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方文飛頂著兩只碩大的黑眼圈從睡夢中醒來，司麗潔早已經去上班了。

方文飛洗漱完畢，到廚房裏把司麗潔給他留下的早餐吃掉，然後拿上戶口本和購車發票，騎著自行車出門，準備去給自行車打鋼印，登記上牌照。

按照規定，這個時候的自行車不但要打鋼印登記上牌照，而且還要領取自行車行駛證，並且還有每年還要年審、驗車。

在道路上有很多自行車協查人員，隨時攔住自行車進行檢查，如果證照不齊全，或者是沒有年審驗車，輕則罰款，重則沒收自行車。

雖然說按照漭北市的規定，新購的自行車可以在半個月之內去上牌照。

但是考慮到自己這輛是特供車，沒有上牌的話尤其會引起自行車協查員的註意，方文飛還是決定今天就先去把牌照上了，以免每次被協查員查到之後，都要拿出購車發票解釋大半天。

跟後來的車輛管理所一樣，這個時候公安機關設有一個專門的自行車管理機構，叫做自行車管理所，負責自行車的登記上牌、年審驗車以及路上稽查等業務。

方文飛出了門，蹬著自行車，用了大概二十多分鐘，才趕到位於市區最南邊的漭北市公安局自行車管理所。

他推著自行車剛走進自行車管理所的大院，不由得倒吸了一口涼氣。

只見裏面排隊等候上牌驗車的自行車隊伍彎彎曲曲的，足足有四五百輛，看得他頭皮直發麻。

本來按照他的預計，辦理登記上牌，兩三個小時就足夠了。

但是看著眼前這個架勢，恐怕今天就是等到太陽下山，也輪不到他去登記上牌吧？

“師傅……”

方文飛摸出在路上買的散花香煙，給排在隊伍末尾的一個中年大叔讓了一根，笑著問道：

“今天怎麽有這麽多人來辦理業務啊？”

“我記得以前我過來辦理業務，也就四五十號人吧？”

中年大叔見方文飛讓過來的竟然是三塊五一盒的散花香煙，態度立刻恭敬了許多，忙伸出雙手接香煙，回答道：

“你說的應該是兩三年前的老黃歷吧？”

“差不多從去年初開始，來辦理自行車業務的人就多了起來。”

“今天情況還算好的，如果是趕到星期日，來辦理業務的自行車隊伍能一直排到外面的大馬路上呢！”

方文飛點了點頭，他上次來自行車管理所辦理上牌業務，正是兩年前。

後來因為賭博把自行車賣掉之後，連每年一次的年檢驗車業務也省略了，故此還真不了解這裏面的變化。

心裏想著，方文飛就又問道：“那這麽多人排隊，咱們這些排在最後邊的業務能夠辦完嗎？”

“估計是沒戲！”

中年大叔搖了搖頭，“但是來都來了，還不如在這裏排隊等候。總有一些人有急事，或者是失去了耐心，推車先回去了，這樣我們就有機會往前排一排，到時候說不定就有機會能夠輪得到了。”

正說著話，就看到頭上著一頂黃色的軍帽小青年晃晃悠悠地從隊伍前方走了過來，掃了一眼方文飛手裏推著的簇新的自行車，然後笑嘻嘻地問道：

“是來辦理自行車登記上牌業務的嗎？”

“對！”

方文飛點了點頭，“給自行車登記上牌。”

小青年用手指了指前面長蛇一般的隊伍，說道：“前面排了有五百多輛自行車，就你現在的位置，就算排到天黑，也輪不到你啊！”

“不如這樣。”

他擡頭望著方文飛，“你交一點加急業務費，我領你到業務櫃臺直接辦理，不用排隊！”

方文飛此時哪裏還不明白，眼前這個小青年是黃牛販子啊。

上一世的時候，他在車管所辦理機動車業務的時候見識過黃牛販子，卻沒有想到，在這個時候辦理自行車業務，竟然也有了黃牛販子的存在。

方文飛還要抽出時間去為家電修理部選址，也沒有空到這裏來天天排隊。

雖然他心中很是鄙視黃牛販子，但是此時也顧不得太多，開口問小青年道：

“加急業務費是多少？”

“五塊錢！”小青年張開五根手指，沖著方文飛晃了晃。

這時候大部分人的工資也就是五六十塊，五塊錢幾乎是相當於普通人三天的工資，可以說是相當昂貴。

方文飛雖然說現在不缺錢，也不甘心這錢就被黃牛販子如此輕而易舉地賺走。

“太貴了！”他搖了搖頭，把視線從小青年臉上收了回來。

“貴什麽啊，也就是你兩三天的工資。”

小青年說道：“你如果連續來這裏排三天的隊，也要被扣五六塊錢的工資吧？”

“更何況你排三天的隊，也不見得能夠把業務辦上。”

“花五塊錢加急費，不僅一定能夠把業務辦上，還省了你三天的排隊時間，算起來你可是占了天大的便宜啊！”

“太貴，辦不起！”方文飛堅定地說道。

看到又一個黃牛從隊伍的前方走來，小青年心中不由得有些著急，生怕業務被同行搶走，於是就開口說道：

“好吧好吧，我便宜點，收你四塊錢行了吧？”

“三塊！”

方文飛把視線重新投向小青年，“三塊錢我就辦，否則我寧可排隊！”

小青年見從方文飛身上榨不出更多油水，只好嘆了一口氣，說道：

“好吧，三塊就三塊！”

“你把錢交了，我領你去前面辦理業務！”

方文飛也不擔心這個小青年敢賴他的賬，伸手從錢包裏拿出三塊錢交給小青年，然後推著車跟著小青年往前面的業務櫃臺走去。

在走過去的路上，不時有排隊的人發出憤憤地議論聲：

“真不要臉，又去插隊了！”

“是啊，太不要臉！我淩晨五點都過來排隊了，結果這些鱉孫玩意兒花點錢，就可以插到前面了！”

面對著這些議論聲，方文飛倒是坦然自若。

這個世界本來就是這麽不公平，即使是他不花錢插隊，也有其他人花錢插隊。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他跟這些按照排隊的人一樣，都是受害者。

不過這些排隊的人損失的是時間，他損失的是金錢而已。

這些排隊的人如果真有骨氣，就應該去懟允許黃牛販子存在的自行車管理所的工作人員，沖著他這麽一個受害者發脾氣，算什麽本事。

很快，小青年領著方文飛來到了業務櫃臺，沖著裏面一個穿著一身制服的工作人員笑著說道：

“張哥，我親戚新買了一輛自行車，來辦理登記上牌了，麻煩您幫著辦理一下。”

工作人員伸手翻出一個小本本，在上面做了一個自己人才能夠看得懂的記號，然後才笑著對小青年說道：

“於小四，你終於找到親戚了？不錯不錯，讓他把車推進來吧！”

“是啊是啊，找到親戚了！”

於小四嘿嘿一笑，在隊伍的一邊叫罵聲當中，領著方文飛從櫃臺旁邊門把自行車推了進去。

“把發票、戶口本拿出來！”

這個被於小四叫做「張哥」的工作人員懶洋洋地站起身來，準備檢查方文飛的手續。

可是當他目光落到方文飛手裏的自行車上，臉色立刻大變，嚴厲地對於小四喝道：

“於小四，你收了你親戚多少加急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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