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雪了。

已經三月中旬，卻還是下起了雪。

雪花不大，細細碎碎地飄散下來，落到人身上時就已經化了。

汐裏並不知道下雪了，從家裏出來時沒有帶傘。

為了方便平日練習，她買的公寓離公司很近，走路只需要五分鐘的距離，公司給一些藝人租的住處大多也都在這公寓。

迎著雪走到公司，汐裏身上沾了不少雪花，特別是頭發，頭頂薄薄一層白色，不等聚起來就散了，留下涼涼的一圈水漬。

抖了抖身上的水，汐裏在門口的自動販賣機那買了杯熱咖啡，握在手裏。

她今天是來給商討新專輯的策劃的。

出道六年，又是公司裏成績比較亮眼的女歌手，公司前兩年給她放開了參與權，現在對於自己的專輯，她也可以說出幾句話了。

約定好的會議時間是九點，一般只要藝人不遲到會議就會按時舉行。

汐裏到達會議室時才八點五十多，屋內只有幾個人在調設備。

十分鐘內，人員流動，主要工作人員紛紛到齊，會議開始。

選曲和錄音在之前的一個月都已經結束，現在只差最後的舞臺設計問題。汐裏出道初期就是以舞蹈和表演為主攻方向，唱功什麽的都是出道後練出來的。抒情歌雖然也唱過不少，但每次發新專時主打曲一定都是帶有強烈表演的舞曲。

這次的主打曲《waltz》為了符合歌詞概念，破格地編了一只雙人舞。

汐裏看過工作人員給的樣本視頻，沈思。

出道早期她倒是沒少跟其他男歌手做過合作舞臺，唱歌跳舞都有，但近幾年來她綜藝節目上的少，專輯也都是比較前衛的girl crush風，別說男伴舞了就是男主角都沒有。

《waltz》曲風介於抒情和舞曲之間，舞蹈動作輕柔卻繁瑣，特別是雙人舞部分，雖然沒有過多肢體接觸但動作撩人，透出一種隱隱約約的性感。跳好了的話能讓人看得心動，跳不好的話就會淪為附庸賣弄。

撩了下頭發，汐裏問：“跟誰跳？”

公司裏跳的好的男伴舞自然數不勝數，但畢竟是她的專輯，這個位置設計到曝光率的問題，公司處於利益角度考慮，不可能只是塞一個不知名的人進來。

汐裏對面的女人轉了下筆：“今年剛出道的Chill有兩個孩子舞跳的不錯，這會兒就在練習室，你可以去看看。” 看吧，肥水不流外人田。

汐裏跟著工作人員進了練習室，剛才被提到的那兩個孩子註意到有人進來，紛紛停住動作低頭行禮，其中一個還小跑著去關了音樂。

這兩張臉汐裏都不陌生，畢竟是同公司的前後輩，他們沒出道時每周的周測她還擔任過評委給他們打過分。

想到這，汐裏驀地笑了笑。

那個小個子的當時還哭過鼻子。

Chill剛出道三個月，剛發了一張出道專輯，還沒什麽知名度，名字說出去都沒人聽說過的。

此刻站在練習室裏的兩個人分別是宇宙和景希，一位是主舞一位是領舞，都是十八歲，長相氣質卻是千差萬別。

主舞宇宙個字很高，身材比例好的驚人，氣場淩厲眼神強烈，怎麽看都不像是十八歲的樣子。而另一位領舞也就剛過一米七，幹幹瘦瘦的沒什麽肉，嬰兒肥還沒消退，眼下還有小小的腫眼泡，怎麽看都是十八歲的樣子。

十八歲。

汐裏想了一下自己十八歲那年。

除了越來越疲憊的身心狀態和漸漸流失的膠原蛋白，她的十八歲跟十五歲、二十一歲都沒什麽區別。

每天練舞、上課、跑行程。

她的青春全都給了練習室。

光看外貌也看不出什麽，眾人都在等著汐裏的意見。汐裏透過鏡子看了這兩個孩子一眼，拍手：“隨便跳一段喜歡的我看看。”

宇宙和景希對了個眼神，宇宙很自覺地退後，幫景希開了音樂，景希在聽到音樂的瞬間表情變化，跟著節拍擺動身體。

Chill家的兩位舞擔，不僅是外形，在舞風上也是各有千秋。舞蹈跳的好的人，要麽是掌控舞蹈，要麽是被舞蹈掌控，很顯然景希是前者，宇宙是後者。

簡單的展示完畢，兩個孩子乖巧地站成一排等待答覆。汐裏歪著頭想了一會兒，嗯了一聲，突然發號施令：“背靠背。”

兩人聽話背靠背。

“手舉過頭頂！”

“石頭剪刀布！”

景希出石頭，宇宙出布。

兩人都透過鏡子看到了結果。

汐裏響亮地拍了下手，走過去抓過兩人的手腕讓他們放下手臂，人站在他們中間，舉起其中一個男生的手：

“很好，我選景希。”

·

伴舞人選定好，又商討了一下下次的排練時間，汐裏會議開完，準備回家。

專輯制作和宣傳期還不知道要多累人，她現在只想抓緊一切可能的時間多休息，保存體力。

從會議室裏出來，汐裏看到景希站在剛才那間練習室門口，眼巴巴地看著她。

她跟工作人員們擺了擺手，走過去，輕聲問了一句：“怎麽了？”

景希看著她，好半天才憋出自己想說的話：“為什麽……選了我？”

汐裏沒有回答他，而是反問道：“怎麽？沒自信？還是覺得自己比不過宇宙？”

景希的舞跳的沒有宇宙好，這是他很早之前就接受了的事實。

他和宇宙差不多是同期進公司，一起練習。宇宙自小就有底子，剛進公司就引發轟動。而他不同，他是進了公司後才開始學習，沒有兒時的基礎，想要追上宇宙都困難，更別說是超越。

有句話叫勤能補拙，不是經常有那樣的例子嘛，天資卓越的人疏於勤奮，而資質平平的人卻出人頭地。而宇宙這個人可怕就可怕在，他明知自己有天賦，卻從不止步。兩個人就這樣一起相互支持，不知在練習室度過了多少日日夜夜。

越是接觸景希就越是明白，自己和宇宙是有差距的，不承認也不行。

雖然他也是公司裏公認的跳舞跳的好的孩子，可如果提起宇宙，第一的名號就自然落在了他的頭上。

景希向來知道這一點，但也沒放在心上。

他和宇宙風格不同定位不一，兩人各有千秋，沒必要爭個你死我活。況且宇宙這麽多年的努力他都看在眼裏，要嫉妒早醜陋死了，根本等不到出道。

可是今天，他不知怎麽就非想要較個真。

相比於宇宙的專註和孤註一擲，他對舞蹈的傾註力沒有那麽高，只是根據自己的心來擺動身體，舞姿比較優雅慵懶，有更多自己的感覺在，相應的在舞臺上就沒有宇宙所表現的亮眼。況且一般battle都是後方有利，他卻打了首戰。

無論是實力，順序，還是最後的運氣，占上風的都是宇宙，不是他。

可是最後，汐裏卻握住了他的手。

“我也覺得……你應該選宇宙的。”

景希說完低下了頭，沒再看她。

聽了他的話，汐裏一楞，自己也覺得這小孩說的很有道理。就算兩人的舞蹈讓她選擇困難，但最後的石頭剪刀布環節，任誰看都不是那麽回事。

贏的人反而沒有當選。

估計她在宇宙的幼小心靈上也留下了不少傷口吧。

這件事做的太不厚道了。

莫名愧疚感大片湧來，汐裏一時半會兒不知道該咋麽回答。

她也沒有太多想法啊，她就是單純的覺得景希要比宇宙……

看著順眼。

作者有話要說：

還是忍不住寫了，篇幅不長，三四章那樣吧，不定時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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