非嚴家是醫院的最大股東,“嚴宇城”是他們的幕後老板,他們都想要提議讓他多住一段時間,好好研究一下。

冒牌貨卻沒有想到這麽多東西。這大半個月來,他生活得很是快活。

這個新身體讓他十分滿意——健康,年輕,英俊,身份顯赫,有家財萬貫,有大批可供使喚的屬下,還有秀美精致的小情人衛鳶……

當然,最讓他心中暗喜的,還是那個據說是他前任管家的青年,陸雲安。

任何一個人,當有一個清雋出眾的青年獨獨對你溫柔體貼百依百順、幾乎把你捧到天上敬慕依賴的時候,都是忍不住會飄飄然的。

冒牌貨雖並沒有那麽容易被沖昏頭腦,卻也難免受了影響。

再加上他從自己小心翼翼地探來的消息中也了解了一些情況,得知了嚴宇城和陸雲安之間的過往之後,也難免看不上這位“前身”,對遭了無妄之災,還默默承受詰責刑罰的陸雲安多了幾分憐意。他又琢磨著,就算在那種情況下陸雲安也對這個“前身”死心塌地,顯然陸雲安對“前身”的忠誠與維護已到了難以想象的地步,如今這樣純粹的人實在是太難得了些。

冒牌貨自認並不是偏聽偏信的人,心裏也有著疑慮與不安,可是這些時日來陸雲安對他的好有目共睹——陸雲安身上傷還沒好全就一直圍著他轉,把他的起居打理得十分妥帖,在輔助他掌控嚴家事務的時候也絲毫不存私心,讓他接手權力的過程異常順利——他悄悄查探過,陸雲安的確是沒有任何保留,這讓原本暗自憂心會出亂子的冒牌貨心情十分舒暢,進而嫉妒起“前身”被這樣捧在手心照顧了這麽些年。

他甚至暗自感嘆:陸雲安簡直完全符合他對所謂“賢內助”的幻想。

尤其在“安靜聽話”這一點上,讓他再滿意不過。

衛鳶這個秀美乖巧的小情人他也很是喜歡,他本以為陸雲安會起嫉妒心,可陸雲安大概是服從慣了,看著他和衛鳶說笑摟抱,雖然神情上現出黯然,但是終究還是什麽都沒說,這份“識大體”他也是極為讚嘆的。

嚴宇城縮在屋內避風的角落裏,聽到這個冒牌貨低聲笑了起來,自言自語道:“大概是上天可憐我前世辛苦,才讓我今生事事順心,財色兼收吧!”

這笑聲讓嚴宇城難以自制地暴躁起來。

他恨不得立時化身厲鬼,將這個冒牌貨的魂魄從自己的身體裏抽出來,撕咬成碎片。

然而,現實如此殘酷,他只能被困在風與陽光織成的天羅地網中,掙脫不得,眼睜睜地看著冒牌貨春風得意。

讓他更悲哀的是,在被從自己身軀中驅逐出去,成為無所寄托的一個魂魄之後,他忽然看清了很多從前不肯認真去面對的事情。

比如,陸雲安對“嚴宇城”這個人的忠誠與愛意。

他想起當時董夏哀求他放過陸雲安時說的話——“雲安待您的心意,只要有眼睛的人都看得出來。”

是啊,有眼睛的人都看得出陸雲安對他有多好,連這個冒牌貨打探了一圈之後,都篤定陸雲安對“嚴宇城”的情意刻在了骨子裏,他這個被溫柔關懷了這麽多年的當事人,卻是唯一懷疑的一個。

——為了所謂的將要發生的“背叛”。

他絕望地想,是報應吧,誰讓他信了一個夢,卻不信他的雲安。

所以,他是不是活該受到上天的懲罰呢?

嚴宇城從未感覺如此挫敗,仿佛整個人都被毫不留情地否定,整個世界都在嘲笑他的愚蠢。

說起來,連冒牌貨都做得比他強。

哪怕嚴宇城痛恨冒牌貨雀占鳩巢的行徑,也厭惡他輕浮貪婪的內心,卻也不得不承認,在人前的表現,冒牌貨要比一貫任性自我的自己要成熟很多。

以至於“嚴宇城”鬧出一場失憶之後,這個冒牌貨迅速得到了人們的認可,甚至為嚴宇城的“痛改前非”而歡欣鼓舞,仿佛他的失憶也成了因禍得福的際遇。

嚴宇城聽到嚴家的屬下私下議論道:“失憶之後的嚴先生脾氣反而比之前溫和很多,現在倒是更容易相處了。”

他聽到嚴家一些世交的長輩欣慰地道:“嚴家小子經了一劫之後懂事了許多,應當是開竅了,這很好,很好。”

他聽到董夏神色覆雜地望著冒牌貨,喃喃自語道:“嚴宇城這混蛋轉性了?那就失憶失得好啊。”

他聽到衛鳶依偎在冒牌貨身邊撒嬌道:“城哥失憶之後愈來愈溫柔了呢!”

呵——

嚴宇城連苦笑都擠不出來了,面容一片扭曲。

在他心中冒牌貨搶了他的軀體罪該萬死,可在其他人的眼中,他們寧願接受這個新的“嚴宇城”,因為這個他已經成為了一個比從前更優秀、更符合大眾期待的人。

而面對他人的稱讚,冒牌貨總會謙遜又意味深長地說:“我不過是借著這個契機忽然醒悟,‘覺今是而昨非’罷了。”

呵,而他嚴宇城前二十三年的人生,就被這麽簡單地歸結為昨日的“非”。

一個錯誤,僅此而已。

連陸雲安——最愛他的雲安,也如此認為。

那一次,冒牌貨裝作忽發奇想地朝著陸雲安發問:“唉,我也不知曾經我們是怎麽相處的……雲安,你能告訴我,現在的我——全新的‘嚴宇城’,和從前的那個‘嚴宇城’相比,哪一個更好?”他刻意讓語氣顯得輕松又充滿玩味,好像真的只是一次閑聊,一個吃自己醋的無謂玩笑。

聽到他的問題,陸雲安的表情困惑了一瞬,然後認真思考了片刻,直視著冒牌貨的雙眼斬釘截鐵地回答道:“主人怎麽會這樣問呢?雖然過去的主人雲安不是不喜歡的,可現在的主人要溫柔得多,雲安……”說著頓了一下,面上現出一絲赧意,“雲安自然更傾慕現在的您。”

俊秀青年眼中透出掩飾不住的迷戀,流光璀璨得令人心醉,卻讓嚴宇城心如死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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