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王成本來賭一把，以為憑著方文飛的地位，是絕對沒有可能攀附上趙全福，讓趙全福把那麽珍貴的特供自行車票送給他的。

可是此時看到趙全福不但認識方文飛，而且還主動從樓梯下跑下來，伸著雙手跟方文飛親熱的打招呼，又如何不明白，自己大錯特錯了啊？

顯然方文飛不但跟趙全福很熟悉，而且在趙全福心目中的地位中也絕對不低，不然以趙全福的身份地位，也不可能以「方老師」來稱呼他啊！

到了這個時候，戴王成又如何不明白了，方文飛今天還真的一點都沒有撒謊，那張永久13型自行車票，還真是趙全福送給他的。

方文飛心中也是感慨漭北市真小，自己竟然會在這裏遇到趙全福。

不過這樣也好，省得自己再浪費唾沫星子跟戴王成、何大明兩個傻叉解釋什麽。

“趙總，你還好意思問我為什麽在這裏啊？”

方文飛跟趙全福握住了手搖動了兩下，嘆了一口氣，嘴裏說道：“我今天可被你給害慘了呢！”

趙全福聞言不由得一楞，說道：“方老師，你這話是什麽意思？好端端的怎麽會被我害慘了呢？”

“還不是你送給我的這張自行車票嗎？”

方文飛沖著趙全福晃了晃手中那張特供自行車票，“我這輩子也沒有騎過縣團級領導的特供自行車。”

“難得你送我一張特供車票，就想著到五交化商場來買一輛回去享受一下縣團級座駕的感覺。”

“卻沒有成想，來了五交化商場，車沒有買到手不說，反而被人懷疑說這張特供自行車票來歷不明。”

“要報警把我當成詐騙國家財產的詐騙犯，扭送到派出所去！”

“這幸虧你來了！”

“如果你不來的話，說不定我跟我愛人今天晚上就要在派出所裏過夜了呢！”

“什麽？還有這樣的事情？”

趙全福更是吃驚：“方老師，你難道沒有告訴他們，這張自行車票是我送你的嗎？”

“說了啊！”

方文飛攤了攤手，然後往戴王成那裏指了指，說道：

“可是這位五交化商場百貨部的戴王成戴主任說，永久13型自行車票只有縣團級領導才能夠分到。”

“你只是一個副處級領導，不可能分到的。”

這幾乎是被人當場打臉啊！

趙全福即使涵養再好，也壓不住心頭的怒氣。

不過到了他這個身份，心頭再有氣，也不能直接沖著戴王成發，那顯得他這個飲食服務公司的老總沒有格局，太小家子氣。

“哈哈哈！”

趙全福笑了起來，扭頭看著跟在一旁的趙麗芳，說道：

“你們五交化商場真是培養的一手好幹部啊！”

趙麗芳這個時候心裏也是有一萬頭草泥馬呼嘯而過，恨不能當場叫人把戴王成拖出去亂棍打死！

這個時候衡量一個企業的領導能力強不強，其中重要的一個指標就是看領導能夠給單位的幹部職工爭取多少福利待遇。

爭取到的福利待遇越多，領導的能力就越強，企業的競爭力和凝聚力就越大。

就比如這次，趙麗芳求爺爺告奶奶，費心巴拉地把趙全福請過來，就是想讓趙全福這個市餐飲系統的一把手能夠從手指頭縫裏漏一些平價牛肉的指標出來，讓她作為五交化商場上半年的福利，在召開上半年工作總結大會的時候發給大家。

可是沒有想到，她這邊好不容易求得趙全福松口，答應給五交化商場弄三千斤平價牛肉，這個話還沒有捂熱乎呢，戴王成這個王八蛋就給她捅這麽大一個簍子！

倘若趙全福一怒之下反了悔，那麽上半年工作總結大會的時候，她還不得被兩手空空的職工們用唾沫星子給淹死啊？

“誤會，趙總，這完全是誤會。您千萬不要生氣，我現在就調查一下，看看究竟是怎麽回事！”

此時聽到趙全福怒極反笑的問話，趙麗芳又怎麽敢怠慢？連忙表態道：

“請您放心，我一定會給你一個滿意的交代的！”

說完這句話，趙麗芳眼中寒光就射向呆立在一旁面色慘白的戴王成，冷聲問道：

“戴王成，你給我說說，這究竟是怎麽一回事？”

在趙麗芳的視線觸及自己的一瞬間，戴王成就知道自己這位頂頭上司是動了真怒。

此時聽到趙麗芳殺氣騰騰地問話，更是不寒而栗，明白這是自己最後的機會。

如果不能夠當機立斷，給出一個合理的解釋，自己的下場必定會異常的慘！

想到這裏，戴王成再也顧念不得何大明是自己老婆的親外甥，直接用手往何大明身上一指，對趙麗芳說道：

“經理，對不起，我也是受人蒙蔽啊！”

“是這個何大明信誓旦旦地告訴我，說這位方首長手裏的特供自行車票不是偽造的就是偷來的。”

“我也是鬼迷心竅，才聽信了他的鬼話，得罪了方首長，影響了咱們五交化商場的形象。”

“我現在向您作出深刻檢討，請你嚴厲地批評我！”

“同時我也鬥膽提出建議，請商場領導對何大明這個敗壞咱們五交化商場形象的害群之馬給予最嚴厲的處分！”

何大明沒有想到自己這個親姨父竟然一開口就直接把責任推到他的身上，還要請趙麗芳對他給予最嚴厲的處分。

但是他這個時候也不敢說什麽。

因為他在五交化商場的一切都來源於戴王成。

只要能保住戴王成，他受一些處分算什麽？

相信姨夫肯定會在其他地方給他補償回來的！

趙麗芳也是暗自感嘆戴王成臉皮之厚手腕之狠，能夠把自己的親外甥推出來舍卒保車，除了戴王成之外，她想不出五交化商場這些中層幹部之中，還有誰能夠幹出這樣無恥的事情。

她扭頭瞥了一眼面色依舊冷如冰霜的趙全福，知道光戴王成口頭上的幾句檢討，沒有一點實質性內容，恐怕很難過關。

於是就冷聲問戴王成道：“戴王成，你所謂的最嚴厲的處分，指的是什麽？”

戴王成心肝不由得一顫，知道這次沒辦法蒙混過關了。

“經理，就是把何大明這個敗壞我們商場形象的害群之馬清理出我們的職工隊伍，絕對不能姑息！”他咬牙切齒地說道。

何大明那邊低著頭，想著戴王成那邊最多也就是提議什麽警告處分、扣罰一兩個月的獎金意思一下。

卻沒有想到戴王成那邊竟然會提議要讓趙麗芳把他開除，這讓他如何能夠接受？

要知道一旦失去五交化商場正式職工這個身份，再想找一個這樣油水豐厚的單位，可就難若登天了！

但是他也知道，如果戴王成承受不了壓力，也絕對不會提議開除他的，畢竟戴王成可是他的親姨夫。

想清楚這些，何大明再也顧不得什麽臉面，轉過身去噗通一下跪倒在方文飛面前，哭天搶地的哀求道：

“小方，我求求你，請你看在我跟司麗潔同學三年的份上，幫我說說情，讓趙總和我們經理高擡貴手放我一馬，千萬不能開除我啊！”

“我一家老小，都指望著我這一份工資來養活啊！”

方文飛這個時候又怎麽會心軟？

他嫌棄地後退了幾步，冷聲說道：“我家麗潔可高攀不起你這樣的同學！”

看到何大明鬧得不成樣子，趙麗芳冷冷的掃了站在一旁的賈科長，厲聲說道：

“老賈，你這個保衛科長是吃幹飯的嗎？”

聽到趙麗芳殺氣騰騰的話語，賈科長不由得心中一凜，不敢再有絲毫猶豫，立刻一個虎撲上去，把何大明從地上抱了起來，嘴裏喝道：

“何大明，你先跟我到一邊去等候處理，不要在這裏影響商場正常營業！”

一邊說著，他一邊就把哭天搶地的何大明往保衛科方向拖去。

“趙總……”

等何大明被拖離了現場，趙麗芳這才開口對趙全福說道：

“事情已經調查的清楚了，都是剛才那個何大明搞得鬼。”

“我這裏準備按照百貨部戴主任的意見，把這個害群之馬清理出我們五交化商場，明天就下正式通知。”

“不知道您對於我們的處理方案是否滿意？”

開除一個正式職工，在這個年代已經算是頂格處分了。

趙全福心裏的氣也消了大半，於是就呵呵一笑，用手往方文飛那邊一指，說道：

“我倒是無所謂，關鍵是要看方老師滿意不滿意。”

趙麗芳見趙全福不僅把他自己的特供自行車票贈送給「方老師」。

而且連處理方案都要「方老師」點頭再作數，一時間也鬧不清方文飛的真實來頭，這個時候也不好細問，只能是邁步上前，對方文飛說道：

“方老師，您對我剛才說的處理方案有沒有什麽好的建議？”

方文飛呵呵一笑，說道：“建議也談不上，至少覺得，這件事情只處理何大明一個，未免有些不太公平。”

“雖然說責任主要是何大明的，但是這位戴主任對於他的外甥偏聽偏信，難道就一點責任都沒有嗎？”

趙麗芳點了點頭。

看來戴王成這次真的是把這位「方老師」得罪狠了，把自己親外甥開除也不能讓「方老師」完全消氣。

於是她就嚴肅地說道：“方老師，你的建議很中肯，也很有必要。”

“對於戴王成，我們當然不可能不追究責任。”

“在明天的領導班子會議上，我會提議給予戴王成行政記大過處分，並扣發今年上半年的年中獎！”

“你看這樣的處理方式能不能讓你滿意？”

方文飛笑了起來，說道：“趙經理，這是你們商場內部的事務，我一個外人怎麽好插嘴呢？你們覺得合適就行！”

見方文飛終於松了口，趙麗芳不由得暗舒了一口氣，扭頭對還垂頭站在那裏的戴王成呵斥道：

“戴王成，你還站在這裏丟人敗興幹什麽？還不立刻滾回去寫檢查？”

“是是是！”

戴王成抹了抹額頭上的汗，知道自己終於過關了。

雖然說要背上行政記大過，還少了上半年的年中獎，但是好歹保住了百貨部主任的職務。

“謝謝趙總，謝謝方老師！”

他沖著趙全福和方文飛連著鞠了好幾個躬，這才灰溜溜的離開了現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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